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大道？公瑾你說清楚！什麼光明大道？」
周瑜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外頭，袁術派來盯梢的那幾個兵卒，正靠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嘴裡哼著不知哪來的小調。
周瑜壓低了聲音。
「伯符。」
「嗯？」
「你覺得，如今壽春城裡，人心如何？」
孫策愣了一下。
「人心？」
「對啊！」周瑜一揮手
「前線大敗，鍾離棄守，紀靈帶著殘兵敗將灰頭土臉地逃回壽春。
滿營的將士，現在誰心裡沒在盤算？
大家都知道，袁術這攤子，撐不了幾天了。
這個時候，正是人心浮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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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眨了眨眼。
「公瑾你的意思是……」
「咱們去聯絡伯父的舊部！以朝廷大義，反了袁術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
孫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但他很快又皺起眉。
「反了袁術……然後呢？然後去投大將軍？」
周瑜搖了搖頭。
他盯著孫策，目光灼灼。
「伯符。我且問你一句話。」
「你說。」
周瑜深吸一口氣。
「伯符你的志向，到底是什麼？」
孫策一愣。
「我的志向？那還用說！」他一拍胸脯
「當然是建功立業！」
周瑜沒接話。
他又往前湊了一步。
「伯符。建功立業這四個字，太大了。
我且問得再細一些。
你是想……自己開闢一番事業？
還是想，效命於漢室，做大將軍麾下的一將？」
孫策愣住了。
他不傻。
周瑜這話，他一聽就聽明白了。
開闢自己的事，那就是和袁紹、袁術一樣，自己拉隊伍，自己當主公，往後說不定也能爭一爭這天下。
效命漢室，那就是反了袁術以後，帶著人馬，直接去投陳鴻，給人家當手下。
他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屋裡靜得能聽見外頭的蟬鳴。
然後。
孫策猛地一抬頭。
「我開闢自己的事業！！」
這一嗓子，把牆根底下曬太陽的盯梢兵都嚇了一哆嗦。
周瑜聞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心裡那點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說實話。
他又何嘗想，這個時候就去聽命於陳鴻？
陳鴻現在是什麼架勢？
並、益、涼三州在手，司隸三輔之地也在手裡，皇帝就在他營中，一副要收復漢室、重整山河的模樣。
誰看了不怵？
可這天下大勢，還沒徹底定下呢！
就像是董卓那邊，也是手握陛下，作用一州之地。
結果呢？
還不是出了內亂！
這都是沒準的事，萬一天命在我呢？！
周瑜壓著嗓子。
「好！伯符既然有此志向，那聽我說！
反了袁術以後，咱們不往北去投陳鴻。
咱們帶兵，往江東走！」
孫策一愣。
「江東？」
「對！以江水為天險，占據大漢的南部！
名義上，咱們還是尊朝廷。
甚至，咱們可以上奏朝廷，問陛下、問大將軍討個官職。
以伯父生前和大將軍的情分，我看，一個揚州刺史，是討得下來的！
咱們按大漢舊制，給朝廷上稅。
但實際上！」
他壓低聲音。
「咱們就靜等著天下大勢定下！」
孫策聽得熱血上涌。
他一把抓住周瑜的手。
「公瑾！！你就是我孫伯符之子房啊！！」
周瑜被他抓得齜牙咧嘴。
「哎哎哎……輕點……」
「那咱們還等什麼！」孫策眼睛放光
「這就去聯絡程普他們！」
「好！我這就去尋幾位伯父的舊部。在大將軍的兵馬開到壽春之前咱們起兵！！」
……
壽春，大將軍府。
紀靈一身是泥，一身是血，滾鞍下馬，幾乎是被親兵架著進的府門。
鍾離一丟，他這一路跑回來，鞋都跑丟了一隻。
袁術坐在正堂，整個人看上去十分頹廢。
紀靈噗通一聲跪下。
「主公！！末將無能！丟了鍾離！請主公治罪！！」
袁術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紀靈額頭的汗都滴到了地上。
然後。
袁術擺了擺手。
「起來吧。」
紀靈一愣。
「主公？」
「起來。」袁術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
「打又打不過。守又守不住。還能怎麼辦？」
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只能……乞降了。」
紀靈猛地抬頭。
「主公！！！末將還能打！！末將還能聚兵！！
壽春城裡還有數萬將士！！咱們還能……」
「夠了。」袁術打斷他。
他抬起頭。
不知道是不是紀靈的錯覺。
這一刻的袁術，臉上居然沒有了平日裡那股子紈絝氣。
倒真有幾分四世三公的體面。
「紀靈。」
「末將在。」
袁術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紀靈一愣。
「回主公，十二年了。」
「十二年啊……」袁術喃喃道
「也罷。這最後的時刻，我袁公路，也爺們一把。」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萬事萬罪，皆加我身！
是我袁術，不聽人勸，貿然挑釁朝廷，跟你們沒關係！
待陳鴻大軍抵至壽春，我會向他陳鴻求情，請他赦免你們這些人的罪責！你們都是跟著我打天下的老人，不該陪我一起當個庶人。」
紀靈當時就紅了眼眶。
「主公！！！」
他噗通一聲，又跪下了。
腦袋在地上磕得咚咚響。
眼淚和泥混在一起。
「主公！！！您不能降啊！！！末將……末將有一計！
「實在不行……咱們就殺了小皇帝！！！」
這話一出，堂上的幾個親兵都嚇傻了。
紀靈卻像豁出去了一樣。
「等陳鴻大軍壓境，小皇帝肯定還像是之前那樣上前叫門。
屆時就在城外安排一個刺客，刺殺小皇帝！
對外就說是黃巾餘孽乾的！
到時候咱們再弄死那人，死無對證！
屆時小皇帝一死，陳鴻他手裡沒了牌，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袁術聽到一半，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往前湊了半步。
但只是半步。
下一秒。
他又頹然地坐了回去。
搖頭。
「沒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