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聞言眉毛一挑，這倒的確是。
若非如此，他孔伷也不可能放棄一州土皇帝不做，非得去朝廷……
不得不說，曹操確實心動了。
但轉念一想，萬一呢？
萬一朝廷能解決在豫州的袁家呢？
不！
朝廷一定能解決袁家！
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掉搞出問題的人。
大將軍之前當錦衣衛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
曹操心中頓時只剩下了一絲悸動。
一絲而已。
他決定觀望，若是朝廷乃至大將軍真的壓不住豫州，那他就應下袁紹。
若是壓得住，那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當下大將軍太強，袁紹的勢力也遠勝於他，被夾在中間，唯有兩面倒，方能在夾縫中生存。
念即至此，曹操給他把酒滿上，語氣緩和了不少
「多年的老朋友了，不急。
先吃飯，公事容我慢慢考慮。
總不能你一來，我就立刻拍板，也太不穩重了。」
許攸發現曹操動心了，立刻用上逼單話術。
「孟德就先給句準話，是不是願意聯手？
也好讓我回去跟本初有個交代。」
曹操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他，反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
「這豫州，能現在讓我說了算麼？」
許攸一下子就閉了嘴。
他總算明白了，曹操這是逐項要兌現呢，自己帶的這點空口承諾，根本不夠看。
他只得收起文書，打個哈哈揭過話題
「今日先敘舊，公事明日再談，明日再談！
孟德你好好想想，咱們多年的情分，總比外人強。」
許攸晃悠著走了之後，戲志才從後堂緩步走出來，身上還帶著藥味。
他皺著眉，咳了兩聲才道：
「主公，冀州這條件，聽著倒是能借勢擴大地盤。
只是太虛了，沒一樣能落地。」
曹操把那封手書扔給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你自己看，奪豫州、救兗州、運糧草，哪一樣都要等以後商議，咱們卻得現在就得罪陳大將軍。
天底下哪有這種只賺不賠的買賣？
袁紹倒是打得好算盤。」
正說著，下人快步進來，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文書，是朝廷剛到的徵調文書。
曹操拆開看完，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點。
陳鴻讓自己報困難，還讓自己開價。
這手筆，比袁紹大氣多了。
他抬頭對堂下的曹洪道：
「子廉，你去清點一下各郡能外調的兵馬，別多報，各郡縣都得留足守兵，防著黃巾餘孽作亂。」
說完他自己拿起筆，鋪好麻紙，蘸了墨。
先把許攸來遊說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寫了，再列了兗州守軍數量、出征糧草的難處、還有地方軍政安排的顧慮，三條寫得明明白白，半點不含糊。既說了難處，也表了忠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
洛陽大將軍府，晨光透過窗欞落在案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陳鴻坐在主位，手裡拿著曹操送來的手書，剛看到「兼領豫州」那一句，嗤的一聲笑了，隨手把信遞給旁邊的荀彧。
陽光落在他側臉，線條冷硬，帶著幾分戲謔
「文若你看，他袁紹拿我的地盤許人情，倒挺大方。
自己一毛不拔，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倒是見長。
還說什麼豫州沒有他袁家點頭，就沒人坐得穩那個刺史的位置。
巧了，某最喜歡的就是這些自命不凡的人。」
陳鴻只能說，我方承諾不先動用陳鴻，除非他們真的敢對鍾繇動手！
荀彧接過來看了一眼，也微微搖頭，寬袖掃過案邊的鎮紙
「袁本初素來喜歡做這種空口惠而實不至的事。
當年討董的時候也是如此，嘴裡喊得震天響，真要出兵出糧，就百般推脫。」
郭嘉在旁邊搖著竹扇，慢悠悠地轉了個身，茶盞放在手邊，冒著裊裊熱氣
「不過曹操把許攸遊說的細節都寫進來了，連袁紹開的什麼條件都一五一十說了，足見是有誠意的。
他後面提的那三條難處，也都是實情，兗州剛經歷過戰事，郡縣空虛，確實抽不出太多兵。」
荀彧點點頭，接過話頭，手指在地圖上兗州的位置輕輕一點
「按兗州上報的兵力，臣以為此次徵調五千人馬足矣，剩下的留在各郡守備，防著黃巾餘孽和泰山賊。
至於糧草，要是朝廷全程供應，一來運輸負擔重，崤山以東的路不好走。
二來兩邊來回核算損耗也麻煩，容易起爭執。
不如讓兗州先行籌措，等大軍到了之後，按實交的數量，抵扣當年的貢賦。這樣兩邊都清楚，也省得來回扯皮。」
陳鴻點點頭
「你就按這個擬。
糧食入營當場點驗，裝糧的布袋、斗斛都用咱們的標準，運輸的、看管的各負其責。
別到時候咱們這邊的小吏挑三揀四，人家曹操出了兵出了糧，還得替咱們背黑鍋。」
他太清楚這些地方諸侯的心思了。
不怕打仗，不怕出力，就怕出力不討好，回頭還被朝廷翻舊帳。
尤其是曹操這種人，心思細得很，要是讓他覺得朝廷故意坑他，以後就難使喚了。
說著兩人又說起兗州的人事安排。
荀彧想了想，捋著鬍鬚道：
「兗州刺史本就是曹操，之前也有正式詔令，這次陛下再下旨褒獎幾句就夠了，沒必要再動。」
陳鴻擺了擺手，坐直了身子
「不對。
上次林都那件事，當著曹操的面，陛下可是說過要讓林都接兗州的。
雖然後來林都死了，但這話曹操是聽見了，心裡未必不打鼓。
這次咱們重新徵調，就得把話說明白，兗州的事，還是他曹操主持，讓他安心。
別讓他因為這點事，跟袁紹湊到一起去。」
當天下午，陳鴻進宮見駕。
御書房裡曬著秋日的太陽，暖烘烘的。
劉協正趴在御案上扒著地圖看，手裡還攥著一支筆，在幽州的位置畫來畫去。
看見陳鴻進來，趕緊直起身子，把筆一扔，迎上來問
「大將軍，曹操那邊答應出多少兵啊？夠不夠用？」
「回陛下，五千人，由曹洪率領，都是身經百戰的兗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