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圖立刻上前反駁，言語鋒利。
「元皓此言太過保守！任由陳鴻帶著天子週遊各城宣揚大義，河北世家、郡縣官吏人心瓦解，不等糧草耗盡，冀州自己便分崩離析！」
大堂之內，兩方立場當眾爭執，聲音越來越高。
袁紹本就盛怒，聽見田豐又一次潑冷水，心頭火氣更盛。
他死死盯著田豐，眼神之中帶著壓抑的慍怒。
「田元皓。」
「莫非，連你也懼怕那陳鴻不成？」
田豐性格剛直，受不得這般詰問，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倒又向前踏出一步。
「並非懼怕敵將！這是利害得失！兵者國之大事，豈能憑一腔怒火輕率決斷！」
「夠了！」
袁紹厲聲大吼，直接打斷田豐的進言。
「吾意已決！即刻傳信界橋前線，調顏良、文丑兩萬精銳騎兵回師南下！」
「主公！此乃取禍之道啊！」田豐還想要拼死繼續勸諫。
「把他轟出去！」
袁紹衣袖狠狠一甩。
兩側武士快步上前，半勸半架，將還在據理力爭的田豐強行推出大將軍議事大堂。
田豐被推到府門外的街道上。
他仰起頭，望向鄴城上空灰濛濛的天色，長長一聲仰嘆，聲音裡面滿是悲涼。
田豐那一聲長嘆，還有方才朝堂之上頂撞主公的模樣，全部被逢紀默默記在心間。此人已經深深惹得主公惱怒，後患無窮。
袁紹壓下翻騰怒火，目光掃過堂下眾人。
「公孫瓚始終是北面的心腹大患，不能全然置之不顧。派遣使者，攜帶我的親筆書信出使薊城，向公孫瓚丟擲議和條件。」
「許給他好處，暫時穩住幽州，避免他趁冀州空虛，背後捅刀。」
在場文武心中都清楚，這是屈辱的妥協。為了集中全部力量對付陳鴻，袁紹不得不低頭，向老對手公孫瓚求和。
很快，一名使者收拾行裝，拿上袁紹親筆寫就的議和竹簡，翻身上馬，離開鄴城，晝夜兼程奔赴幽州薊城。
……
幽州薊城，州牧府大堂。
笑聲不斷從公孫瓚口中迸發出來，在樑柱之間來回迴響。
堂下袁紹派來的使者垂手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一層冷汗浸透。
他出發之前心中便清楚，自家主公向死敵低頭求和，本就是屈辱之事。如今看見公孫瓚這般肆無忌憚的嘲弄，使者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卻半句話都不敢反駁。
公孫瓚把玩手中竹簡，嘴角掛著濃濃的戲謔。
「袁本初，也有今天。」
「被陳鴻逼得焦頭爛額，走投無路，才想起要來與我公孫伯圭講和？」
使者額頭滲出汗珠，躬身回話。
「公孫將軍，袁公願與將軍罷兵休戰，共抗外敵。還望將軍體察天下時勢。」
站在一側的謀臣關靖眉頭緊鎖，跨步上前，壓低聲音勸諫。
「主公，唇亡齒寒。倘若袁紹徹底潰敗覆滅，下一個要面對陳鴻兵鋒的，便是我們幽州。可以適度接受議和，維持河北三方制衡，對我們最為有利。」
公孫瓚嗤笑一聲，完全沒有接納關靖的意見。
他指尖輕輕敲擊竹簡筒身，腦海之中飛速盤算利弊。
眼下陳鴻渡過黃河，袁紹自顧不暇，乃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既然袁紹有求於自己，為什麼不趁機索要更多實實在在的地盤、權位？
「講和，不是不行。」
公孫瓚目光銳利，看向堂下使者。
「回去轉告袁本初。想要我不在北方出兵襲擾冀州，有兩個條件。」
「其一，河間郡，劃歸我幽州治下。其二，他要上表偽帝劉成，下詔書正式承認我完整幽州牧的全部職權。兩樣條件，少其中任何一樣，議和便不必再談。」
使者聽完兩個條件，臉色瞬間慘白。
河間乃是冀州富庶大郡，人口稠密糧草豐足，割讓河間，等於硬生生剜掉冀州一塊肥肉。袁紹幾乎不可能輕易答應。
「將軍，這般條件……未免太過苛刻。」
「苛刻？」公孫瓚眼神驟然變冷，「如今是他袁紹有求於我。若是不肯答應，我即刻率領白馬義從揮師南下，趁亂攻取冀州城池。我倒要看看，那時候，他袁紹擋不擋得住陳鴻，又擋不擋得住我！」
使者渾身發顫，不敢再多爭辯，只能接過公孫瓚寫好的回信，匆匆行禮告辭，馬不停蹄趕回冀州復命。
大堂之內，只剩下公孫瓚和謀臣關靖二人。
關靖滿臉憂慮，再度開口規勸。
「主公，逼迫袁紹過甚，萬一他放下所有矛盾，孤注一擲和我們幽州死戰，得不償失。」
公孫瓚起身，大步走到大堂門口，抬眼望向南方冀州的方向。
嘴角掛著一股自負的笑意。
「怕什麼。就讓陳鴻與袁紹兩家狠狠死斗。打得越慘烈越好。」
「等到他們雙方都筋疲力盡，我再揮師南下坐收漁翁之利，到時候整個河北大地，盡數落入我手掌之中。」
關靖還想要繼續進言，看見公孫瓚心意已決，知道勸說無用，只能暗自搖頭嘆息，不再多嘴。
袁紹的使者剛剛離開州牧府邸，又有一封書信送到公孫瓚案頭。
信封之上沒有官印，簡簡單單落款四個字：陳記商隊。
公孫瓚帶著幾分好奇拆開書信，快速閱覽紙上文字。
陳鴻麾下商隊，願意以三倍市面價格，大批次收購幽州戰馬。
金銀錢幣、蜀錦綢緞，源源不斷送往幽州作為交換。
赤裸裸的糖衣炮彈，徑直擺到公孫瓚面前。
公孫瓚捏著信紙，神色陰晴不定。
一邊，是袁紹屈辱的求和，條件苛刻，處處算計。
另一邊，陳鴻拋來巨大商貿利益，真金白銀看得見摸得著。
他既不想徹底倒向袁紹，也不願直接歸順陳鴻。
兩頭下注，坐觀兩虎相鬥，才是眼下最划算的買賣。
千里之外，漢軍中軍大帳。
錦衣衛送來自幽州傳回的密報，紙張之上密密麻麻記錄薊城發生的一切。
郭嘉將密報通讀一遍，轉手遞到陳鴻手中。
「兄長，幽州訊息傳回。袁紹派遣使者向公孫瓚求和，公孫瓚獅子大開口，索要河間郡與完整幽州牧官銜。
另外，我們商隊那一封購馬書信，也已經送到公孫瓚案上。」
陳鴻接過密報，目光掃過紙上一行行記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