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陳鴻不過是個運氣好的世家子,憑著幾分悍勇立了軍功,又藉著天子的威勢恃強凌弱、兼併土地,充其量就是個有野心的富家翁。
可肥田增產這等事,可不是光有野心就能做到的。
這等利農之術,傳出去足以造福一方,甚至富國強兵。
若陳鴻真有這等本事,那他的志向,恐怕絕不止於潁川一郡的都尉。
荀攸沉默了許久,終於站起身。
「備車,去陽翟。」
他要親自去看看,看看這位少年都尉,到底是守成的富家翁,還是藏鋒的潛龍。
……
陽翟
陳鴻剛從田裡巡查回來,渾身是汗,進了塢堡就直奔後堂沐浴。
剛換好乾淨的單衣,還沒來得及穿鞋,就聽見外面下人連跑帶顛地通報
「家主!家主!
有位譙縣的壯士,說是收到了他兄長書信,特意前來投奔。」
「夏侯惇?
哎我去了,可算是來了!」
陳鴻眼睛一亮,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就往外跑。
只見一個魁梧的漢子正風塵僕僕的站在門外,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糾結還是忐忑。
而聽見腳步聲,夏侯惇抬頭望去,就見一個身著單衣、披頭散髮、赤著雙足的少年跑出來。
夏侯惇當時就愣住了,不是,這是個什麼裝扮?
披頭散髮,赤足狂奔,身上還有水漬……
這是澡還沒洗完就跑出來了?
說實話,這是陳鴻的一點小心機,卻也是漢末這幫老登常用的伎倆。
老曹就非常喜歡不穿鞋跑出去,表示自己剛接到訊息什麼都顧不上就來找你了!
你就說你感不感動?
反正夏侯惇對這一套非常受用!
忙上前道
「譙縣夏侯惇,持兄長曹操書信前來投奔陳都尉。
都尉這……何故如此啊,這可折煞某了。」
「元讓兄蓋世英雄,鴻仰慕已久!
本來在洗澡,一聽到元讓兄的名號,就心中焦急萬分,一時間連鞋子都顧不得穿。
情急失禮之處,兄長勿怪啊」
鼓舞果實的被動力量悄無聲息地彌散開來,話語裡的真誠與熱切彷佛帶著溫度,就像是一輛泥頭車,創進夏侯惇的心裡。
夏侯惇這還能說集貿啊,兄弟,給你了就是!
他本還猶豫,覺得曹操的信寫得含糊,自己貿然來投,不知對方會不會重用自己。
如今見陳鴻這般姿態,心裡那點顧慮瞬間散了大半。
「都尉嚴重了。」夏侯惇連忙回禮
「某不過一介武夫,能得都尉收留,已是萬幸。」
「哎~元讓兄這話就見外了。」
陳鴻拉著他的手往裡走
「快請進,一路辛苦,我讓人先給你接風洗塵!」
兩人進了正堂,席上早已備好酒菜,雖是軍中簡樸的菜式,卻也樣樣精緻。
陳鴻親手給夏侯惇斟了酒,開門見山道:
「實不相瞞,鴻如今最缺的,就是元讓兄這樣能征善戰的大將。
我麾下有四百餘三河騎兵,乃是先前朱俊將軍所留。
另有三千新練步卒,正缺一員主將。
元讓兄若不嫌棄,便請擔任別部司馬,統領這三千步卒,騎兵亦可協同調遣。
不知元讓兄意下如何?」
夏侯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詫異。
他本以為自己初來乍到,能先當個軍侯、帶幾百人就不錯了。
沒想到陳鴻一開口,就把三千新兵全交給了他。
這等信任,可不是誰都能給的。
「都尉……」
夏侯惇胸中又湧起一股熱流,猛地站起身,躬身一拜
「蒙都尉如此信任,惇敢不效死力!」
沒錯,是鼓舞果實,陳鴻又在話里加了鼓舞果實。
「這還叫什麼都尉,以後兄長就喚我賢弟便是。」
陳鴻連忙扶起他,臉上笑意更濃。
夏侯惇忙表示不行,現在沒法說是君臣,但也是上下級,出門在外還是要喊一聲都尉的。
陳鴻拗不過他,就讓她私下裡喊老弟就行,別跟他那麼生分。
他是真開心。
收了夏侯惇,他手裡的軍事班底暫且就夠用了。
終於不用他自己上陣殺敵了,雖說力氣一日賽一日的變大,估計現在翻手就能把夏侯惇掀翻了。
可他是真不想打仗啊!
流矢不長眼,戳中了哪怕是肩膀手臂,那也是真特釀的疼啊!
雙方現在這算是徹底認可對方了,說話也變的更加隨意起來。
酒過三巡,夏侯惇臉上帶著幾分酒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賢弟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兄長但說無妨。」
「聽聞這三千步卒,一直是郭尉丞在操練?」
夏侯惇瞥了一眼同在宴會上的郭嘉,初來乍到他還算是個外人,所以措辭很謹慎
「郭尉丞年少聰慧,某是知道的。
只是練兵非同兒戲,需得久歷戰陣之人把控……
某想先去校場看看士卒,也好儘快接手。」
話雖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
十三四歲的小孩,哪懂什麼練兵?
別把兵帶歪了。
這話能說出來,也說明夏侯惇現在是真的想幫陳鴻做事,把兵給帶好了。
雖說有些冒犯郭嘉,但聽出其中意思的陳鴻卻很開心。
鼓舞果實是真特釀的好用啊。
陳鴻聞言哈哈一笑
「我當是什麼事。
那咱們這就去校場,也讓元讓兄看看,咱們的新兵練得到底如何。」
他起身就往外走,夏侯惇連忙跟上。
一旁的郭嘉也沉著一張小臉跟了上來。
夏侯惇深呼吸兩口氣,即便是得罪了這個都尉的結拜兄弟,他也得做正確的事!
練兵不是兒戲,得按章法來。
三人很快趕到校場。
這時候正是士兵休息的時候。
三千士兵散在校場各處,有的擦兵器,有的喝水歇涼,三三兩兩的,看著有些鬆散。
夏侯惇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軍紀,可不太行。
陳鴻卻沒說話,徑直登上點將台,拿起鼓槌,對著架上的聚兵鼓重重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聲厚重的鼓聲響徹校場。
散在各處計程車兵幾乎是瞬間動了起來。
喝水的扔下陶碗,擦刀的抄起兵器,所有人不管自己在幹什麼,都在第一時間穿戴整齊後朝著校場中央狂奔!
甚至夏侯惇還瞅見了一個臉上寫著『造孽啊!』,一手提褲子,一手攥著樹葉和兵器計程車兵正往這邊跑。
到位後,樹葉子往後一塞,褲子一提,整理著裝,站的筆直!
就是明顯能感覺到這哥們的表情還是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