絕龍隘大捷的訊息剛在京城傳開。
兵部的八百里加急戰報就撕碎了滿朝虛幻的安寧。
北蠻主力並未在絕龍隘死磕。
蠻王得知前鋒被秦陽斬盡,揮師繞過天險絕龍隘,突襲守備鬆懈的朔州西龍口。
西龍口守軍猝不及防,關隘失守,守軍損失慘重,被迫逃竄。
北蠻精騎長驅直入,連破朔州數座集鎮,前鋒兵鋒直逼朔州腹地。
訊息傳入皇城,早朝之上的文武百官亂作一團。
監國太子坐在龍椅側旁,臉色煞白。
「絕龍隘不是大捷麼?北蠻人怎麼會打到朔州去?!」
崔承安顫顫巍巍站出班列,老臉上滿是惶恐。
「殿下,北蠻勢大,絕龍隘一勝根本無法傷其筋骨!」
「如今西龍口已破,若蠻賊順勢南下,京畿危矣!」
「依老夫之見,當務之急是遣使與北蠻議和,割讓朔州數縣,換取北境安定!」
滿殿文臣紛紛附和,主和之聲響徹金殿。
武將列中,韓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崔承安大罵。
「荒謬!」
「絕龍隘大勝的捷報墨跡未乾,爾等就要割地求和?!」
「西龍口丟了,發兵奪回來便是,我大幹何曾軟弱至此!」
文武兩派在金殿上爭吵不休,監國太子按著脹痛的額角,心亂如麻。
此時,兵部偏席站起一人。
兵部右侍郎溫仲淵手捧一道摺子,穩步出列。
「太子殿下,臣有平亂良策奏呈。」
監國太子抬眼看向溫仲淵。
「溫愛卿有何良策,快快呈上!」
溫仲淵躬身行禮,並未直接念摺子,反而側身引出身後的一名女官。
「此策乃臣之女,兵部司務行走溫清璃通盤推演所得。」
「臣請殿下准其上殿陳詞。」
文武百官皆是一愣。
從九品的女官上殿議政,在大幹朝堂實屬罕見。
監國太子急於破局,抬手准奏。
溫清璃換上一身齊整的青色官袍,手捧文冊,步履沉穩步入金殿正中。
她向御階欠身行禮,清脆的聲音瞬間蓋過殿內的嘈雜。
「啟奏殿下,崔相求和之策,無異於飲鴆止渴。」
「北蠻貪得無厭,割讓朔州數縣,只會縱容其狼子野心。」
崔承安臉色一沉,厲聲斥責。
「黃毛丫頭,懂得什麼軍國大計,朝堂之上豈容你信口雌黃!」
溫清璃絲毫不退,從袖中展開邊關輿圖。
「下官掌管兵部文冊,對邊關糧道布防了如指掌。」
「北蠻雖占西龍口,卻因戰線拉長,糧草轉運困難。」
「想要擊潰北蠻,最重要的是讓絕龍隘的十萬邊軍包抄夾擊,斷其糧道,再抽出一支軍隊,不停襲擾,如此一來,北蠻必將潰敗!」
「不過麼,九殿下秦陽在絕龍隘斬首兩萬餘級,士氣正盛。」
「他剛立下大功,朝廷若只遣空手欽差前去收繳帥印,邊軍必定寒心牴觸。」
「若是鬧出亂子,局勢將會進一步惡化。」
監國太子聽得眼神發亮,急忙催促。
「依你之見,朝廷當如何應對?!」
溫清璃收起輿圖,直切要害。
「朝廷當立即調撥五萬京營精銳北上!」
「大軍既能阻擊朔州之蠻寇,又能為陸宴辭陸將軍壓陣。」
「有五萬精銳大軍在側,九殿下總是心中不甘,也只能奉旨交出帥印。」
「待陸將軍接管邊軍,兩路兵馬合兵十五萬,搭配包抄、夾擊、襲擾等戰術,北蠻蠻寇反手可滅!」
監國太子聽完,猛地一拍扶手。
「妙!」
「既解了朔州之危,又能名正言順讓陸宴辭接掌帥權!」
但監國太子隨即皺眉。
「可這五萬京營大軍,該由何人統領北上?」
京營乃京畿重兵,交給尋常將領,太子並不放心。
溫清璃適時躬身,將早已備好的名字丟擲。
「下官舉薦皇叔,逍遙王秦北玄!」
滿朝譁然。
秦皓當場失聲笑了起來。
「皇叔瘋癲了整整二十年,連路都走不穩,如何領兵出征?!」
溫清璃神色從容,淡定回應。
「三殿下有所不知。」
「逍遙王前些日子在府中偶遇一位隱世神醫,施以金針之術,積年的痰迷心竅已然痊癒。」
「王爺神智清明,昨日更在府中撫劍感懷,誓要為國效力。」
「逍遙王乃先帝幼弟,皇室宗親,輩分極高。」
「由他統領五萬援軍北上,既能壓住九殿下與十萬邊軍的傲氣,又能穩住邊塞大局。」
「更何況,王爺領兵只是負責馳援策應,協助陸宴辭陸將軍接管帥印。」
「邊塞主帥的實權,最終仍在朝廷欽點的陸將軍手中!」
這一番話,切中了監國太子的所有心思。
秦北玄雖是皇叔,但在朝中毫無黨羽根基,翻不起風浪。
用秦北玄的皇室身份壓制秦陽,再讓陸宴辭趁勢掌管十萬邊軍,可謂萬無一失。
監國太子當即拍板,朗聲下旨。
「准奏!」
「著令皇叔秦北玄掛印領兵,統帥五萬京營精銳即刻北上馳援!」
「協助陸宴辭接掌十萬邊軍帥印,合兵共擊北蠻!」
「命兵部司務行走溫清璃隨軍出征,專司巡核糧餉與行軍文冊!」
溫清璃斂衽下拜。
「臣領旨。」
……
半日之後,城南逍遙王府。
褪去補丁破袍的秦北玄換上一身玄色重鎧,腰懸天子所賜節鉞,立在王府正廳。
整整十年的瘋癲與偽裝,在這一刻徹底撕去。
秦北玄身上散發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厲煞氣。
廳堂兩側,數十名氣息沉穩的灰衣死士肅然而立,向秦北玄單膝跪地。
腳步聲輕響,溫清璃邁步入廳。
秦北玄轉過身,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官,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溫司務,本王真是小看了你。」
「滿朝朱紫,竟然真被你一張利嘴玩弄於股掌之間。」
「五萬精銳京營兵馬,如今全在兵符印信之中。」
溫清璃淡淡一笑,微微躬身。
「王爺謬讚,這不過是借力打力的小手段。」
「朝廷那幫人只想著制衡九皇子,卻不知給王爺送來了一柄真正的利刃。」
秦北玄撫摸著冰冷的節鉞,眼神陰冷。
「太子以為本王是去給陸宴辭做墊腳石。」
「他怎會知道,本王要的不僅是這五萬京營,更有秦陽麾下的十萬百戰雄兵!」
「只要拿下這十五萬邊軍,整個北境盡入本王之手,京城那把龍椅,也該輪到本王坐坐了!」
溫清璃神色平靜,提醒道。
「王爺切莫操之過急。」
「大軍開拔在即,三千死士需儘快混入中軍親衛營。」
「只要軍權在手,邊關如何變天,全看我們如何執棋。」
秦北玄仰頭冷笑,眼中滿是野心。
「傳令下去!」
「三千死士換防中軍,全軍拔營,開赴北境!」
數個時辰後,得勝門外旌旗蔽日。
五萬京營大軍列陣齊整,甲光向日,浩浩蕩蕩向北境邊關推進。
溫清璃策馬走在中軍帥旗之側,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巍峨皇城,不禁啞然失笑。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布局推進。
北蠻主力破關,朝廷亂局已定。
只要大軍抵達北境,不管是秦陽還是陸宴辭,都將成為她與秦北玄登頂權柄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