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扯下臉上的黑布,提著長棍走出北門,望著遠方消失的車轍印,咧嘴一笑。
他轉過身,看著正抬著十口大箱子、滿頭大汗聚攏過來的三百名九江舊匪,大手一揮:
「弟兄們幹得漂亮!走,抬上箱子,跟俺去北山坳口分金子!」
三百名舊匪歡呼雀躍,抬著箱子一路小跑進了溫縣北面五里外的亂石山坳。
箱子剛落地,一群匪徒正彎腰大口喘氣。
山坳兩側的灌木叢中,一百名身披玄甲的北軍親衛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人人手中端著上好弦的勁弩。
張飛從親衛手中接過丈八蛇矛,手臂一振:
「動手,一個不留。」
弩弦震響,箭矢破空。
不到一刻鐘,三百名九江舊匪盡數倒在血泊之中,連一聲慘叫都沒能傳出山坳。
親衛們手腳麻利地將屍體拖入山澗掩埋,又丟下幾十把豁口的砍刀,偽造成山匪分贓不均火併的現場,隨後套上騾馬,拉著那十口沉甸甸的金銀木箱,大搖大擺返回洛陽。
……
「咚!」
洛陽城北軍大營,中軍大帳內。
十口樟木大箱被親衛重重頓在氈毯上,震得地面微顫。
張飛一把掀開最上面那口箱子的箱蓋,黃澄澄的金餅晃得人眼花。
「主公,奉孝,事情辦妥了!」
張飛端起案上的涼水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角,咧嘴笑道:
「那劉成真是個守財奴,見俺帶人搶他的錢箱子,急得連鞋都跑丟了一隻,褲襠都嚇濕了。」
「俺帶人把南門一堵,他只能從北門往外跑,正好撞進郭圖懷裡,被郭圖那小子連哄帶架塞進馬車拉去河北了。」
陳鴻走到木箱旁,伸手拿起一塊金餅掂了掂,隨手拋給張飛:
「幹得漂亮,這十箱金銀,五箱充入軍司馬帳上,剩下五箱賞給你和昨晚出動的親衛。」
「光祿勛的奏表我已經讓文若擬好了,今日便送進宮去蓋印。」
張飛接住金餅,樂得見牙不見眼,抱拳大吼:
「謝主公賞!」
郭嘉站在輿圖前,手指在溫縣到鄴城的官道上比劃了一下,轉頭看向陳鴻:
「兄長,郭圖帶著劉成過河,一路走小道避人耳目,趕到鄴城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袁本初就是動作再快,築壇、趕製龍袍、釋出檄文,前前後後也得二十天左右。」
「倒是宮裡那位小皇帝,昨晚試穿了一宿冕服,今早已經派黃門侍郎來催過兩回了,吵著今日就要拔營去冀州叫門。」
陳鴻將雙手攏入袖中,邁步走向帳門:
「無妨,我進宮走一趟,藉口少府工匠給九龍御輦鑲嵌南海明珠、把龍纛加高到四丈還需半月工期,先讓他在宮裡演練叫門訓詞。」
與此同時,冀州鄴城,州牧府大堂。
「砰!」
一隻青瓷茶盞被袁紹狠狠摔在階下,碎瓷片濺了許攸一身。
許攸縮著脖子跪在堂下,大氣都不敢喘。
袁紹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許攸破口大罵:
「這就是你辦的好事?!帶了幾大車金珠綢緞去兗州、徐州,結果陶謙不肯蓋印,曹操還派曹洪帶了五千兵馬壓到我冀州南界!」
許攸苦著臉辯解道:
「主公息怒,那曹操精明得很,他說主公許諾讓他兼領豫州只是空口白話,如今陳鴻已經派了潁川鍾繇去當豫州刺史。」
「曹操說了,除非主公能向他證明陳鴻根本管不了豫州,否則他絕不敢在這個時候得罪陳鴻啊!」
話音未落,堂外兩名渾身是泥的冀州軍士連滾帶爬沖了進來,磕頭哭喊:
「主公!禍事了!我們在洛陽城北遭到陳鴻重騎截殺,五萬石軍糧和五百輛大車全被陳鴻搶進了北軍大倉!」
「沮授先生連信都沒遞上去,就被陳鴻手下惡漢卸了佩劍,直接鎖進木頭囚車裡了!」
滿堂譁然。
袁紹只覺得腦門一陣眩暈,扶著案幾才勉強站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欺人太甚!陳鴻匹夫,竟敢吞我五萬石軍糧,鎖我使臣!」
田豐從班列中快步走出,拱手急道:
「主公,陳鴻既已撕破臉皮扣下沮公與,不日必攜天子渡河北上!」
「如今郭圖尋訪宗室尚未歸鄴,新君未立,一旦陳鴻將小皇帝推到黎陽城下叫門,我軍將士無人敢放箭,冀州危矣!」
袁紹臉色鐵青,看向堂下眾謀士:
「郭圖還要十來天才能回來,這十來天,如何擋得住陳鴻發兵?!」
逢紀眼珠一轉,上前一步獻策:
「主公,何不來一招圍魏救趙,在陳鴻的後院點一把大火?」
「許子遠方才提到,曹操正在觀望鍾繇能不能鎮住豫州。」
「豫州汝南乃是主公四世三公的祖地,全州上下的郡守、縣令、功曹,十有八九皆是袁氏門生故吏,錢糧田畝更是盡在袁氏宗族掌握之中!」
「主公只需發一封密信回汝南宗祠,命族老們發動全州官吏罷工、糧商斷糧,把那鍾繇架空困死在刺史府里!」
「如此一來,曹操見陳鴻連豫州都管不了,定會動心與我軍結盟;而陳鴻後院起火,必然要先分心去處理豫州亂局,郭圖那邊便有充足的時間帶回宗室擁立新君了!」
袁紹眼睛驟然亮起,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三天後,豫州汝南郡,袁氏宗祠議事堂。
袁氏大宗族老袁敘捧著鄴城送來的密信,看完之後傳給堂下諸位族老。
堂下左側的太師椅上,前些日子在壽春投降、被朝廷明詔貶為庶人發回汝南老家休養的袁術,正翹著二郎腿磕著瓜子。
一名旁支族老面露遲疑:
「大兄,本初讓我們把新來的刺史鍾繇架空擠兌走,還要我們暗中籌集六十萬石糧食準備北運接應冀州。可那陳鴻凶名在外,咱們要是被他抓住把柄,會不會招來兵禍?」
「兵禍?他陳鴻敢動咱們一根汗毛麼!」
袁術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拍著扶手嗤笑出聲:
「你們怕他陳鴻,我可最清楚他的底細!」
「前月在淮南,我拉了十萬大軍跟他對著干,最後不過是在壽春城頭逼著小皇帝發了一道明詔,他陳鴻能奈我何?還不是乖乖讓我回汝南老家享清福!」
「還有前任刺史孔伷,怎麼乖乖交印滾蛋的?還不是被咱們袁家的門生軟刀子磨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