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
步度根的王帳里，二十多個部落大人擠得滿滿當當。
地上鋪著整張的狼皮，中央擺著一頭剛烤好的整羊。
步度根端著一碗馬奶酒，站在最前面。
「各位！「
「陳鴻現在就在咱們草原上，搶完東邊搶西邊，拆完南邊拆北邊！「
「再讓他這麼搶下去，咱們今年冬天吃什麼？穿什麼？「
「他把咱們的部落當豬圈，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這話算是戳到痛處了。
一個個大人臉漲得通紅。
「打！「
「跟他拼了！「
「五萬騎兵！他陳鴻才幾千人！「
步度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好！「
「明日祭天！「
「這一仗，要麼陳鴻死在草原上，要麼我們全都死在草原上！「
帳里二十多號人，齊刷刷端碗。
「干！！「
吼聲震得帳頂的氈布都在抖。
陳鴻這邊。
大營里，陳鴻盤腿而坐啃羊腿。
啃得滿嘴流油。
郭嘉從外面溜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
「兄長。
步度根把草原上能叫得動的全叫來了。「
陳鴻啃羊腿的動作頓了一下。
「多少？「
「五萬。
各個部落的都到了，歃血為盟。「
陳鴻把羊腿上最後一塊肉撕下來，抹了抹嘴。
「五萬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
「行。咱們也搖人。「
陳鴻看向太原方向。
「給文和發軍令，讓他趕緊調兵北上，沿途派人給他帶好路，別走偏了。「
「喏」
……
太原。
刺史府。
賈詡正坐在案後批公文。
他批公文的風格，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講究個措辭委婉、留有餘地。
賈詡則是——
\"這個打。\"
\"這個殺。\"
\"這個抄家。\"
三個字一個案子，四個字一道令。
太原的世家大族現在一聽見賈詡的名字，能止小兒啼哭。
就在這時，親兵跑進來。
\"使君！大將軍的快馬！\"
賈詡接過書信，展開。
看了兩行，眉梢都沒動一下。
\"傳我軍令——點兵。\"
\"喏！\"
親兵轉身要走。
\"回來。\"
親兵又轉回來。
\"使君還有何吩咐？\"
賈詡把書信往案上一扔
\"前線什麼情況？鮮卑人來了多少？\"
\"回使君，據探馬回報，騎兵五萬，全是鮮卑本部的精銳，已經壓到雁門以北了。\"
賈詡嗯了一聲。
五萬騎兵。
他這邊呢？
每拉到草原上的重騎還有三千五，輕騎三千五。
剩下四萬多，全是步卒。
步卒打騎兵。
還是在人家鮮卑人的地盤上打。
天時地利，全在人家那邊。
這仗，不好打。
但賈詡臉上一點不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還在敲桌面，一下，兩下。
步卒對騎兵，天然劣勢。
人家打不過可以跑，跑累了換匹馬接著打。
你兩條腿追四條腿，追到死也白搭。
得想辦法。
得把這差距給拉平了。
怎麼拉？
最簡單的法子就是讓對方也全都變成步卒。
也就是讓他們的馬，全趴窩。
賈詡眯起眼睛。
還用巴豆？
不行。
巴豆這東西，摻在人吃的糧食里，劑量小了吃不出來。
可你要給牲口下，那劑量得多大？
馬吃的東西跟人不一樣，湊不夠數根本不頂用，湊夠數了，那料堆得跟小山似的，人家不瞎都能看出來。
放火呢？
賈詡腦子裡轉了個彎。
眼下這個時節，草原正好枯黃。
風一大，一點就著。
要是能繞到敵後，放一把火，驚了他們的戰馬……
可轉念又否了。
火料不是小數目。
能讓五萬戰馬驚慌，那得是一場大火，估計光是火油都得上千桶。
這就是一個車隊啊。
打仗呢，一個車隊拉到敵人後方去了，這……
那就……
賈詡的手指停了。
他猛地站起來。
\"備車。\"
親兵一愣
\"使君，您這是要去哪？\"
\"馬市。\"
太原馬市。
賈詡換了身便服，一個人鑽了進去。
這年頭，馬比人貴。
買個干雜活的小丫鬟，估計也就幾百錢。
但買一匹馬，得論貫來算。
一貫是一千錢，想買上一匹戰馬，少說百貫。
說白了，這就和現代買豪車是一個道理了。
所以，專門的4S店是要有的，修車的師父也是得有的。
馬市里專門有一幫最權威的獸醫，專治各種牲口的疑難雜症。
賈詡找到一個最老的。
老獸醫正蹲在地上給一匹馬瞧牙口。
\"老先生。\"
老獸醫抬頭看了他一眼
\"看馬？\"
\"不看馬。\"賈詡蹲下來
\"問個藥。\"
老獸醫眯起眼。
「老頭子這都是牲口吃的藥，你來問我藥？」
賈詡壓低聲音，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客官，您這是……要幹啥？\"
老頭上下打量著賈詡，彷佛在看什麼狠人
「這東西牲口用沒問題，人用了可得出大問題啊！
不行還是去醫堂問問吧。」
\"我不自用，就給牲口用。\"
賈詡道
\"有沒有這種藥？\"
\"嗨，那你早說啊，有！\"老獸醫答得乾脆
\"我們養馬育馬的，哪能沒這東西？
到了配種的時節，不給馬餵點這個，它不上道啊。\"
\"效果怎麼樣？\"
\"強不強？\"老獸醫樂了
\"客官，您是沒見過。
上回我給一匹公馬下了半錢，那馬跟瘋了似的，圈欄都撞塌了，追著母馬跑了三座山頭。\"
賈詡點點頭。
又問：\"能不能……加大劑量，放到河裡？然後讓一群馬都中招？\"
\"放到河裡？\"老獸醫愣了。
\"對。\"賈詡道
\"牛馬飲水，喝了之後中招。能不能行？\"
老獸醫摸了摸鬍子，想了想。
\"那得看河有多寬，水有多大。
要是那種小溪流，或者水流量不大的河，您多下點料，問題不大。\"
\"要是大河呢？\"
\"大河？不成\"老獸醫搖頭
\"那得多少藥？\"
賈詡心裡有數了。
草原上的河，他是知道的。
這個時節，又是枯水期，大部分都是淺灘溪流。
但也說不好，得賭，得賭一把看看戰場上那條河流是條小河。
不過，聊勝於無嘛。
要是運氣好，他就把這招用上。
運氣不好，他也算是幫主公努力過了。
他本就只是謀士，當聰明的大腦沒用的時候，自然得超級的力量上場。
他站起身。
\"老先生，你手頭有多少這種藥？\"
\"啊？\"
\"我全要了。\"
老獸醫張大了嘴。
賈詡又道：\"不光你的。
馬市里所有同行，有多少我收多少。
價錢好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也別閒著。收拾收拾東西，跟我走一趟。\"
老獸醫：\"走？去哪？\"
\"前線。\"
\"啊？？？\"
賈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跟我走，路上幫著製藥。成了，算你一功。不成——\"
他笑了笑。
\"不成也無所謂，就當帶你去草原上兜個風。\"
老獸醫張著嘴，半天沒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