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潁川的頂級世家都表明了態度了，剩下的小家族自然也不敢再多搞事。
只是趁著陳鴻的人還沒來之前，加快進度給下面遭了災的百姓放貸。
這樣就算是陳鴻來了，也無可奈何了。
「王老爹，還硬撐著呢？
張家的管事上午來過了，說願意借咱們青苗糧，一斗秋後還三斗，簽了契就能領糧。」
同村的漢子蹲在田埂上，啃著半塊糠餅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
被叫做王老爹的老漢攥著鋤頭柄，指節都泛了白，往地上啐了一口
「借？
借了那驢打滾的利，秋後別說地，連你家丫頭都得被拉走抵債！
往年太平年景都吃人不吐骨頭，如今兵荒馬亂的，你還敢信他們？」
「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家老小餓死啊……」漢子嘆了口氣，聲音發苦
「聽說陳家的人往長社那邊去了，咱們這南邊，什麼時候能過來？」
這話一出，田埂上幾個人都沉默了。
自打辛家被抄家滅族的訊息傳開，整個潁川的世家都安靜了大半。
原本各家都摩拳擦掌，打算趁著災年放青苗貸，利滾利把百姓的田地盡數吞入囊中。
這是傳了幾百年的老規矩，災年便是世家擴地的良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陳鴻偏不按規矩來。
市價加一成收地，三七分租，還替佃戶扛了所有賦稅徭役。
這條件擺出來，但凡腦子清醒的百姓都算得明白。
賣了地，當下就能拿到實打實的糧食活命。
當陳家的佃戶，交三成租子剩下的全是自己的，連官府的苛捐雜稅都不用管，比自己種著薄田、擔著徭役風險強上十倍。
至於那些世家的青苗貸？
傻子才借！
於是潁川諸縣就出現了奇景。
各家世家的管事帶著糧車下鄉，磨破了嘴皮子也勸不動幾戶人借貸。
百姓們寧可挖野菜、啃樹皮硬扛，也攥著地契等陳家的人來。
中小世家撐不住，眼看百姓寧死不借，再拖下去等陳家到了，連口湯都喝不上，只能咬著牙改了章程，也學著陳家的樣子收地，價格還不敢比陳家低。
饒是如此，百姓也更信陳家。
畢竟，人家可是第一個做這事得。
這和現代一些企業開創新產品後，人們用這一類產品的時候總會想起那個企業是一個道理。
就好比ai，雖說不是咱們這邊先搞出來的，但第一個做大的是deepseek，搞得海內外都知名。
人們想用的時候，自然第一個想到他。
百姓現在第一個想到的是陳家，陳家也沒讓他們等太久。
陽翟、長社、潁陰、許縣……陳明走西路，松大毛走東路，兩隊人馬帶著糧車、騎兵，沿村走鄉，所到之處幾乎是一呼百應。
賣地的百姓排著隊按手印，拿到糧食的人家無不鬆了口氣，轉頭就簽了佃契，安心繼續種自家的地。
短短一個多月，陳家名下的良田就滾雪球似的漲了起來。
陳氏塢堡的議事堂里，郭嘉捧著厚厚的帳冊，眉眼間帶著笑意
「兄長，這次已經收到的地超10萬畝了，照這個態勢下去，估計能收到15萬畝以上。」
陳鴻側倚在一個侍女的腿上，聞言微微頷首。
十萬畝聽著多，可要真說，可能還沒有荀家、許縣陳家現有的耕地多呢。
「其他世家沒鬧？」陳鴻忽然轉頭問了一句
語氣中還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哪敢鬧。」郭嘉嗤笑一聲
「兄長這招借勢做的極秒，眾多大世家都不敢對此事發表意見，下面的小世家又如何敢炸刺。
頂多是在背地裡罵兩句咱們壞了規矩，要是真見了兄長，怕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說到這，郭嘉又笑了起來
「我聽說好幾家都在打聽咱們家哪來的這麼多錢糧，畢竟10萬畝地，就算一畝三石糧，也得30萬石才能收下來，他們猜破了頭也想不通。」
陳鴻笑了。
錢糧？
波才裹挾了半個潁川的財富，最後大半都落到了他手裡。
金銀錢帛且不說，單是糧草就有近百萬石，別說買10萬畝地，就算再翻一倍也綽綽有餘。
這些世家守著幾代積累的家底，自以為財大氣粗，哪知道他直接截了黃巾的胡，吃了一波飽的。
「他們能猜到才見了鬼。」
陳鴻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塢堡外的田野
「地買下來只是第一步，種出糧食才算數。
今年兵荒馬亂的，麥子荒了大半，各家的收成都好不了。」
郭嘉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惆悵。
「是啊，我問過佃戶，今年麥子能有往年一半收成就不錯了。」
這波收入和支出怕是難成正比。
想要回本，估計得等秋收。
陳鴻倒並無郭嘉那麼惆悵
「經歷了兵災，百姓照顧不上田裡的事也實屬正常。
但要是能現在彌補一下，倒也未必彌補不上來。」
郭嘉納悶，他沒學農事，倒是完全不懂這種情況還能彌補？
「兄長還有這等本事？」
「算不上什麼本事，不過是些肥田的法子罷了。」
陳鴻擺擺手
「你專心練你的兵，三千新兵是咱們的根本，不能有半分鬆懈。
農田的事，我親自去盯。」
「喏。」郭嘉雖好奇，卻也不多問，畢竟他志向也不在農事上。
而他這位兄長卻總能拿出些出人意料的東西，從蒸餾酒到練兵的法子，再到如今的肥田之術，彷佛什麼都懂。
有時候郭嘉是真的好奇，他這位兄長當初遇到的到底是哪位神仙老登？
陳鴻望著窗外的青麥田，心裡已經盤算了起來。
堆肥這事，說穿了不值錢，可在這個年代，還真沒多少人系統地做過。
百姓只知道用人畜糞肥澆地，卻不懂腐熟堆肥的法子，肥效差不說，還容易燒苗、帶病蟲。
只要把堆肥之法推廣開，就算今年的麥子趕不上全程，追一遍肥也能救回不少產量。
等明年全面推行，畝產再上一個台階都不是難事。
有了足夠的糧食，擴軍、安民、整備甲仗，一切都有了底氣。
亂世爭霸，說到底拼的就是人口、糧食、地盤。他如今占了潁川這處京畿要地，第一步根基，必須扎得穩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