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把信放下。
他坐在那，半天沒說話。
曹洪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孟德？\"
\"寫的什麼？\"
曹操抬起頭。
他臉上，看不出是喜，還是憂。
\"大將軍和陛下要親征袁術，路過咱們兗州。
屆時，大將軍會引薦我面見陛下。\"
曹洪一愣。
\"陛下？！\"
\"當今天子？\"
\"要到咱們兗州來？\"
\"嗯。\"
曹操點了點頭。
曹洪\"哎呀\"一聲，在廳里轉了兩圈。
\"這是好事啊！\"
曹操抬手，把他按住。
\"還有，大將軍讓咱們出兵兩萬。
跟著一起打袁術。\"
曹洪不轉了。
他張了張嘴。
\"兩萬？\"
\"咱們手頭，能拉出去的精兵，滿打滿算，也就三萬出頭。\"
\"一下子出兩萬……\"
曹操沒說話，他陷入了思索，曹洪說的事的確是他最擔心的事。
雖說如今他已占據了兗州，但兗州卻並不太平，世家豪強並不算太聽話，若是他走了，不知道會不會再生變數。
但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出兵相助。
曹操站起身研墨提筆開寫回信
\"兗州牧曹操，奉詔。\"
\"糧草館驛，三日內備齊，候陛下車駕。\"
\"兗州精兵兩萬，由曹洪率領，隨大軍南下。\"
\"操，親自在兗州邊界，迎候陛下。\"
寫到這，他停了筆。
又添了一句。
\"操，願為大軍前驅。\"
信寫好，封蠟。
曹操親手交給那位信使。
\"一路辛苦。\"
\"回去替我謝大將軍。\"
信使接過信，抱拳拱手後，便離開曹府，翻身上馬，一溜煙往洛陽方向去了。
……
豫州，譙縣。
孔伷的刺史府，寒酸得很。
他這個豫州刺史，說起來是一州之長。
實際上不過是世家大族操控的傀儡。
豫州地面上，世家大姓，基本上都聽袁家的。
所以也可以說這個地界就是袁家的一言堂。
袁家給他糧，他才有兵可養。
袁家給他人，他才有將可用。
他孔伷，就是袁家養在豫州的一條狗。
狗要叫，得看主人臉色。
這天下午，孔伷正在後堂曬太陽。
手裡捧著一盞茶。
下人緩慢的走入，額頭上卻冒著汗。
入後堂，下人輕輕開口
「使君。」
孔伷慢慢睜開眼
「何事」
\"使君，洛陽發檄文了。\"
孔伷手一抖。
茶灑了一袖子。
他站起身，一邊擦一邊喊著
\"念。\"
下人把那張抄件展開，磕磕巴巴念。
念到\"袁術\"兩個字的時候，孔伷的臉，\"唰\"一下白了。
念到\"公孫瓚\"，他鬆了半口氣。
念到\"朕甚怒\"、\"朕親征\"、\"天下忠臣共討之\"
孔伷一屁股跌坐回榻上。
半天，沒說出話。
……
堂下，站著一個人。
是孔伷新近辟的一個從事，姓呂，名林，是兗州人，流落到豫州討生活的。
因為不是豫州本地人，所以孔伷平日裡拿他基本上當心腹用。
他看著孔伷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上前一步。
\"使君。\"
孔伷抬起頭。
\"公事。\"
他張了張嘴。
\"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討袁術？\"
孔伷苦著臉。
\"袁術是袁家的人！\"
\"我在豫州，吃袁家的糧，拿袁家的錢！\"
\"我要真起兵討他，我這個刺史怕是也就做到頭了。\"
呂林也點頭附和
「是啊，南陽黃巾多被朱俊將軍所討伐。
但若是刺史出兵討伐袁術，南陽怕是就要有新一波的黃巾了。」
孔伷上前一步，抓住呂林的胳膊
「公事懂我！
所以，可不討乎？\"
呂林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朝廷說了！遲疑觀望、陰附逆賊者，事平之後，一體究治！
但說白了就是現在不表態依附他的人，會被陳鴻當作是下一個攻打的目標。
大將軍，大忠似奸，絕不會放過豫州這個緊貼三輔的地盤。
且…使君這刺史身份還是董卓封的，若是兩個理由加一起，怕是……」
孔伷感覺自己呼吸好像都有些停滯了
「公事！
快，幫我出出主意！
這兩邊，我哪邊都得罪不起啊！！！」
呂林站在那，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緩緩開口。
\"使君。\"
\"在下，有一計。\"
\"說！\"
\"使君可還記得袁紹袁術兩兄弟之間多有不慕。
袁術是嫡出，袁紹是庶出，過繼出去的。
這倆兄弟，見面就罵。
袁術罵袁紹是奴才養的。
袁紹罵袁術是廢物。
兩家，早就不對付。\"
孔伷好像腦子裡有些東西了，忙道
「這我自然知道！」
\"這就是了。
如今使君為難的關鍵在於袁術是袁家支援的嫡系，若使君動兵，必惡袁家。
但要是能讓袁家放棄袁術，那使君便不需要為難了。
而這件事，袁紹能幫咱們的忙！
主公給袁紹寫一封信，就說袁術目無君上，主公聽了詔令，心裡很慌，不知道該怎麼辦。
袁家的事，得請袁紹拿主意。\"
孔伷聽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他聽明白了！
袁紹和袁術不和，同時還有一點，袁家現在兩線支援，就看袁紹袁術誰能更強。
袁紹肯定想獨占袁家的支援！
現在這是個相當好的機會，袁術自己作死，袁紹也不需要做什麼，只要跟家裡說一聲袁術肯定會敗，若是不想家族受到牽連，那就斷掉他的支援，任由他自生自滅。
如此，大事就成了。
只是現在不知道袁紹到底會不會這麼狠心。
雖說這倆人不和，但打斷骨頭連著筋，都是一個世家的人，真的會彼此相殘到這個地步麼？
呂林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便繼續道
\"使君您這封信一去，就看袁紹怎麼回。\"
\"他要是狠，就得給袁家老家寫信，說袁術這個混帳東西，敢跟朝廷對著干，是要滅族！
他要是真狠，他還會反過來告訴咱們，讓咱們配合朝廷，出兵，拿下袁術！\"
\"到那時候——\"
呂林一拍手。
\"咱們出兵，不是聽朝廷的。\"
\"咱們是聽袁紹的！\"
\"是袁紹、袁術，親兄弟自己內訌！\"
\"咱們豫州，是被袁紹逼著出兵的。\"
\"這事，就跟咱們沒關係了！\"
孔伷\"嘖\"了一聲。
\"那……要是袁紹不狠呢？\"
\"他要是還念著兄弟情分，護著袁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