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潁川已經熱了起來,日頭曬得人脊背發疼。
陽翟城外,幾十個佃戶光著膀子站在空地上,看著堆成小山的秸稈、雜草,臉上全是茫然。
「家主,這……這麥秸、爛草,還有河泥,混在一起能肥田?」
里正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問陳鴻
「往常咱們也往地里撒糞肥,可沒這麼麻煩過。」
陳鴻穿著短褐,褲腿挽到膝蓋,腳上還沾著泥,半點都尉的架子都沒有。
他指著地上分好的幾堆物料,耐心解釋
「直接撒生糞,肥勁散得快,還容易燒了麥根。
把這些東西堆起來漚熟了,再撒進地里,一畝頂得上三畝的肥效。」
他說著,便親自拿起鐵鍬示範。
先將收割後的麥秸、田間雜草切碎,鋪在地上成兩尺厚的底層,潑上一層混了人畜糞尿的泔水,再蓋一層從河底挖來的淤泥混草木灰,如此層層堆疊,堆成一個半人高的梯形肥堆。
最後用稀泥把整個肥堆表面封得嚴嚴實實,只在頂部留幾個透氣的小孔。
這法子,陳鴻也是穿越之前看短影片看的。
所以說遇到這種影片能看就看兩眼,萬一穿了呢,對吧。
「等好了以後,敲碎了均勻撒進田裡,肥勁溫和又綿長,比生糞強十倍。
除了麥子,秋後種粟、種豆都能用。」
周圍的佃戶們你看我我看你,半信半疑。
這法子聽著玄乎,又費功夫,真有那麼神?
家主從未下地幹過活,這法子真能好使。
可這是陳家的地,也就是人家陳鴻的地。
人家說啥是啥,他們還能反對不成。
「就按家主說的辦!」里正第一個站出來
「先拿村西頭那五十畝地試試!」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就跟著動了起來。
各村都劃了試驗田,按照陳鴻教的法子堆起了肥堆。
陳鴻又親自教了一批人,然後把這批人派出去從,逐村巡查指導,生怕哪一步做錯了影響肥效。
與此同時,塢堡外的校場上,三千新兵的訓練也如火如荼。
郭嘉一身勁裝,站在點將台上,小臉繃得緊緊的,半點沒有平日的嬉笑。
他年紀雖小,卻極有威嚴,號令一出,無人敢不從。
練兵之法是陳鴻和他一起敲定的。
先練佇列站軍姿,練到令行禁止、佇列齊整。
再練體能與刀槍技藝,由漢軍騎兵里的老兵擔任教頭。
最後練陣法號令,用不同節奏的號角代替人聲指揮,保證戰場上哪怕人聲嘈雜,士兵也能聽令行事。
起初還有人不服,覺得一個十三四歲的娃娃懂什麼練兵。
結果郭嘉當眾定下軍規,遲到者杖責,喧譁者杖責,操練懈怠者杖責,第一天就杖責了十幾個刺頭,絲毫不講情面。
又憑著過目不忘的本事,把三千人的名冊記得滾瓜爛熟,誰訓練偷懶、誰家裡有困難,全都一清二楚。
不過月余,三千新兵就脫胎換骨。
從前拿起鋤頭的手,如今握緊了環首刀與長槍,站在烈日下半個時辰紋絲不動,號令一出,進退有據。
陳鴻偶爾去校場轉一圈,看著整齊的軍陣,也忍不住感慨郭嘉天生就是軍事上的這塊料。
十三四歲就能把三千人管得服服帖帖,這等本事,換個成年人都未必做得到。
日子一天天過去,肥堆在烈日下慢慢腐熟,田裡的麥子也漸漸泛黃。
其他世家的田地里,麥穗稀稀拉拉,麥粒乾癟,佃戶們愁眉苦臉。
照這長勢,一畝能收一石都不錯了,連交租子都不夠。
各家的家主也都唉聲嘆氣,今年夏糧欠收是板上釘釘的事,只能靠往年的存糧撐著。
唯獨陳家的田,看上去就不一樣。
追過一遍腐熟堆肥的麥田,麥穗沉甸甸的,麥稈粗壯,遠遠望去一片金黃飽滿,和周邊稀稀拉拉的田地形成了鮮明對比。
到了七月開鐮這天,李家莊的試驗田先開割。打完場一過秤,里正捧著帳本,手都在抖。
「四石二斗……一畝地,打了四石二斗麥子!」
周圍的佃戶們轟的一聲炸開了。
往年太平年景,風調雨順的,一畝地也就收三石就算豐收了。
今年兵災荒了半年,大家本來以為能收兩石就燒高香,結果居然打了四石多?
「真的假的?莫不是秤錯了?」
「錯不了!稱了三遍了!就是四石二斗!」
「我的娘哎……那堆肥的法子,真這麼神?」
「乖乖,家主別看沒下過地,但人家是念書人啊!
足不出戶,就知道該怎麼種地,怎麼讓產量提升!」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各村。
各處陳家的田產陸續開鐮,產量最低的也有三石八斗,高的甚至能到四石五斗。
平均下來,畝產比去年豐收時還高出五成有餘。
佃戶們個個喜笑顏開,三七分租下來,一畝地自己能落不少,比往年自己種地交完稅剩下的還多。
一時間,人人都念叨陳家的好,說陳都尉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不光會打仗,還會種莊稼。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潁川各家世家的耳朵里。
沒人信。
怎麼可能?
今年是什麼年景大家都清楚,麥子荒了小半年,能有個一石多的收成就算不錯了,還畝產四石?
怕不是陳家為了撐面子吹出來的牛。
直到有人偷偷去陳家的佃戶家打聽,看到人家堆滿糧倉的麥子,才失魂落魄地回來報信。
是真的!
陳家的地,真的打了那麼多糧。
整個潁川計程車林都震動了。
沒人知道陳鴻是怎麼做到的。
派人去偷學,也只看到陳家的佃戶往地里撒些黑糊糊的爛泥草屑,具體怎麼弄的,卻沒人說得清。
潁陰荀家的大宅里,年輕的荀攸握著手中的字條,眉頭微皺。
「畝產超往年五成……」他低聲自語
「這陳鴻,不光會帶兵打仗,居然還善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