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北軍大校場上,上千輛四輪大車排成十餘列長龍,將整片校場塞得滿滿當當。
荀彧站在點將台東側的木案後看著手下把算籌撥得啪啪作響,十餘名書佐提筆在竹簡上飛快記錄數目,他時不時提點一二。
兩名嗓門洪亮的軍司馬手持名冊站在台階上高聲唱名,指揮軍士將徐州糜竺送來的兩千萬貫錢帛,連同幷州四十萬鮮卑苦力日夜開礦,幷州漢匠鑄造的五千副重甲、一萬兩千支馬槊及三千張蹶張弩,一箱接一箱地分發給各部將校。
張飛帶著百餘名親兵抬走五十箱嶄新的重騎胸甲,伸手拍著厚實的鐵甲甲片,咧嘴放聲大笑。
校場南端,孫策身穿一身亮銀鎖子甲,手裡提著剛從軍械官處領到的精鋼長槍,與周瑜、程普、韓當、黃蓋四人並肩走到點將台下。
五人齊刷刷單膝跪地,孫策雙手抱拳,仰頭沖著點將台上的陳鴻高聲請命:
「啟稟大將軍!末將麾下舊部已全數換裝完畢,戰馬皆已釘好馬掌,刀槍箭矢無一不備!」
「前番塞外一戰,末將斬了鮮卑步度根,可江東兒郎還未曾在中原戰場上替大將軍攻城拔寨,今日懇請大將軍賜下北伐先鋒印信,容末將率部先行渡過黃河,替大軍砸開冀州南大門!」
陳鴻邁步走下點將台木階,伸出右手托住孫策的小臂將其扶起,順勢拍了拍他肩頭的鐵甲:
「好!眼下大軍還沒正式拔營,先鋒印信容後再發。
不過你放心,等大軍揮師東進、兵臨冀州,頭一個砸門的先鋒,本將一定給你留著。」
孫策一聽這話,眼睛唰地亮了,胸膛一挺,長槍往地上一頓,朗聲抱拳道:
「末將謝過大將軍!末將這就回營,把輕騎整飭好,只等大將軍一聲令下!」
陳鴻笑著點了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
孫策滿心歡喜,轉身大步走下點將台,翻身上馬,直奔江東輕騎駐紮的南營去了。
校場上的人漸漸散去。
陳鴻臉上那點溫和笑意慢慢收了,轉頭沖郭嘉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徑直走入校場後方的中軍議事大帳。
親衛放下厚重的帳門氈簾,一名渾身沾滿黃泥的錦衣衛百戶從屏風後轉出,雙手將一份剛剛從河內溫縣傳回的密報放在帥案上。
郭嘉拿起密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轉手遞到陳鴻手邊,開口說道:
「主公,河內溫縣那邊出變故了。」
「袁紹派出的謀士郭圖在溫縣找到了光武帝一脈的遠支宗親劉成,當面許諾只要劉成肯跟他北上鄴城,袁紹便立刻築壇奉其登基稱帝。」
「可這個劉成是個貪生怕死的守財奴,聽說主公在幷州活捉呂布、在塞外抓了四十萬鮮卑人下礦挖煤,嚇得一連三天把郭圖晾在塢堡外的客舍里不敢接見。」
「今日一早,我們在溫縣的暗樁查明,劉成正在塢堡里悄悄裝箱收拾金銀細軟,還親筆寫了一封檢舉郭圖的告密信,打算明天五更派心腹護院送到洛陽來向主公邀功請賞。」
郭嘉輕輕搖了搖頭:
「咱倆可誰都沒想到這孫子居然害怕到這種程度,直接檢舉那郭圖了。」
陳鴻也是滿臉無語,都是老劉家的人,怎麼這劉成這麼拉。
還有不想當皇帝的老劉家?
哪怕他強點,打仗沒敗過,手下大軍五十萬,掌握益州、幷州、涼州、三輔、豫州、揚州之地……
好吧只能說這個劉成是個正常人來的。
可這時候,他想當正常人可不行啊……
「郭圖若是沒辦成事,袁本初手裡沒有新皇帝頂缸,袁軍將士見到九龍御輦,怕是沒人敢冒著弒君的罪名張弓放箭?」
「再說了,袁本初一天不立新帝造反,咱們就一天師出無名,不好堂堂正正地對他動手。」
「偽帝一立,真天子又死在他袁軍的箭下,到那時咱們揮師東進,就是替天討賊,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所以……」
「所以,怕是得咱們自己去催一把了。」
「把翼德叫過來吧。」
沒一會,張飛就到了。
看見陳鴻和郭嘉站在一起的那一刻,張飛就直接開口
「主公說吧,要俺幹啥!」
張飛只是粗人,不代表人家傻。
陳鴻和郭嘉單獨在一個軍帳裡頭聊天,荀彧都在外頭統計,沒進來。
也沒升帳議事,把所有人都叫來。
那不說白了就是讓他來辦點不能跟那幫不算陳鴻核心班底的人說的事嗎。
郭嘉把情況大概介紹了一下,張飛挑眉
「不殺人?」
「對。」
「那個姓劉的宗室,不能讓他把告密信送到洛陽,也不能讓他留在溫縣。
你今夜得把他趕上郭圖的馬車,讓往北投袁本初去。
記住,這事不能露朝廷的旗號,更不能讓人認出是咱們幹的。」
張飛大手一揮
「這主公你儘管放心,俺扮山匪不算演。
俺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劫掠唄,逼得那個劉成只能逃竄。
他一逃,就只能跟著那郭圖跑去冀州了是不。」
陳鴻和郭嘉對視一眼
「誰說咱家翼德瓜,我看他機智的一批嘛!
就這個意思,儘快去辦,我不希望看到那劉成的舉報信送到洛陽。
我希望儘快看到劉成到鄴城!」
「明白,這就去辦,主公你瞧好吧。」
張飛轉身就走,走的時候還在那嘟囔
「之前打九江的時候是不是還有批老夏侯整回來的匪盜沒消耗完來著?
一塊帶上吧,完事正好一併都處理了……」
陳鴻拍手
「專業,什麼叫做專業,這個就是專業。
你看還能記得幫我打掃一下我都記不起來的垃圾。」
郭嘉也點頭
「翼德他也是時候該往上提拔一下了,兄長覺得光祿丞如何?」
「光祿丞?光祿勛啊!」
「是,這就著人去準備。」
(光祿勛就是九卿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