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個箭都得先殺個自己人，生怕殺皇帝的名號落自己身上。
哪怕袁術自己，都只敢俘虜小皇帝，不敢殺了小皇帝。
他袁家四世三公，名聲比命還重要。
真要是他下令把皇帝射死在城下，那他袁家幾代人攢下來的清名，就全完了。
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得罵他。
全天下的諸侯，都有了出兵討伐他的藉口。
人家親自登城。
這他還玩個集貿啊！
人董卓也只不過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你倒好。
直接讓小皇帝身先士卒是吧！
這仗還怎麼打！
校場上，三萬將士也議論開了。
「怎麼就棄城了？「
「不是說紀靈將軍善守麼？「
程普和韓當站在佇列里，也懵了。
他們還沒出發呢。
大將軍已經打完了？！
「不講武德！陳鴻你這個畜生！「
袁術氣得把戰報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不支援了！！「
「全部取消！！「
他轉身就回了壽春城內。
金甲都沒換。
他是真的怕了。
這誰不怕啊。
守城，就得放箭、放滾木礌石。
可給小皇帝擦破點皮，那都是十惡不赦。
袁家不可能讓他幹這種事。
不守……
不守他就得投。
可能成為階下囚。
這可如何是好啊。
袁術坐在府中，滿頭大汗。
金甲穿在身上，沉得像山一樣。
他一把扯下金甲，扔在地上。
當了一輩子的公子哥。
他不想當階下囚。
他想當皇帝。
代漢者當塗高，這句讖他都念道半輩子了。
甚至都刻好了玉璽的模子了。
可現在……
他把能想的路都想了一遍。
守城？守不了。
出城野戰？打不過。
投降？他不甘心。
跑？往哪跑？
想著想著，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無路可走。
終於。
這時候，他想起了唯一反對他稱帝、勸他不要貿然出兵的閻象。
忙不迭地，親自出門。
連儀仗都沒帶。
就帶著兩個親隨，灰溜溜地去了閻象家。
……
閻象家。
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閻象皺了皺眉，走過去開門。
他以為是哪個故人來訪。
門一開。
看見門外站著的人，他板起了臉。
「象說過。「
「不再為袁公出策。「
「袁公…是要來殺象麼？「
袁術沒說話。
他直接深施一禮。
腰彎得很低。
「求先生…救命。「
閻象懵了。
前據而後恭。
袁術這是怎麼了？
前幾日還揚言要殺他的人。
今天怎麼親自登門，還給他行禮？
陳鴻這麼快打到壽春了？
這麼離譜？
這麼快？
閻象把袁術讓進屋。
關上門。
袁術把前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
講到小皇帝親征、甚至要上城牆的時候，閻象都繃不住了。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還能這麼玩？！「
是，大漢傾頹了。
可現在天下人還認漢室。
誰敢在這個時候冒大不韙去殺皇帝？
誰動手，誰就是千古罪人，全大漢共擊之！
袁術這……
守無可守啊。
閻象長嘆一口氣。
他看著袁術，緩緩道。
「袁公。「
「當下，只能乞降了。「
「什麼？！「
他猛地站起來。
「我，我不想成為階下囚！！「
「先生你務必給我想想辦法啊！」
閻象看著他，嘆了口氣。
終究是曾經侍奉的主公。
他怎能忍心就這麼看著他成為階下囚。
當年他跟著袁氏，也是想著能有一番作為。
現在看著袁術這副模樣，閻象心裡也不是滋味。
沉默了許久，閻象終於開口。
「袁公。「
「等陳鴻和陛下到來之時，您自願放棄一切兵馬和領地。「
「但條件是，讓皇帝對全天下發文，明言念及您也討過董，功過相抵，不再追究罪責。「
閻象頓了頓。
「如此，陛下金口一開，便不會再收回。「
「袁公除了不能再領兵為官外，在家中，倒也可以安享晚年。「
袁術不甘心。
就這麼放棄一切。
甚至從此以後都不能再為官了。
那他豈不是徹底廢了？
他袁家四世三公，到了他這一代，說下來就下來了？
這要是讓那個一直跟他不對付的庶出兄弟知道了，豈不是直接笑死。
他袁公路！
四世三公之後！
就落得個在家養老的下場？！
以後還有什麼臉見人？
以後袁家的宗祠里，他的牌位怎麼放？
閻象見他表情，也不勸了。
他知道袁術心裡那點驕傲。
可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驕傲值幾個錢？
「象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
「言盡於此。「
「袁公自己…思量吧。「
袁術牙都快咬碎了。
腮幫子鼓得老高。
他坐在椅子上，雙拳緊握，指甲都快嵌進肉里。
他想過別的出路。
想過南逃。
想過求和。
想過最後搏一把。
但每一條路，他自己想了想，都覺得走不通。
終究。
他嘆了口氣。
「罷了。「
「都是術此前狂妄之錯。「
「合該有此一難。「
他朝閻象深深一揖。
「多謝先生。「
轉身離去。
出門的時候，他佝僂著背，金甲也不穿了，就穿著一身常服。
跟幾天前那個意氣風發要大敗陳鴻的袁術，判若兩人。
……
孫策家。
孫策聽周瑜說起今日校場點兵之事。
知道了前線棄城不守。
知道了皇帝親征。
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半天。
「還能……這麼玩？「
周瑜苦笑搖頭。
「這位大將軍，可謂是不拘一格。「
「雖說的確有些離經叛道。「
「但此計，除非是真想被全天下共擊之、遺臭千古，還真就無解。「
「李儒董卓去做了，現在就是這個下場。「
孫策嘆了口氣。
又有些不甘心。
「我們準備的計策，都沒機會用上。「
「沒了立大功的機會。「
「程將軍那邊，怕是也白聯絡了。「
「肯定是沒法讓大將軍眼前一亮，在大將軍那站穩腳跟了。「
孫策頹廢的坐在地上
「難道我孫策註定就要蹉跎一生了麼？」
周瑜卻搖了搖頭。
「未必。「
孫策一愣。
「啊？「
「雖說此刻無法去大將軍那了。「
「沒了立功的機會，大將軍可能也只念此前情分，未必會重用了。
但！「
周瑜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孫策。
「如今卻有另一條光明大道，就擺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