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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長姐不回京了

2026-10-25 14:06:02 作者: 林墨

  ##第四十三章長姐不回京了

  皇家儀仗停在轅門前。

  數千邊軍老卒按著雁翎刀立於鹿角之後,死死盯著禁軍車駕。

  「怎麼回事,朝廷派個女人來哭營?」

  一名滿臉刀疤的校尉啐了口唾沫,面露嘲笑。

  周圍甲士面無表情,槍尖斜指地面,殺氣凝結如鐵。

  車隊前方的禁軍侍衛握著刀柄,掌心全是冷汗。

  趙烈拖著宣花大斧,靴底踩在泥濘碎石地上,發出沉悶聲響。

  「前線大營,敢擅闖一步者,亂箭射殺。」

  趙烈嗓音如悶雷。

  車簾掀開,王嬤嬤雙手捧著蓋有東宮朱印的金花綾絹,顫巍巍邁下馬車。

  「放肆!」

  「車裡乃是昭陽長公主殿下,奉監國太子撫慰密詔親臨!」

  「讓秦陽速速出營接旨!」

  趙烈一把奪過金花綾絹,直接塞進護心鏡夾層,冷笑出聲。

  

  「撫慰密詔?」

  「落鳳坡被圍殺的時候,太子的密詔怎麼沒見送來?」

  趙烈扛起大斧轉身朝大帳走去。

  「在原地候著。」

  「誰敢挪動半步,營門上的床弩立刻放箭。」

  王嬤嬤面色發紫,不敢反駁半句。

  大營高台上,數架巨型床弩早已張開機栝,粗壯的鐵翎箭閃著冷芒。

  片刻後,趙烈返回轅門,揮手示意守卒移開拒馬。

  「九殿下有令,請長公主一人進帳。」

  「隨行儀仗護衛,全部留在營外。」

  秦曦深吸一口氣,掀簾走出車廂。

  她換下厚重宮裝,穿了身素色窄袖錦袍,腰間未佩寸鐵。

  「嬤嬤,留在車裡。」

  秦曦低聲吩咐一句,邁步踏入大營。

  轅門兩側,邊軍精銳刀槍林立。

  每名老卒身上都帶著尚未洗淨的濃重血腥氣。

  秦曦走過校場,步入中軍大帳。

  帳簾掀開。

  秦陽端坐在帥案後,黑沉鐵鎧未卸,案頭斜放著玄天誅魔劍。

  帳內沒有生炭火,冷氣襲人。

  秦曦看著那張年輕又帶著沙場風霜的臉龐,眼眶猛然泛紅。

  「九弟……」

  秦曦喚了一聲,嗓音發顫。

  趙烈守在門前,秦曦回頭低聲道:

  「趙將軍,容我們單獨說幾句話。」

  秦陽微微頷首,趙烈抱拳退步出帳,放下了厚重氈簾。

  大帳內只剩二人。

  秦曦疾步走到案前,看著神色冷漠的秦陽,心頭一陣抽痛。

  「阿陽,你受苦了。」

  秦曦伸手想要觸碰秦陽冰冷的護肩,停在半空。

  「這些年你在邊關吃沙咽雪,長姐日夜在佛前為你誦經祈福。」

  「當年你在深宮備受排擠,冬天內務府不給發炭火,是長姐偷偷從昭陽宮給你送木炭。」

  「你生了凍瘡,長姐求了母妃,拿玉肌膏給你敷手。」

  「前幾日長姐做了個漫長的噩夢,夢見你在塞北戰死,滿朝文武連一卷草蓆都不肯給你。」

  秦曦眼角淚水滾落下來。

  「蒼天有眼,你好好活著,還立下這麼大的功業。」

  秦陽神色平靜。

  原身記憶深處,確實封存著這位長姐帶去的些許暖意。

  在冷酷殘忍的深宮中,昭陽長公主確實是唯一給過他善意的人。

  秦陽從袖中取出一支物件,輕輕放在帥案中央。

  那是一支做工粗糙的木蘭銀簪。

  簪尾處刻著一個極淺的「曦」字。

  那是原身在北境用繳獲的蠻族粗銀打造的,藏在懷中三年,始終沒機會送回京都。


  秦曦目光落在那支銀簪上,腦海中轟然炸開。

  前世她去亂葬崗收殮九弟屍骨,就是從他懷中破布包袱里找到了這支銀簪。

  簪子上的刻字分毫不差。

  「長姐說的舊事,本殿下都記得。」

  秦陽平緩開口。

  「可這些舊事,當不得飯吃。」

  「更買不回死在自己人手裡的邊軍弟兄。」

  秦曦擦去淚水,雙手按在帥案邊沿。

  「阿陽,長姐這次是奉東宮手諭來的!」

  「只要你退兵回藩,太子當殿答應斬殺誤國奸佞,許你節制北境軍政!」

  「大幹是咱們秦家的江山,你何苦要走到起兵造反這一步?」

  秦陽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退兵回藩?」

  「斬殺奸佞?」

  秦陽一把掀開帥案上的公文匣,將一疊厚厚的卷宗文書甩在案上。

  密件在案頭散開,露出鮮紅的東宮印鑑與狼庭狼頭金印。

  「長姐不妨先看清楚,朝廷打算怎麼斬殺奸佞。」

  秦陽指向第一張泛黃的羊皮密約。

  「這是三天前,三皇子秦皓在北蠻狼庭簽下的借兵契約。」

  「割讓西龍口以北十座城池。」

  「歲貢白銀一百五十萬兩,生鐵十萬斤,糧草三十萬石。」

  「選皇室宗女二人入狼庭和親。」

  「自降輩分,北蠻為兄,大幹為弟。」

  秦曦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羊皮紙上的字跡。

  秦陽又抽出一封硃批手令,摔在秦曦面前。

  「這是監國太子的東宮密批。」

  「大局為重,悉數依允,務必促成蠻王發兵剿滅九皇子。」

  「不僅如此,老將軍韓震當殿死諫,被太子當場打入死牢。」

  「京城緹騎四出,抄家掠奪大戶助餉,連尋常百姓家做飯的鐵鍋都被搜去熔鑄鐵料。」

  「三州倉廩被崔黨搬空,倉底摻雜黃沙爛泥,北境十萬守軍三年未發過一兩軍餉。」

  秦陽站起身,冰冷的煞氣在帳中翻卷。

  「崔雪兒在東宮,是不是提議由你去北蠻和親?」

  秦曦瞳孔猛地收縮,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這話出在東宮暖閣,殿裡統共沒幾個人。」

  「你遠在百里之外的軍營,怎會知曉?」

  秦陽抽出最下面一張薄箋,推到她面前。

  「東宮灑掃的內侍里,有本殿下的人。」

  「長姐,這就是你捨命要保的朝廷?」

  秦陽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扎進秦曦心窩。

  「它斬得下奸佞嗎?」

  「它給過戍邊將士一粒米糧嗎?」

  「這樣割地稱臣的朝廷,值得十萬邊軍拿命去效忠嗎?!」

  秦曦顫抖著抓起那份羊皮密約。

  狼頭火漆印鑑、秦皓的親筆畫押、太子的東宮硃批。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前世直到京城被破,這些黑幕才浮出水面。

  而在今世,為了剿滅九弟,他們竟然提前把河山送給了世仇。

  「怎麼會……荒唐至此……」

  秦曦兩腿發軟,踉蹌後退兩步,後背撞在木柱上。

  她嘴唇顫抖著想為朝廷辯解幾句,喉嚨卻堵得發緊,吐不出半個字來。

  大帳內一片死寂。

  秦曦抬起滿是淚痕的面龐,看著案頭那支粗銀簪。

  九弟的心腸早已在邊關的風雪與朝廷的暗箭中淬鍊成鐵,他絕不會退縮。

  秦曦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穩住發抖的身子。

  「阿陽……本宮不回京了。」

  秦曦睜開雙眸,目光中多了一絲決然。

  「朝廷爛透了,但大幹的百姓是無辜的。」


  「讓本宮留在軍中,隨軍觀政。」

  「本宮要親眼看著,這場大禍究竟會如何收場。」

  氈簾再次被掀開,趙烈按刀快步踏入大帳。

  秦陽目光落在秦曦身上。

  「准。」

  秦陽收起帥案上的木蘭銀簪,遞到秦曦手中。

  「傳令後營,騰出一座乾淨軍帳,安排八名親衛值守護衛。」

  「長公主隨軍觀政,儀仗安歇營內,任何人不得無禮。」

  秦曦接過銀簪,緊緊攥在掌心,向秦陽施了一禮,默默走出大帳。

  趙烈看著長公主離去的背影,湊上前低聲發問:

  「殿下,留她在營中,萬一朝廷藉機散布流言,豈不是麻煩?」

  秦陽重新落座,指尖在玄天誅魔劍鞘上輕叩。

  「留在營中,她才是一張活牌。」

  「她若在回京路上遭了刺客,朝廷立刻會把弒殺長姐的罪名扣在邊軍頭上。」

  「讓她活在眾目睽睽之下隨軍觀政,朝廷借宗室做文章的退路就被堵死了。」

  「她看過這滿營的血證,心早就不在東宮那邊了。」

  趙烈愣了片刻,隨即眼中浮現出欽佩之色。

  「末將明白了!」

  「朝廷派來勸降的說客,倒被殿下順手收成了堵朝廷嘴巴的盾牌!」

  秦陽眸光幽深,望向大帳外陰沉的天空。

  「傳令各營,拔營開拔,進抵青雲峽紮營。」

  「京城欠邊軍的這筆血債,本殿下親自帶你們去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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