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站起身,指著門外刺史府的方向,滿臉傲慢:
「他陳鴻既然要挾天子、裝大漢忠臣,凡事就得講證據、守規矩!」
「況且鍾繇來豫州是要清丈咱們袁家的隱匿田畝,征咱們的糧食去打本初!」
「咱們把本初的密信和帳冊藏進宗祠暗格里,明面上不扯旗造反,只是讓門生故吏稱病不去衙門,讓糧鋪關門不賣他糧食,他陳鴻手裡沒有半點謀逆實據,難不成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無故屠戮四世三公本宗?!」
大族老袁敘撫須大笑,重重點頭:
「公路此言極是!把往來書信和軍械糧帳全部交由大總管袁忠貼身密藏,外頭半點風聲不露。」
「從明日起,全州大小官吏一律稱病休沐,城中糧行鐵鋪全部歇業!」
「再讓幾十個門生儒生每日去刺史府門前哭窮請願,指責他鍾繇施政無方,看他鍾元常能撐得了幾日!」
次日清晨,汝南刺史府大堂。
剛與夏侯惇交接完印綬的鐘繇坐在案後,看著桌上厚厚一摞從別駕、治中到各曹書佐遞上來的「風寒病假條」,眉頭緊鎖。
派去城中採買谷種的屬吏空著雙手跑回來,苦著臉稟報:
「使君,城裡三十六家糧行今日全部關門歇業,說是一粒存糧都沒了。」
「門外還聚了五六十個袁氏門生,正敲著木梆子在街上大喊,說使君初來豫州便逼得百官染病、商鋪斷糧,逼使君上表請辭呢!」
鍾繇走到堂外台階上,聽著大門外那群儒生陰陽怪氣的鬨笑聲,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案前,提筆寫下一封密信,交由快馬直奔洛陽。
兩天後,洛陽大將軍府。
陳鴻看完鍾繇送來的密信,轉手遞給旁邊的郭嘉:
「袁家人學聰明瞭,不拿刀造反,改用軟刀子斷糧罷工,賭我沒有證據不敢動他們。」
郭嘉合上竹扇,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兄長,他們以為把首尾藏在自己人手裡就叫沒證據,怕是忘了弟手底下的錦衣衛是幹什麼吃的。」
陳鴻站起身,按住腰間佩劍:
「叫上伯符、惡來,再點五百錦衣衛好手,隨我去一趟汝南。」
「喏!」
……
陳鴻端坐在主位上,將隨行的三千重騎全數留在城外夏侯惇軍營,只帶了郭嘉、孫策、典韋和幾十名親衛入城。
鍾繇站在下首,正低聲匯報這幾日城中豪強罷工斷糧的詳情。
就在這時,門吏快步跑進堂內稟報:
「啟稟大將軍,汝南袁氏大宗族老袁敘,攜城中三十六家豪強家主在外求見,說是特來拜會大將軍!」
鍾繇臉色微變,低聲道:
「大將軍,這幫人定是探知大將軍未帶大軍入城,特意過來試探虛實的。」
陳鴻抬了抬右手:
「請他們進來。」
片刻之後,大族老袁敘拄著龍頭拐杖,帶著三十六名身穿綾羅綢緞的豪強家主,邁著方步走進大堂。
至於袁術,藉口偶感風寒沒敢露面,只派了兩個心腹管事跟在隊伍末尾看熱鬧。
袁敘象徵性地拱了拱手,腰都沒彎一下,便扯開嗓子嘆起苦經來:
「老夫袁敘,見過陳大將軍!大將軍遠道而來,按理我汝南袁氏本該設宴接風。」
「奈何天降橫禍,自打這位鍾刺史踏入汝南城,也不知是衝撞了哪路神仙,全州上下的屬吏一夜之間全都染了重疾,連床都爬不起來!」
「城中糧商更是顆粒無收,百姓飢腸轆轆,老夫這幾日也是愁得食不下咽啊!」
站在陳鴻身後的孫策聽得火起,握著槍桿的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上去給這老狐狸一槍托。
滿屋子油光滿面的豪強家主,一個個跟著摸眼淚嘆氣,演得跟真的一樣。
陳鴻手指輕輕敲擊著木案桌面,看著堂下的袁敘:
「袁族老的意思是,全豫州的官吏同一天病倒,三十六家糧行同一天斷糧,全是巧合?」
袁敘鬍鬚一抖,仰起脖子,臉上露出一副有恃無恐的神情:
「大將軍這話老夫可不敢接!生老病死乃是天命,買賣虧空乃是常情。」
「鍾刺史自己德行淺薄,彈壓不住地方流言,招不來民夫屯田,怎能怪到我汝南袁氏頭上?」
說到這裡,袁敘往前邁了半步,直視著主位上的陳鴻,話裡帶刺地高聲道:
「大將軍統領王師,輔佐天子,凡事最重王法與證據!」
「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世代忠良,一未聚眾謀反,二未抗拒王師。」
「大將軍總不能因為官員生病、糧鋪沒米,就無憑無據給老夫扣帽子、治我袁氏的罪吧?!」
「若是朝廷大將軍連半點真憑實據都沒有,便在豫州亂抓名士、強搶民財,只怕這訊息傳到洛陽太學、傳遍天下十三州,全天下的讀書人一人一口唾沫,都得罵朝廷失德!」
身後三十六家豪強家主齊刷刷挺直了腰杆,七嘴八舌地附和:
「袁族老所言極是!凡事得講證據!」
「我們也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家裡是真的沒糧,大將軍就是把我們腦袋砍了,變不出糧食也是白搭!」
他們篤定陳鴻拿不出半點實據,只要咬死了「官員生病、家裡沒糧」這八個字,陳鴻就算武藝通天,也只能像拳頭砸在棉花上一樣乾瞪眼。
陳鴻看著堂下這群上躥下跳、就差把「你沒證據能奈我何」寫在臉上的世家老頭,眼皮都未多抬一下,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袁族老說得在理。本將辦差,向來最講證據。」
「沒有真憑實據,本將絕不動汝南袁氏一草一木。諸位既然家裡困難,那便請回吧,刺史府的糧,本將自己想辦法。」
袁敘與身後眾豪強對視一眼,眼底全都露出了得計的狂喜。
看吧!
袁公路說得一點沒錯!
這陳鴻哪怕砍了呂布,到了地方士族面前,沒有謀逆鐵證,照樣不敢造次!
袁敘強壓著嘴角的得意,敷衍地一拱手:
「大將軍聖明!既然如此,老夫等人便回府替大將軍祈福,盼著那些生病的官吏早日痊癒,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