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鮮卑蠻騎發出狼嚎般的吼叫,鐵蹄踏碎戈壁,席捲著滾滾黃塵向南狂撲而去。
幷州長城防線,烽火四起。
數處烽燧升起的濃煙直衝雲霄,接連不斷地向腹地傳遞警訊。
呂布一騎當先,根本不擺陣勢,胯下烈馬直接踏碎了年久失修的長城矮牆。
守關的漢軍校尉尚未舉起盾牌,方天畫戟便當頭砸落,連人帶兵器劈翻在地。
長城防線在半日之內連破數道關口。
三萬鮮卑騎兵如洪水般漫過邊境,向著幷州腹地縱深穿插。
幷州刺史府大堂。
信使趴伏在地,乾裂的嘴唇滿是血痂,呈遞戰報的手臂止不住地顫動。
大堂內幾名偏將面色發白,額角冷汗涔涔。
「刺史大人,呂布有霸王之勇,如今統領三萬蠻夷,若是任其衝殺,我軍剛剛招募的屯田兵馬決計頂不住!」
「不如退守上黨,暫避鋒芒!」
賈詡雙臂攏入寬大的袍袖內,目光落在鋪展的輿圖上,眼瞼垂斂,眼皮未抬分毫。
「退守上黨,便是將太原拱手讓人。」
「呂布有勇少謀,自負無敵,此番裹挾蠻夷南下,看似聲勢浩大,實則破綻百出。」
賈詡走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重重按在雁門與定襄的關隘位置。
「鮮卑胡騎無糧秣輜重,全憑一路破城劫掠,以戰養戰。」
「只要讓他們搶不到半粒糧食,擄不到半個丁口,不出半月,這三萬胡人便會不戰自潰!
傳我軍令!
令雁門、定襄沿途各縣官吏,即刻將城外百姓、家禽、糧秣全數遷入沿途大塢堡與堅城深溝之內。
帶不走的草料盡數焚毀,沿途水井與池塘一律投藥、沉死畜,寸草不留給敵軍。
令各處關隘壘石封死城門,架設連弩,備足火油擂石。
任憑呂布在關下如何辱罵搦戰,膽敢擅自開門出戰者,軍法從事,立斬不赦。」
賈詡收回手指,重新攏入袖中,看向身旁的親隨校尉。
「去選拔兩隊輕騎死士,一人配發三匹快馬,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奔赴壽春行營。」
「將呂布統帥三萬鮮卑胡騎破關南下的軍情,八百里加急,親手遞交給主公。」
「喏!」
………
壽春城外,王師拔營,旌旗如雲蔽日。
壽春城內的大小政務盡數交給閻象臨時打理,只待程昱從洛陽趕來交接。
陳鴻整頓五萬大軍,又將新收降的孫策、周瑜一眾部曲編排妥當,護著天子車架啟程班師回洛陽。
大軍車馬滾滾,走出約莫三十里。
官道遠處塵土大起,一騎孤馬拼了命狂奔而來,戰馬口吐白沫,四蹄發軟,還沒衝到行伍近前,騎士渾身塵土,嘴唇乾裂起皮,身子一歪直接從馬背上重重滾落在泥地之中。
兩側值守的親兵立刻上前將人架住。
那騎士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大喊
「八百里加急!幷州刺史賈詡急報!」
陳鴻勒住胯下戰馬,眉頭一皺。
「呈上來。」
親兵快步上前,將那封浸透塵土,邊角都磨破的羊皮戰報遞到陳鴻手中。
陳鴻一把扯開卷繩,將羊皮鋪開,目光飛快掃過上面一行行字跡。
上面將幷州情形做了簡要的匯報,賈詡還附了一句表示主公儘快派遣援軍前來。
晚了,呂布就餓回草原上了。
再想宰他,機會渺茫,反倒是多了一個臥榻之側的大患。
旁邊張飛正勒馬跟在身側,探頭望見戰報上的字句,當即勃然大怒,丈八蛇矛在手中狠狠一磕地面,濺起一地泥土。
「好個三姓家奴!
被李傕郭汜打跑,不去投奔袁紹公孫瓚,倒是跑去跟鮮卑蠻夷為伍!
如今還領著鮮卑狗寇我漢土,劫掠百姓!果然是畜生一樣的東西!」
郭嘉坐於馬上,面露怪異
「這倒是出乎了某得意料,本還在幽州、冀州放了錦衣衛暗線等待呂布前去。
難怪始終沒能見到呂布去投。
原來這呂布竟一路跑到了草原之上,還壓服鮮卑各部,領著三萬胡騎南下寇邊。」
陳鴻將手中羊皮戰報隨手往地上一扔
「那便打!
這一次,斬了這三姓家奴,永絕後患。」
他轉頭看向身後天子的鑾駕。
「大軍先護送小皇帝回京,而後便北伐呂布!」
「喏!」
……
數日之後,洛陽城門緩緩開啟。
天子車架歸都,城中官吏百姓夾道相迎。
安置好劉協入皇宮,陳鴻處理完城外兵馬排程,便獨自一人,輕衣簡服,邁步走向侍郎官署。
鍾繇此刻正在官署之中伏案處理文書案牘,案上堆疊著滿滿的各州呈報上來的卷宗。
聽見腳步聲,鍾繇抬起頭,看見一身便服的陳鴻走入屋中,連忙起身拱手行禮。
「見過大將軍。」
陳鴻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案邊,臉上露出幾分親近笑意。
「無需多禮,你我皆是潁川出身,算得實打實的同鄉。」
說話之間,陳鴻心中悄然催動鼓舞果實,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散開,撥動人心。
鍾繇本就對這位手握大權、平定淮南的大將軍心存敬畏,被這鄉土情誼一勾,再受果實力量催動,心中頓時翻湧起一股他鄉遇故知的激動,眼眶微微發熱。
「大將軍竟還記得鄉籍舊事,實乃鍾繇之幸。」
陳鴻拿起桌頭幾份鍾繇草擬的行文卷宗,隨手翻閱幾頁,頷首讚嘆。
「我看過你草擬的諸多文書奏疏,條理分明,處置公允,見識格局皆是上佳。
鼓舞果實的力量再度加重,被上位者這般直白賞識誇獎,鍾繇心中被賞識和誇獎的感激與喜悅之情被無限放大,胸膛起伏,拱手深深一揖。
「大將軍謬讚,鍾繇愧不敢當。」
陳鴻放下卷宗
「有什麼不敢當的,做得好的就該夸。
像你這樣的大才,就不應該在此蹉跎!
這樣,豫州剛剛收回,地方殘破,黃巾余寇未清,世家盤根錯節,急需要靠譜之人前去坐鎮。
我有心提拔你,拜你為豫州刺史,前去鎮守豫州,獨掌一州政務民生。」
鼓舞之力重重落在鍾繇心神之間,那份知遇提拔的感恩之情在心底瘋狂滋長。
鍾繇渾身一震,雙膝微微一屈,幾乎就要當場拜倒。
「大將軍厚恩,鍾繇……粉身碎骨亦難報!
必當鞠躬盡瘁,治理好豫州,不負大將軍與陛下厚望!」
陳鴻伸手虛扶一把,臉上露出淡淡笑意。
就在二人繼續交談豫州治理細則之時,宮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內侍捧著厚厚一卷聯名檄文,神色慌張快步闖入殿內。
「啟稟大將軍,宮中急報!冀州傳來檄文!鄭玄、許劭等數十位海內名士聯名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