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昂著腦袋、邁著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刺史府大門。
剛一出門，幾名豪強家主便圍著袁敘低聲鬨笑起來：
「族老神機妙算！那陳鴻在堂上連句重話都不敢說，徹底被咱們拿捏住了！」
「哈哈，什麼殺神大將軍，離了戰場就是個沒牙的老虎！走，去袁氏宗祠喝酒慶賀，看他鍾繇和陳鴻能在空衙門裡熬幾天！」
刺史府大堂內。
看著袁氏眾人離去的背影，鍾繇焦急上前：
「大將軍，這幫老賊分明是在當面羞辱朝廷！難道真就這麼放他們回去？」
陳鴻放下茶盞，轉頭看向屏風一側：
「奉孝，人盯住了麼？」
屏風後，郭嘉帶著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錦衣衛千戶緩步走出。
郭嘉搖著竹扇，輕笑一聲：
「兄長放心，汝南錦衣衛暗樁早在半月前就已經把袁氏宗祠摸了個底朝天。」
錦衣衛千戶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份密折呈上，聲音乾脆利落：
「啟稟主公！屬下帶暗樁連日蹲守查明，五日前鄴城曾有一騎快馬密使自北門入城，深夜進入袁氏宗祠。」
「袁敘這老賊十分狡猾，所有與冀州袁紹往來的親筆密信，以及這三十六家豪強秘密籌集六十萬石糧食準備北運冀州資敵的連署黑帳，全由袁府大總管袁忠一人貼身保管，藏於宗祠暗室。」
「此外，屬下還查到袁氏在城南二十里的白馬莊地窖內，私自打造並藏匿了三千副朝廷嚴令禁止的鐵甲與五百張強弩，看守此處的乃是袁氏死士統領袁虎！」
鍾繇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他在汝南兩眼一抹黑，錦衣衛竟然連人家密信誰管、鐵甲藏哪個莊子都查得清清楚楚！
陳鴻手指在案上輕輕一點：
「袁忠和袁虎現在何處？」
錦衣衛千戶拱手回道：
「回主公，今日袁敘等人在前堂飲酒慶功，大總管袁忠今夜正好去城外核對糧倉封條，死士統領袁虎就在白馬莊值守，兩人身邊皆只有十餘名隨從。」
陳鴻站起身，吐出四個字：
「今夜拿人。」
當夜三更，汝南城外萬籟俱寂。
郭嘉與孫策率領兩百名錦衣衛緹騎，馬蹄包裹厚布，馬嘴勒緊銜枚，分成兩路悄然滑入夜色。
城南官道竹林內，核對完糧倉帳目乘車返回的袁氏大總管袁忠正閉目打盹。
兩側竹林中黑影一閃，十幾柄吹毛斷髮的繡春刀瞬間切斷了隨從護衛的咽喉，連半聲悶哼都未發出。
孫策一把撕開車簾，蒲扇般的大手卡住袁忠的脖子，將麻團塞進他嘴裡，直接裝入麻袋扛上馬背。
同一時刻，白馬莊外院，典韋單手擰斷兩名暗哨的脖頸，率錦衣衛破門而入，將正在榻上熟睡的死士統領袁虎生擒活捉，未驚動城中半個袁氏族人。
四更時分，刺史府後院地下密室。
兩盆炭火熊熊燃燒，袁忠與袁虎被卸去嘴裡麻團，反綁在兩張木椅上。
臉上非但沒有求饒之色，反而同時冷哼一聲，把頭扭向一邊。
袁忠梗著脖子，聲音沙啞卻無比硬氣：
「陳大將軍不必白費力氣了！」
「老奴祖孫三代皆是汝南袁氏家生子，全家老小三十口皆在袁氏莊園之中。」
「今日落在你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老奴嘴裡問出半個字來陷害主家，你休想！」
旁邊的死士統領袁虎更是直接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沫：
「大將軍就是把烙鐵燒紅了往某身上燙，某要是哼一聲，就不配吃袁家的飯！」
站在旁邊的鐘繇暗自嘆了口氣。
像袁氏這種傳承百年的頂級門閥，挑選出來看管核心機密的家生子和死士，全都經過長年累月的洗腦，又有全家性命拿捏在族老手裡，尋常酷刑根本撬不開他們的嘴。
一旦動用重刑把人打死或者弄得遍體鱗傷，明天拿出去，袁氏族老反倒能一口咬定是刺史府屈打成招，在天下士人面前還是站不住腳。
陳鴻坐在木椅上，看著滿臉決絕的袁忠和袁虎，揮了揮手：
「把刑具全撤下去。」
兩名錦衣衛校尉躬身領命，將烙鐵、夾棍盡數搬出密室。
陳鴻站起身，緩步走到袁忠和袁虎面前，親自伸手解開了捆在兩人身上的麻繩。
袁忠和袁虎愣住了，疑惑地看著陳鴻。
陳鴻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按在袁忠和袁虎的肩膀上，聲音平緩：
「你們兩個忠於主家，是條漢子。只可惜跟錯了主子，那袁敘和袁本初，不配得你們這般死忠。」
說話之間，陳鴻掌心微微發力，體內龐大的鼓舞果實力量順著兩人的肩井穴狂涌而入，直衝腦海深處！
原本對陳鴻充滿戒備與敵意的袁忠和袁虎，身子猛地一顫。
在鼓舞果實的潛意識改寫與十倍情緒放大之下，陳鴻剛才那句平淡的誇讚，在兩人腦海里瞬間化作了煌煌天音般的知遇之恩！
兩人眼底的頑固與兇狠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恨不得當場為陳鴻肝腦塗地的狂熱與愧疚。
「噗通！噗通！」
袁忠和袁虎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陳鴻腳下，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大將軍！！」
袁忠老淚縱橫，雙手抓住陳鴻的袍角，痛心疾首地哭喊道：
「大將軍如此折節下交、推心置腹，老奴方才竟還冥頑不靈，實在豬狗不如！」
「老奴招！老奴全都招！袁敘那幫老賊根本不顧豫州百姓死活，他們早在三天前就收到了冀州袁紹的親筆密信！」
「袁紹命他們發動全州官吏裝病罷工、糧商斷糧，一是為了逼走鍾刺史，把豫州讓給兗州曹操；二是為了在背後截斷大將軍北伐的糧道！」
「不光如此，袁敘還聯絡了城中三十六家豪強，湊集了整整六十萬石軍糧和三千兩百萬貫錢帛，簽了連署文書，準備下月初一偷運過河，送去冀州資助袁紹造反！」
旁邊的鐘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看看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袁忠，再看看負手而立的陳鴻，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就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