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呼嘯,塞北漫天烽煙四起。
雲州城外,北蠻四十萬鐵騎結成黑壓壓的戰陣,將整座城池圍得水泄不通。
「攻城!」
拓跋赫揮動手中金背大刀,眼底滿是嗜血的狂暴。
第七王子拓跋梟的死訊讓他日夜煎熬,唯有用整座雲州的血肉才能洗刷恥辱。
蠻兵扛著沉重的攻城雲梯,如潮水般向前衝殺。
雲州城頭。
守將陳岳手持重鐵長槍,甲冑上凝固著厚重的暗紅血痂。
「結修羅血獄陣!」
陳岳嘶聲怒吼。
全城三萬守軍體內氣血翻湧,煞氣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實質般的暗紅光幕籠罩城垣。
箭雨如飛蝗般從城頭傾瀉而下。
巨石、滾木轟然砸落,將衝到城牆腳下的蠻軍砸成肉泥。
城內的青壯百姓自發拆下自家門板,抬上城頭抵擋箭矢。
白髮老嫗與半大孩童穿梭在血泊中,將一桶桶溫水與雜麵乾糧送至兵卒手中。
分得田畝、有了活路的百姓心中清楚。
城破了,誰也活不成!
連續數日晝夜猛攻,蠻軍屍體在城牆下堆積成山。
雲州城巍然聳立,半步不退!
深夜,原野上一片死寂。
一支百餘人的北蠻游騎滿載搶掠而來的財帛女子,縱馬狂奔。
那是剛剛屠盡數個邊境村落的兇手。
狂風中突然響起雷鳴般的馬蹄聲。
黑暗裡殺出三千黑色鐵騎,人人雙目赤紅,甲冑如墨。
那是秦陽派出的先鋒精騎!
「殺!」
先鋒校尉厲喝一聲,長槍如毒龍出洞。
鐵蹄瞬間將游騎戰陣沖得支離破碎。
蠻軍游騎首領驚駭欲絕,拔刀想要抵抗,長槍已然洞穿他的咽喉。
短兵相接不過半炷香時間,百餘名蠻族兇徒盡數授首。
次日清晨。
血淋淋的游騎首領頭顱被挑在丈高長杆上,高高懸掛於雲州城樓!
守軍與百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援軍到了!」
「九殿下的雪龍騎到了!」
城外蠻軍營陣一陣騷動,拓跋赫狠狠摔碎了酒碗。
城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
數十名僥倖逃脫屠殺的邊境百姓被接引入城。
他們衣衫襤褸,跪伏在泥濘長街上,放聲痛哭。
「沒了……全沒了!」
「黑石村一百三十餘口人,就剩下我們七個跑了出來!」
「畜生把襁褓里的娃兒挑在槍尖上烤,把老人活活踩成肉泥啊!」
倖存者的泣訴傳遍四方。
邊軍將士與城中百姓目眥欲裂,指甲深深摳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血債必須用刀劍來清算!
……
千里之外的京都,景象截然相反。
繁華街道上張燈結彩。
北蠻大軍南下猛攻雲州的訊息傳回京城,崔黨權貴彈冠相慶。
東宮崇德殿內酒香四溢。
監國太子舉起金樽,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崔相神機妙算!」
「四十萬蠻騎出擊,秦陽老巢難保,必定倉皇回防!」
「傳旨戶部,首批歲貢即刻起運出京,以全盟約!」
崔承安撫須微笑,眼神滿是得意。
京都北門,三百輛沉重的鐵木大車排成不見尾的長龍。
白銀五十萬兩、糧草十萬石、綢緞十萬匹。
更有十萬斤剛從爐中取出的生鐵。
那些生鐵之上,甚至清晰印著民間鐵鍋與犁頭的官造殘印!
官差為了湊齊給北蠻的歲貢,砸開了千萬百姓的灶台與柴門。
戶部員外郎跨著高頭大馬,崔府大管家帶著百名死士壓陣。
車輪碾過青石長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
兩旁圍觀的京城百姓神色麻木,眼底漸漸浮現出壓抑不住的怒火。
「那是俺家的鐵鍋……官差前日硬搶走的,說是充公……」
一名壯漢咬牙切齒,眼眶泛紅。
「朝廷拿咱們做飯種地的鐵器,去給北蠻蠻夷打造彎刀利箭?」
「這算什麼朝廷!」
低沉的罵聲如毒蛇遊走,在人群中蔓延。
御史台老臣王敬之披頭散髮,跌跌撞撞衝出長街,攔在歲貢車隊前方。
老御史仰天大慟,淚灑前襟。
「開門揖盜,以民脂民膏資奉仇讎!」
「大幹二百年宗廟顏面,盡喪於奸佞之手!」
王敬之猛然扯下頭頂的七品烏紗帽,狠狠擲在青石地上,從袖中摸出火摺子點燃!
青煙升騰,烏紗化作灰燼。
「瘋老頭,找死!」
崔府管家面露凶光,長鞭狠狠抽在老御史臉上。
緹騎一擁而上,將王敬之打翻在地,套上重枷拖入詔獄。
長街死寂,只有百姓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民怨如深淵暗流,已然沸騰到了極點。
京城天牢最深處的死牢。
兵部尚書韓震披枷帶鎖,盤坐在陰冷潮濕的角落。
老將軍撕下內袍白布,咬破中指。
鮮血在白布上迅速勾勒出觸目驚心的字跡。
「崔黨亂政,借蠻屠民,臣韓震泣血絕筆,待王師匡扶社稷!」
獄卒悄然將血書收入袖中。
這封凝聚著滿腔忠憤的血證,正透過暗流悄然送出天牢,奔向風暴匯聚的北方。
……
此時此刻,塞外黃沙滾滾。
秦陽率領的五萬雪龍精騎日夜兼程,鐵蹄踏碎沿途積雪與荒草。
行軍途中,秦陽神情冷若冰霜。
每路過一座被洗劫的荒村,他眼底的寒芒便深沉一分。
破敗的殘垣斷壁在風中嗚咽。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罐與染血的衣物。
趙烈驅馬趕到近前,抱拳沉聲道:
「殿下,前方三十里發現北蠻游騎探哨,已被我斥候斬殺!」
「加速行軍。」
「今夜三更,前鋒插至雲州外圍,切斷敵軍退路。」
「血債,一筆都少不了。」
整支騎兵如同一柄出鞘的巨刃,劃破蒼茫夜幕,直撲白狼原戰場!
秦曦緊緊策馬跟在中軍身側。
看著沿途那燒焦的村莊,看著路旁倒臥的無辜骸骨,她的心如刀絞般刺痛。
前世那些模糊的慘象,如今變成了真真切切的血肉地獄。
她死死咬緊牙關,指節捏得發白。
「這就是朝廷引來的王師……這就是皇族求來的安寧……」
秦曦眼眶泛紅,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
「阿陽,你殺吧。」
「把這些吃人的惡狼,全部留在這片荒原上!」
秦陽側目掃了她一眼,聲音平靜卻帶著山嶽般的重壓。
「長姐放心。」
「他們一個都走不了。」
狂風呼嘯,鐵蹄震動長空。
五萬大軍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洪流,穿透夜霧,向著受困的雲州全速碾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