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太原郡。
賈詡坐在刺史府偏廳的木椅上,面前整整齊齊碼著三堆卷宗。
他初到幷州不到半月,整座幷州的官吏便已換了三分之一。
這地方剛經歷過董卓亂政,殘留下來的西涼潰兵四處落草,嘯聚山林,成了為禍一方的山匪。
賈詡處理的第一件事,便是這些董卓舊部。
他沒有派大軍漫山遍野地進山搜剿。
他派人將城中所有鐵匠和糧商集中起來,切斷了流入山中的一切鹽、鐵和糧食走私通道。
隨後,賈詡從牢中提拔了幾個貪生怕死的西涼降卒,給了他們大批摻了軟筋散的酒肉和假兵器,放他們逃回山寨。
三天後,盤踞在黑山北麓的三座西涼賊寨大擺筵席。
當夜,寨內上千名悍匪渾身酸軟,連刀都提不起來。
賈詡早已埋伏在山下的三千步卒摸上山頭,一箭未放,直接封死寨門,四面舉火。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三座賊寨化為灰燼,千餘悍匪無一人走脫。
訊息傳開,幷州境內殘存的十數股賊寇嚇破了膽,不到五天時間,八成以上的匪幫主動下山納降。
第二件事,是耕種民生。
幷州地處邊陲,土地大片荒蕪,流民無處安身。
賈詡下令推行戰時軍屯。
降卒與流民編排成什伍,官府發放農具、牛羊與谷種,圈定荒地開墾。
頭三年免收賦稅,所產糧食五成歸己,五成交予州府軍倉。
原本流離失所的數萬饑民,瞬間有了立足之地,搶著去荒野上翻土挖渠,秩序迅速平穩下來。
第三件事,便是世家大族。
太原王氏與幾家幷州豪族私吞公田數萬畝,隱匿人口上萬人,面對軍屯法令,暗中指使家丁阻撓,甚至打死了兩名下鄉丈量田畝的小吏。
世家以為賈詡初來乍到,不敢與地方根基深厚的豪族徹底翻臉。
可他們遇上的是賈詡。
賈詡甚至沒有升堂審理。
他直接調動駐軍,藉口「暗通山匪、謀圖作亂」,在半夜包圍了領頭炸刺的孫氏宗族大宅。
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次日清晨,兩百餘顆人頭齊刷刷懸掛在太原城樓之上,血水滴在城門洞前,積成了小窪。
孫家的萬畝良田和三座存糧萬石的塢堡,被州府全數查抄充公。
整個太原城的世家豪門噤若寒蟬。
當天下午,各家家主紛紛親自登門拜會刺史府,主動獻出隱匿的地契和奴僕戶籍,態度恭謹到了極點。
可以說對於幷州這樣本就民風彪悍,又有董卓留下餘毒的地方來說,賈詡這樣才智超群,動手果決很辣的人來當刺史,負責前期的地方治理,是最合適不過的。
這一日的幷州刺史府大堂。
院落里掃得乾乾淨淨,沒有閒雜人等走動,只有值守兵卒整齊的巡邏腳步聲。
賈詡坐在案後,提筆在公文上批覆。
他的辦法簡單粗暴,甚至帶著血腥氣,但幷州原本糜爛的局面,硬生生被他按進了正軌。
街道上的商鋪重新開張,流民被編入屯田,市井間再也看不到呼嘯而過、任意劫掠敲詐的驕兵悍卒。
百姓出門做工,官吏按律辦差。
幷州迎來了多年未有的安寧。
賈詡放下毛筆,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
他的視線落在幷州北部。
幷州下轄九郡,如今真正被州府握在手裡的,不過太原、上黨等內腹幾郡。
北部重鎮雁門郡尚在觀望,而西部的朔方、五原、雲中諸郡,早年間便被南匈奴和鮮卑各部陸續蠶食占據。
賈詡手指敲擊著雁門郡的位置,喃喃自語:
「內患已平,糧倉漸滿。
主公又已將叛賊袁術打服,估摸著用不了多少時日就能回京。
待安穩之後,便是時候出兵把雁門郡收回來,順道將西面那幾個被胡虜占了的地盤清理乾淨了。」
沒招,他之前在西域幹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西域都護。
在那邊的一些習慣,到了這也很難直接就改掉。
比如,外族蠻夷敢占據他的地盤,他不會想著去搞什麼綏靖政策。
當時他手下是誰?
趙雲!
直接把趙雲撒出去,不給那些蠻夷小國直接滅了國都算是趙雲心善了。
後面換了其他人來,雖說才能不如趙雲,但也是聽話且有本事的。
就相當於是穩定了以後,把負責開疆拓土的高管換成了中流砥柱。
本來也沒開拓的意思了,中層力量也足夠穩定。
這次,賈詡尋思還是得向陳鴻那調個能開疆拓土的來。
他尋思之前主公都一鼓作氣把涼州北部的西部鮮卑清空了,這次他就捎帶手也把北部鮮卑一併清了吧。
正好陳鴻給他發過有關於幷州的規劃。
幷州這邊能種地的地方不多,但是能開發的礦產資源卻堪稱是海量。
尤其是煤炭!
賈詡初到的時候,聽當地人說過,那叫石炭,不能燒,有毒。
但賈詡在來的時候,陳鴻就給過他石炭去毒的法子,說白了就是洗煤。
試驗過後,發現不光燃燒的足夠持久,溫度還高!
相比起得先燒一次,耗費資源才能成形的木炭,這些石炭顯然更加便宜。
只是,幷州因為被董卓霍霍過一段時間,又有戰亂,現在人口實在是不多。
所以他才尋思著,打下北部鮮卑,學習陳鴻的做法。
不光是為了收復失地,更是為了能把中部鮮卑的人口全都擄過來。
身為毒士,賈詡可沒什麼慈悲心,他做事,只要能達成目的,過程是否卑劣其實並不重要。
而很巧的是,陳鴻也是一樣。
所以賈詡可以毫無顧忌,放手去做。
他正思索著該從陳鴻手裡調出誰來,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
一名渾身浴血的邊關騎兵跌跌撞撞衝進大堂,撲通一聲栽倒在石階下。
信使身上的皮甲被利刃劃開了幾道大口子,傷口處的血肉外翻,臉上滿是煙塵與乾涸的血漬。
「報——!」
信使拼盡全力抬起頭,聲音嘶啞尖厲。
「大人!邊關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