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鎖撞擊,沉重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隨軍死牢設在地穴深處,陰暗潮濕,空氣中透著發霉的腐氣與泥腥味。
溫清璃蜷縮在乾草堆上,身上羅裙早化作破爛布條,披頭散髮,渾身沾滿污垢。
石階上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溫清璃身軀劇烈顫抖,猛然抬頭,正對上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秦陽負手立在粗木柵欄外,神情冷漠如霜。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垮了曾經全知女官的虛妄尊嚴。
溫清璃連滾帶爬撲到柵欄前,雙手死死扣住粗木,指縫滲出斑斑血跡。
「九殿下!不要殺我!」
溫清璃悽厲尖叫,嗓音干啞撕裂,帶著近乎瘋癲的慌張。
「我有軍情!我知道天底下所有人的結局!」
「我知道往後數年天下大勢會走向何方,朝堂權貴誰死誰活我全清楚!」
「只要你饒我一條生路,我全告訴你!」
秦陽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眼神平靜如古井寒潭。
「階下之囚,也配與本殿下談條件?」
溫清璃身軀劇烈抖動,生怕眼前少年抬手揮落劍鋒。
她不敢再有絲毫試探與保留,竹筒倒豆子般瘋狂吐露天機。
「我說!我現在就全說!」
「崔承安暗通北蠻的事很快就會東窗事發!」
「按原定天命軌跡,崔黨在三個月後滿門抄斬,菜市口血流三條街,連襁褓里的嬰兒都逃不過!」
溫清璃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住秦陽。
「還有那位棄佛的老皇帝!」
「他根本沒有徹底脫離紅塵,棄佛歸來的日子就在眼前!」
「老皇帝回宮之後會雷霆奪權,監國太子徹底失勢,被廢去儲君之位幽禁至死!」
她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液,壓低了嗓音,神色變得極度詭異。
「東宮那位監國太子是女子,女扮男裝竊居儲君之位整整二十年!」
「這些隱秘普天之下唯有我一人知曉,你留著我有天大的用處!」
牢房內陷入一片沉寂。
牆壁上的松明火把靜靜燃燒,發出輕微爆響。
秦陽摩挲著腰間劍鞘,思緒飛轉。
拓跋梟偽裝富商潛伏雲州,與溫清璃吐露的朝堂暗流嚴絲合縫。
長公主帶出關的借蠻密約,更是坐實了崔黨暗通異族的死穴。
這些隱秘足以在關鍵時刻成為擊碎京城大局的致命殺招。
溫清璃癱坐在污泥中,仰起滿是淚痕的面龐,苦苦哀求。
「九殿下,我把知道的一切全招了,求殿下留我一條賤命!」
「往後做牛做馬,任憑殿下差遣!」
曾經自命不凡、視眾生為棋子的穿越者,如今卑微如螻蟻塵埃。
秦陽聞言,陷入了思索。
說實話,雖然穿越到了女頻,但他不是太了解這個世界的走向。
留一個穿越者,有些時候,倒是能獲取一些關鍵的資訊。
最起碼,能透過她分辨出,誰還是穿越者!
想到這,秦陽冰冷的聲音在石砌甬道中迴蕩。
「暫且留你一命。」
走出地牢,天色陰沉如鉛。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驟然撕裂了營地的寧靜。
一名揹負三面染血戰旗的斥候翻滾落馬,滾至秦陽腳下,喉頭翻滾出鮮血。
「報——」
「北蠻四十萬精騎大舉南下!」
「呼延風與拓跋赫合兵一處,連破三州北部兩座險隘,邊境三個村落慘遭屠戮,雞犬不留!」
「蠻軍正分兵合圍雲州重鎮!」
斥候雙手托起被鮮血浸透的羊皮戰報,身軀因悲憤而劇烈顫動。
「陳岳將軍率領全城守軍死戰不退!」
「分得田畝的鄉勇百姓自發搬運滾木礌石,登上城牆協防!」
「北蠻架起雲梯瘋狂蟻附攻城,雲州危在旦夕,懇請殿下回師救援!」
轅門處的數十名親衛將領齊齊握緊刀柄,牙關咬得咔咔作響。
北蠻果然遵照密約南下了。
他們沒有先去攻打朝廷防線,反而徑直撲向三州與雲州重鎮!
屠殺百姓,破城焚村。
血債如山!
趙烈雙目赤紅,大步出列請戰。
「殿下!北蠻蠻夷欺人太甚!」
「末將願作先鋒,回師北上將他們碎屍萬段!」
帳簾挑起,秦曦快步走出營帳。
她聽到了斥候撕心裂肺的呼喊,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四十萬鐵騎……他們真的動手了……」
秦曦咬破下唇,快步走到秦陽身前。
「阿陽,帶我北上!」
「我要親眼看一看,朝廷引來的所謂盟友,到底在北境造下多少罪孽!」
「我要親眼看著蠻夷是如何殘害大幹子民的!」
秦陽霍然轉身,黑袍隨狂風翻卷作響。
他沒有絲毫遲疑,果斷下達軍令。
「李崇聽令!」
老將李崇當即單膝跪地。
「末將在!」
「命你率八萬主力屯駐青雲峽,依仗地勢深溝高壘,堅壁清野,只守不攻!」
「三州腹地與絕龍隘留守兩萬兵卒,護衛糧道暢通!」
秦陽拔出玄天誅魔劍,直指北方蒼穹。
「本殿下親統五萬雪龍精騎,晝夜兼程回師北上!」
「長公主隨騎兵中軍同行!」
攻占三州,秦陽的聲望很高,一群精壯漢子全都過來當兵,再加上之前收服的降卒,他此刻手裡計程車兵已達十三萬!
李崇抱拳高呼領命。
「末將誓死守住青雲峽,絕不放南面半個敵人入關!」
戰鼓隆隆擂響。
五萬雪龍鐵騎在校場飛速列陣。
馬鼻噴吐出森白寒氣,雪亮長槍如同一片鋼鐵叢林。
將士們得知北境家園遭逢蠻夷屠戮,眼底殺意翻湧如潮。
許多邊軍士卒的家眷就在三州鄉野,聽聞蠻騎犯邊,人人目眥欲裂。
營內戰馬嘶鳴,鐵甲鏗鏘碰撞。
趙烈翻身上馬,揚起手中大砍刀高呼。
「殺蠻夷,保家園!」
五萬將士齊聲怒吼,殺氣直衝霄漢。
秦陽翻身躍上烏騅戰馬,長劍入鞘。
「出發!」
鐵蹄如雷,大地劇烈轟鳴。
五萬雪龍騎捲起漫天塵土,如同一柄脫鞘的黑色利刃,朝著北境雲州疾馳而去。
行軍長龍綿延數里,旌旗蔽日。
秦曦策馬緊緊跟隨在中軍親兵隊中,狂風灌入衣襟,吹得她青絲狂舞。
回望南方繁華帝都,再望向北方漫天烽煙。
這一刻,長公主心中的僥倖蕩然無存。
唯有對朝廷滔天的怒意,以及對北境蒼生的無盡悲憫。
雲州城下,血債當用蠻夷之血來償還!
狂風呼嘯,鐵蹄滾滾捲起塞北塵煙,五萬精騎化作一道黑色怒潮,奔赴修羅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