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白馬義從，衝鋒。
那是後世記載里，都要專門留一筆的場面——
白甲，白馬，白纓。
兩萬騎，同時啟動，馬蹄聲從零零星星，到連成一片悶雷，再到震得大地嗡嗡作響。
白色的洪流，卷著煙塵，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大地在抖。
漢軍前排的新兵，臉色發白，握槍的手，指節全青了。
\"穩住。\"
中軍將台上，陳鴻舉著千里目，看了片刻，放下。
\"白馬義從，名不虛傳。\"
\"可惜——\"
他把令旗遞給傳令兵
\"傳令趙雲，夏侯淵。\"
\"游射，開始。\"
……
白馬義從衝出一里地。
前方，漢軍兩翼的輕騎，動了。
趙雲的八千輕騎，往左一兜。
夏侯淵的八千輕騎，往右一繞。
兩支騎軍，像兩條泥鰍，貼著白馬義從的側翼滑了過去——不接觸，不交戰，跑到三百步外，兜個圈子。
然後，回頭。
\"放——！\"
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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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一波，潑向白馬義從的兩翼。
白馬義從計程車兵，立刻分兵去追。
追左，左邊的漢騎跑。
追右，右邊的漢騎跑。
你追你的，我射我的。
輕騎一人雙馬，跑得又快又遠，射完一輪，頭也不回，絕塵而去。
白馬義從追出二里地，人影都摸不著，剛要回隊——
背後的箭雨，又潑過來了。
\"鼠輩——！\"
白馬義從的騎督，氣得在馬上直吼
\"有種正面一戰——！\"
沒人理他。
回應他的，是又一輪箭雨。
公孫瓚在中軍，看得火冒三丈
\"全軍壓上！\"
\"貼上去！跟漢軍的中軍貼上去！別讓輕騎有遊走的空間！\"
令旗揮舞。
白馬義從放棄追獵，全軍向漢軍中軍壓上。
兩萬騎，收成一個巨大的錐陣，朝著中軍大纛，直插過來。
五百步。
三百步。
兩百步。
將台上，郭嘉搖著扇子，笑而不語。
陳鴻把千里目一收。
\"重騎。\"
\"該上了。\"
……
白馬義從的錐陣，正對著漢軍中軍衝鋒。
衝到一百五十步——
漢軍中軍，往兩邊，豁然分開。
中軍陣後，大地，忽然震動起來。
一面面黑色的重甲大盾，向兩側滑開。
盾牆之後——
一片鐵色的海洋，緩緩立起。
人，著全甲。
馬，披馬甲。
連馬臉上，都罩著鐵面。
五千重甲騎兵，像一座會移動的鋼鐵城牆，從漢軍中軍後面，立了起來。
\"嗚——！\"
號角。
張飛一騎當先，丈八蛇矛斜指前方。
這位豹頭環眼的猛將，今日沒吼。
他就說了兩個字。
\"碾碎。\"
五千重騎，啟動。
提速。
衝鋒。
一輕，一重。
一白，一鐵。
兩支騎兵，在曠野正中，轟然相撞。
後來的史官，為這一刻寫了好多筆墨。
可真正在場的人，後來回憶起來，都只記住了一個畫面——
白色的浪花，撞在了鐵色的礁石上。
浪花，碎了。
白馬義從的槍，扎在重騎的鐵甲上，扎出一片叮叮噹噹的脆響，然後就斷了，彎了，脫手了。
重騎的馬槊，砸在白馬義從的身上，一槊下去，人馬俱碎。
對沖，只持續了不到十個呼吸。
白馬義從前鋒三千騎，沒了。
不是潰，是沒了。
重騎從他們的屍體上踏過去，速度不減，直插錐陣的腰部。
錐陣，從中間，斷了。
前軍回不去，後軍頂不上。
兩萬白馬義從，被一個攔腰截斷的錐陣，瞬間變成了兩截各自為戰的散沙。
然後，夏侯淵和趙雲的輕騎，兜回來了。
游射，分割，收割。
白色的洪流，被一寸一寸地，染成了紅色。
……
日暮。
收兵。
公孫瓚在中軍觀戰的高坡上，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場屠殺。
他臉上的顏色，變了好幾輪。
一開始是紅的。
然後是白的。
最後，是青的。
關靖在他身後，小聲道
\"主公。\"
\"回易京吧。\"
\"易京城高池深，積穀可支數年，還有……還有一線生機。\"
公孫瓚沒說話。
這位白馬將軍，在坡上站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翻身上馬，只說了一個字
\"走。\"
……
當夜，戰報送到漢軍中軍。
白馬義從兩萬——折一萬四，潰六千。
幽州雜兵三萬——折八千，逃散無數。
公孫瓚率殘部，連夜退保易京，鐵門落鎖。
自損——七百九十三人。
其中三百餘，還是重騎沖陣時撞上拒馬折的。
繳獲——白甲五千副，戰馬八千匹，旗仗弓弩無算。
郭嘉拿著戰報，正要給陳鴻念，翻到\"繳獲戰馬\"那一頁，忽然笑出了聲
\"兄長，你看這個。\"
\"嗯？\"
\"這八千匹戰馬，屁股上，都烙著幷州商隊的火印。\"
陳鴻接過來一看，也笑了。
\"合著公孫瓚賣給我的馬。\"
\"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命人把馬收好。\"
\"至於火印——\"
他想了想
\"別洗了。\"
\"就留著。\"
\"等打下了易京，讓公孫瓚自己看看。\"
\"他賣出來的每一匹馬，都回來打他了。\"
……
易京。
鐵門落鎖。
公孫瓚傳令全軍
\"深溝高壘，閉門死守！\"
\"再有言出戰者——\"
他頓了頓，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斬立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