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正殿。
小皇帝劉協端坐龍椅之上,一把接過內侍遞上來的檄文,一目十行飛快讀完。
通篇字字句句,盡數痛斥陳鴻,指責大將軍不該驅使萬乘之君親臨矢石,將天子置於險地,言語之間滿是責難。
劉協越看火氣越盛,雙手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筆墨硯台都跳了一跳。
「袁紹簡直一派胡言!
實在礙事多餘!」
少年天子滿臉憤懣,胸口不住起伏。
這一仗打得何等痛快,他自己心裡不清楚麼?
還用外人在這狗叫!
御駕親征,兵臨鍾離城下,僅憑三兩句話,便逼得守將棄城而逃,不戰而拿下堅城。
那份站在城下,萬眾不敢向自己放一箭的威風,他回味至今,食髓知味,怎麼可能容忍外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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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鴻立在殿下,聽見小皇帝的怒斥,心底暗自腹誹:
都說明文禁止不准訓練動物表演,可架不住動物自己硬要上台演。
他上前一步,躬身開口。
「陛下,袁紹與一眾名士遠在關東,不知前線實情便妄加非議,實在是可恨。
不過陛下既然身為天子,自然還是陛下說了算。
陛下不如…罵回去!」
陳鴻踏馬瘋狂煽風點火!
劉協一聽罵回去,也是來了精神。
「來人!
請我蔡師來!」
很快,蔡邕來了。
「陛下召老臣來是?」
「替朕斟酌如何發詔書!」
蔡邕捋著鬍子
「嗯,陛下年幼,行文之處的確是多有幼稚。
老臣定幫陛下斟酌好字句,讓陛下詔書,行雲流水,高雅」
「高個屁!
蔡師你告訴朕怎麼才能罵的難聽!」
蔡邕:……
蔡邕看向陳鴻,眼神示意
你教的?
不對!
你攛掇的?
陳鴻頷首,蔡邕嘆了口氣,身為王師,居然要幫皇帝罵戰,也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了。
但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女婿。
他還能怎麼辦呢?
「來吧陛下,老臣替你罵死他們!」
「好!」
小皇帝拍案而起
「那就朕說,你來寫,務必要寫的足夠難聽,罵死那幫所謂名士!」
蔡邕一聽名士二字,擦了擦不存在的額頭汗。
「老臣,準備好了。」
「朕御駕親征,乃是朕本心所願,何時輪到爾等指手畫腳,教朕如何行事?
淮南叛賊袁術禍亂一方,朕親往平叛,力克城池,大將軍勞苦功高。
爾等坐擁州郡,叛賊作亂之時,個個作壁上觀,不見一兵一卒勤王。
如今戰事平定,反倒狺狺狂吠,妄議朕之行止!」
「往後朕依舊要親征,朕還要天天親征!
下一站便是幽州,朕要御駕親征討伐公孫瓚!
袁紹若當真乃是大漢忠臣,即刻大開冀州各處城防,整頓兵馬糧草,隨時接應王師過境!」
蔡邕欻欻的寫,還連寫帶翻譯成一篇言辭高雅,行文流暢,只有文人看的懂,罵人很難聽的詔書。
謄寫完畢,加蓋天子印璽,八百里快馬火速送往鄴城。
也是約莫在七八天後,冀州收到了這封罵信。
袁紹接過從洛陽快馬送來的天子詔書,一字一句讀完。
沉默半晌,從牙縫裡重重吐出一個字。
「艹。」
大堂下文武眾將鴉雀無聲。
袁紹狠狠將詔書摔落在案几上。
「諸位都聽見了!這小皇帝,現在完全被陳鴻拿捏!
還要御駕親征來冀州!召我大開城門接應!
我接應?
我直接把冀州送給他陳鴻好不好!」
田豐跨步從班列之中走出,勸說道袁紹
「主公莫要自棄,方才邊關傳來急報,幷州戰事爆發,呂布裹挾三萬鮮卑胡騎破關南下,陳鴻必然要統大軍前往幷州平亂,短時間之內,絕不可能揮師東來進犯冀州。
他不來,小皇帝自然也就來不了。
除非他陳鴻想看著咱們把小皇帝擄走,然後反過來把他陳鴻的招式,用在他身上。」
眾人紛紛點頭,袁紹亦是鬆了口氣。
不是當下就來就好。
「但!」
袁紹:……
說話不能一口氣說完麼!
「主公坐擁青、冀二州,可陳鴻手握涼、益、並、揚外加三輔,足足五州之地,實力依舊遠勝於主公。」
田豐目光掃過大堂眾人,繼續沉聲進言。
「當務之急,便是抓住陳鴻被幷州戰事牽制的視窗期,全力出兵,搶先攻下幽州,吞併公孫瓚的地盤。」
「除此之外,還應當派遣使者聯絡兗州曹操、徐州陶謙。
陳鴻口口聲聲要收復大漢天下,效忠漢室,可誰又能保證他日掃平四海之後,他會不會把持權柄不肯還政天子?
倘若讓他徹底一統天下,那天下便盡數落入其手掌之中,我等又豈能坐視此事發生!」
曹操、陶謙皆是割據一方的諸侯,他們自己人知道自己人,都是諸侯,誰也不甘心把到手的地盤拱手交出,重新做一個安分守己的朝廷順臣。
這番陰謀論,很容易便能夠撬動二人,結成關東同盟。
袁紹微微頷首,隨即眉頭又緊緊皺起。
「可那『天子叫門』這一招,該如何破解?
若是日後陳鴻再帶著劉協來到鄴城之下,我等又該如何處置?誰敢下令對天子放箭?」
大堂之內安靜片刻,沮授上前一步,目光銳利。
「此計,正面無解。
但是,我們可以另立天子!」
「想當初,董卓、李儒禍亂朝堂,害死原本正統的少帝劉辯,才擁立如今的劉協登基。
論法理,劉協本身得位便是不正!
大漢宗室子弟遍布天下,劉氏宗親之中,挑選一位容易受我們掌控的宗室,另立為新君。
如此一來,洛陽那個劉協,便不再是天下唯一正統,我們也不許尊他為天子。
那套叫門的手段,自然不攻自破!」
袁紹眼中光芒大亮,猛地一拍案幾。
「此言大善!」
他當即分派將令。
「命田豐、沮授二人作為軍師,前往界橋前線,督率大軍,抓緊時機,全力攻打公孫瓚,務必儘快拿下幽州!」
「許攸,你作為使者,攜帶厚禮,出使兗州、徐州,遊說曹操、陶謙,結成關東諸侯同盟!」
「另,著郭圖四處尋訪,從劉氏宗室當中,尋出合適人選,迎至冀州!」
一眾謀臣齊齊抱拳領命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