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關丟了。
訊息飛快的進了成都。
送信計程車卒渾身是土,馬跑脫了力,剛到州牧府門口就從馬背上栽下來,被門檻絆了個狗啃泥。
他爬起來,腿肚子還在轉筋,扯著嗓子喊:
\"白水關!白水關沒了!\"
這一嗓子,把整個州牧府都喊靜了。
劉焉正在後堂喝粥。
他這幾日睡得不好,眼窩子深陷,鬍子都白了一片。
聽見外面動靜,他端著粥碗就出來了,剛走到廊下,那士卒被親兵架著拖了進來。
\"府……府君!\"
士卒\"噗通\"跪下,嘴唇哆嗦著說道:
\"我軍正在換防,不知怎麼的那關門就開了,然後漢軍就湧進來了!
敵將張飛張遼,兩員大將當先沖陣!
弟兄們沒來得及列陣,就……就……\"
\"就怎麼了!\"
劉焉手裡的粥碗\"哐\"地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粥湯潑了一地。
\"關牆上掛的,就已經是漢軍的旗了!\"
劉焉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晃了晃,旁邊的親兵趕緊一把扶住。
\"董扶!\"
這名字幾乎是從他嗓子裡擠出來,現在誰都知道董扶投賊,還正好在換防的時候關門開啟,這要說不是董扶乾的,劉焉不信!
劉焉一張臉,從鐵青漲成紫紅,又從紫紅憋成死灰。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猛地一口血噴出來,濺在身前的青磚上。
\"府君!\"
堂上一片大亂。
法正從人堆里擠出來,看著地上那口血,眉頭都沒皺一下。
心下長舒一口氣,成了。
但他臉上不能這麼寫。
他\"噗通\"跪在劉焉跟前,聲音都劈了:
\"府君!事已至此,慌不得!\"
\"白水關一失,蜀中門戶大開,漢軍旦夕可至!\"
\"全城大索都沒能找到董扶和那陳鴻,他們定是已經離開了成都。
此刻最要緊的,當是立刻收攏各處兵馬,在綿竹擺下一道防線!\"
\"綿竹再往南,就是成都平原,一馬平川,再無險可守!\"
\"只要綿竹守住,巴郡、犍為的援兵就能趕到!\"
劉焉被兩個親兵架著,喘了半天氣,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孝直說得對……\"
他猛地推開親兵,拄著劍站直了。
\"傳我將令!\"
\"命劉范即刻招募兵卒,世家大族所存私兵必須交出!
收攏所有能收集的兵馬,即刻開赴綿竹!\"
\"綿竹城內所有糧倉,一律封存,為軍用!\"
\"各縣城兵馬,全部往成都收攏!\"
\"還有!\"
他眼珠子紅了。
\"把董扶的家!抄了!\"
\"三族!一個不留!\"
堂上眾人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法正低著頭,袖子裡的手卻輕輕舒了一口氣。
董扶啊董扶,你這口鍋,背得值。
……
白水關。
關牆上,一面\"漢\"字大旗被風颳得\"獵獵\"作響。
張飛斜靠在女牆上,手裡拎著個酒囊,一口一口地抿。
他腳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個押來的益州軍軍官,一個個捆得跟粽子似的。
\"嘿,痛快!\"
他把酒囊往張遼手裡一塞。
\"俺老張打過這麼多關,就數今天省事!\"
\"門自己開了,俺們人進去,跟逛自家院子似的!\"
張遼喝了一口酒,被辣得直咧嘴,笑罵:
\"你就得意吧。\"
\"要不是主公親身犯險,說動了內應,這白水關再給咱們半年也未必能拿的下來!\"
正說著,關外馬蹄聲響。
一騎飛馳而來,馬上正是陳鴻。
他一身風塵,身後跟著典韋,再後面是一小隊親衛。
董扶縮在隊伍中間,鬍子上還掛著霜,一臉\"老夫這把老骨頭算是賣給你了\"的表情。
張飛和張遼趕緊下牆迎接。
\"主公!\"
陳鴻翻身下馬,抬頭看了一眼關牆上那面新升的大旗,咧嘴一笑。
\"打得不錯!\"
張飛一拍胸脯
\"那是!\"
陳鴻沒理他,轉頭看向張遼:
\"降卒清點了?\"
\"回主公,關上下兵三千餘人,絕大部分投降。\"
張遼抱拳
\"斬殺的百十個,都是不肯跪的。
軍械糧草,夠咱們的人吃上月余。\"
陳鴻點點頭。
\"傳我軍令,即刻開拔!
入蜀之後,敢有妄殺一人、妄取一物者,斬!\"
\"敢有淫人妻女者,斬!\"
\"敢有拆人房屋、踏人田苗者,斬!\"
\"這是蜀地,不是草原。\"
\"咱們要在這兒長久待下去。\"
\"誰要是給我把人心搞臭了,我扒了他的皮!\"
兩千漢軍齊齊抱拳。
\"喏!\"
……
綿竹,距成都一百二十里。
這地方是成都北邊最後一道屏障。
再往南,就是平原。
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劉范率兩萬郡兵趕到綿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這小伙子是劉焉的四兒子,年紀不大,二十七歲,平日裡在成都也是個鬥雞走馬的主兒,真到了要命的時候,臉白得跟紙似的。
他站在綿竹城頭,往北望了一眼。
遠處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漢軍就在那邊。
\"將軍。\"
旁邊一個從事湊過來,壓低聲音。
\"城內糧草夠三個月的。
城高牆厚,漢軍遠道而來,利在速戰。
咱們只要守得住,巴郡的援兵一到,里外夾擊,這仗未必不能打。\"
劉范咽了口唾沫。
\"守!\"
他把心一橫。
\"給我死死地守!\"
\"有言降者,斬!\"
第二天一早,漢軍前鋒到了。
領兵的,是張飛。
這黑漢子一到城下,連馬都沒下,提著丈八蛇矛就開始罵陣。
\"呔!城上的鼠輩!\"
\"你家張爺爺在此!\"
\"有種的下來跟你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躲在城裡算什麼本事!\"
他這一罵,嗓門跟打雷似的,半個綿竹城都聽得見。
城頭上,劉范臉都綠了。
\"放箭!\"
一陣箭雨噼里啪啦射下來。
張飛不慌不忙,蛇矛舞得跟風車似的,把箭支一一撥開,嘿嘿直樂。
\"就這點勁兒?\"
\"劉焉養你們這幫廢物,真是白瞎了糧食!\"
他罵了半個時辰,城上就是不下來。
張飛罵得口乾舌燥,來了火氣。
\"攻!\"
\"給俺架雲梯!俺親自先登!\"
\"今天不把這破城砸開,俺不姓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