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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柱通天立文宮,橫渠四句開天門

2026-10-25 15:54:13 作者: 清風搖翠

  儒道學子的身上生出氣韻可以有很多原因。

  詩、書、畫、音之中蘊含的意境。

  研讀聖賢經典有所感悟。

  寫出了濟世文章。

  著書立說等等。

  但歸根到底,都是因為本心觸動了大道根本。

  而這文章通俗直白,卻有可以深究的內涵,用作啟蒙讀物最合適不過,因此得到儒道認可不值得奇怪。

  沈擎雖是武人,卻有很高的文化修養,不是一介匹夫,看得出其中的價值,加上儒道氣韻,再阻攔就太反常了。

  剛才沒有請示忽然起身,不但逾矩,也不是他會做的事情。

  想了想,退後半步站定,沒有其他動作,視線在沈硯身上流轉,深邃的目光彷佛要將從內到外完全看透。

  沈硯還在誦念千字文,氣韻越來越濃厚,甚至已經化為淡淡的霧氣在周身纏繞,反哺自身修為,而在體內,氣韻積蓄之處,此時也在發生著巨變。

  養氣境稀薄的文氣飛快變得濃厚,宛如一片汪洋,並且正在掀起滔天巨浪,而在海洋正中心,一根白玉圓柱忽然升起,並且越長越高,彷佛直達天際一樣,直接定住了翻覆的波濤,讓海面平靜下來。

  「孤陋寡聞,愚蒙等誚,謂語助者,焉哉乎也!」

  千字文誦念完畢,氣韻卻未曾散去,仍舊將他完全籠罩,同時體內,那巨大的擎天柱上,千字文的內容鐫刻其上,淡金色的字跡熠熠生輝。

  「陛下,此文可啟蒙,可以大範圍推行,以此為基礎,稍加時日可以做到消除蒙昧,啟民智,以此為基礎,可以培養出更多儒生。」沈硯低聲道。

  謝承煦點了點頭。

  身為皇帝,在沈硯說了一半之後就已經想到這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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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生多了可以提升靖朝底蘊。

  「不錯!」

  一直惜字如金的謝承煦,給出了認可。

  總算沒白等。

  「這文章叫什麼名字?」謝承煦問道。

  「回陛下,叫做千字文。」沈硯躬身道。

  「和內容一樣,簡單直白,好!」謝承煦面露喜色:「繼續。」

  陸英光焦躁不已,可單憑千字文的價值,就足洗脫沈硯的一切罪責,何況描繪的未來,但就算千般不願,此時也難以阻止。

  「第二點,是政治。」

  「朝堂清明,百官各司其職,雖有各別人行為不端,也有御史監察。」沈硯道。

  視線在陸英光和劉御史的身上轉了一圈,二人聽得明白,面沉似水,沒敢應聲。

  而沈硯也停頓了一下,因為這方面,謝承煦,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高手,他的小伎倆根本那不上來,繼續在這裡糾纏也是無用。

  「而政治,不只是治理官員,更在於治理百姓。」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

  民本思想。

  在有儒道的世界,類似的話不是沒人說,只是沒人當回事,也或許認為自己做的已經夠了。

  所以在沈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人沒控制住表情,露出譏諷神色。

  謝承煦面色微沉。

  沈硯眉頭緊皺,這樣的人,也配為官?

  「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

  聲音里透著不快,在協政殿內迴響,而這一句話,彷佛當頭棒喝,讓百官心頭一震。

  「凡有地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

  管子·牧民篇。

  前世的著名經典,流轉依舊,沈硯此時出口,一是有感而發,另一方面,提到第一點開民智的時候就已經有所提及,現在不過是更為深入些。

  牧民篇一出,氣韻再次涌動,比之前更加活躍,還蘊含另一股力量,讓那些譏笑的官員,心中生出愧疚之感。

  就算不是儒道弟子,也是讀聖賢詩書長大的,稍有成就之後,治國安邦的話一套一套的,現在卻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沈硯慍怒之下,聲音也厚重了幾分。

  而就在體內,第二根白白玉圓柱突破海面,升騰而起,牧民篇的文章刻於其上。

  話落,沈硯長出一口氣。

  龍椅上,謝承煦輕輕敲了敲扶手,沉沉開口。

  「方才譏笑者,罰俸半年。」

  有幾人臉色微變,但還是走出來,跪倒在地,恭敬道。

  「臣領旨。」

  話落,幾人剛要起身,卻被阻止了。

  「跪著。」

  謝承煦微抬右手,看了看沈硯。

  「繼續。」

  「三曰經濟。」

  沈硯昂首挺胸,脫口而出。

  「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

  管子·治國。

  謝承煦聽得津津有味,對沈硯充滿了讚賞,但也有點不快。

  考場上你直接寫這個多好?

  非得指責,除了宣洩情緒之外毫無用處,北伐意志堅定,多少有些不切實際。

  好在天牢待了幾天算是想通了,這才是可以引來儒聖虛影降臨之人該有的水準!

  治國篇聽得人如痴如醉,而沈硯周身的氣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變得不像儒道氣韻了,似是而非不好分辨。

  仔細一看,此時的氣韻已經濃厚的化不開了,就像一朵厚厚的雲朵,淡金色的光芒在裡面流動,將他完全包裹起來。

  而體內第三根天柱也升騰而起。

  沈硯翻遍記憶也沒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現在氣韻濃厚,修為提升了一個境界,來到了九品,也不用催促,換了口氣繼續論述。

  「四曰軍事。」

  「而以目前情況來看,不能率先開戰,卻也不能畏戰,整頓軍備,但要保持平衡,不然就知能安逸不能吃苦。」

  「此患不見於今,而將見於他日,今不為之計,其後將有不可救者。」

  教戰守策。

  蘇東坡文集事略,卷十七。

  沈硯信手拈來,只是後文之中涉及到前世的一些朝代,在這個時代找到了差不多的用作替代,效果是一樣的。

  朝堂上文武百官紛紛側目,但眼神複雜至極。

  謝承煦聽得頻頻點頭。

  文化,政治,經濟,軍事。

  四者並無高低之分,但在沈硯口中,層層遞進,融為一體。

  靖朝大幸!

  儒道的認可,氣韻持續累積,變得濃厚,若是將這些吸收……

  謝承煦思維一頓,濃厚到把人淹沒的氣運呢?

  怎麼沒了?

  沈硯還站在那裡,好像有點失神,這是怎麼了?

  這可不能有損失啊。

  但還沒有動作,就聽到一陣洪鐘大呂之聲在空中響起,然後陣陣祥雲飄蕩,放出道道霞光。

  大道異象!

  謝承煦反應過來,修行者常有異象誕生,而沈硯所述四篇文章,都是治國方略,堪稱最高等的鎮國二字,之前完全忽略了本該出現的異象。

  應該不是意外。

  穩住心情,偏頭看了一眼謝柔,他立刻會意,注意力完全放在沈硯身上,若有意外,立刻應對。

  而沈硯此時完全沉浸在體內的巨變之中。

  教戰守策出口之時,第四根天柱升起,而四根天柱一出現,就產生了巨變,現實那氣韻海洋消散,暗淡了那麼一瞬之後,轟的一下,彷佛開天闢地那樣的光芒綻放出來。

  下一刻四根立在四個方位,周身籠罩的儒道氣韻盡數被吸收,化作房梁、碧瓦、門窗。

  正中有四頁紙分散開來,四篇文章的全部內容都清晰可見。

  沈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但卻處在深深的震驚之中。

  儒道修行者,到了一定境界,有了自己的理論和想法之後,體內會出現一間屋子,用來存放所讀所寫,但大多數都是茅屋,完整的房間就已經很稀有了,而且還四處漏風。


  沈硯親眼見過的大儒,也不過是一間有門有窗的磚瓦房。

  傳說開創儒道的儒聖,體內有一座宮殿,如今的學宮的主殿就是依此而建,沈硯是學宮弟子,自然知道主殿的雄偉,但是……

  我體內這宮殿,紅牆碧瓦,熠熠生輝,四根白白玉圓柱,每一根都可擎天。

  好像一點都不差啊。

  能跟儒聖相比了?

  前世的智慧結晶,相提並論也很合理。

  沈硯想著,忽然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腦海。

  醒來!

  嗯?

  沈硯猛地睜開雙眼,卻見大殿之中,出了謝承煦之外,都在行跪拜禮。

  客氣了不是。

  沈硯一笑,但緊跟著就反應過來,這不是給自己的待遇,而且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考場上出現過。

  儒聖!

  「又見面了。」

  沈硯揮了揮手,這在眾人看來就是不知禮數,而儒聖虛影那漠然的臉上彷佛生出一絲微笑來。

  「這怎麼可能?」

  眾人都因這表情而失神。

  「儒聖已然故去多年,只因貢獻,加上大道呼應,留下一個影子,絕不可能有情緒存在。」陸英光震驚道。

  他希望這一切都是幻覺。

  但很顯然,並不是。

  因為一道身影從遠處急速而來。

  當代學宮忌酒。

  孔凡!

  而他進入大殿,先對謝承煦行禮,然後整理衣袍,鄭重其事的對儒聖虛影行真正的大禮。

  「孔祭酒……」沈硯有些語塞。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孔凡開口,然後嘆了口氣:「你在考場的文章,儒聖露了一面是大道有感,而今日,儒聖是主動前來,是為了見證而來。」

  「見證什麼?」沈硯不解問道。

  「見證脫胎於儒道,自成一脈的大道!」孔凡低聲道。

  沈硯還沒完全理解,就見一條寬約十丈,溫潤潔白的寬闊大路從天而降,落在沈硯面前。

  緊跟著,一道虛幻縹緲的聲音響起。

  「汝之道,何名?」

  沈硯看看孔凡,看看儒聖虛影,又看看謝承煦,有點茫然。

  「別愣著,就你剛才說的那些,融為一體,取一個名字。」孔凡道。

  這個時候不能拖延,否則大道就散了。

  自成一脈的大道取名。

  儒道?

  早就有了。

  經濟?民生?軍備?

  都不貼切啊。

  一切都來的那麼突然,沈硯心亂也想不明白,而此時大道變得虛幻了一些。

  這就要散?

  沈硯就算不理解,但也知道這是天大的機緣,不可能讓他潰散,當即收束心神。

  四篇文章代表四個方向,而這一切,都文字為載體存於體內,將來也需要用文字為載體傳播出去。

  文字……

  「文以載道!」沈硯道:「此道,曰文!」

  「脫胎於儒道,以文承載、傳播、繼承。」

  「濟世救民!」

  那聲音再度傳來,

  「文道。」

  「可!」

  通天大路穩定下來。

  沈硯心中稍安,可轉瞬間,轟隆隆一陣巨響,四道大門先後出現在這條大路上,最近的一閃門就在身前丈許之地。

  「你這文道還真是不凡,別人開道都是三道大門,你卻是四道,開門成道之路,難度倍增啊。」孔凡道。

  「啥意思。」沈硯眨了眨眼。

  「一般開道之人,只要大道落成,就是一道之主,代表擁有專屬的修行路,但這不是一勞永逸,修行也不是一帆風順的,行至三千里時,會出現第一道門阻攔,需要破開才能繼續行進,而你第一步就需要破門,不然走不上去。」孔凡低聲道。


  「該如何破門?」沈硯問道。

  「方法各異,傳說儒聖開門,是透過著書立說的方式,我也曾見過一位劍修,其劍道獨特,第一道門是砍開的,你要開門,實力?感悟?或者其他方式,但核心就一條,找到獨屬於你的方式。」孔凡道。

  獨屬於我的方式。

  沈硯想著邁步上前,伸手推了推,十丈寬的大道上,立著的大門彷佛山嶽一樣,根本難以推開。

  「文道既然確定,就不會輕易消散,開門不急於一時,慢慢思考,總有想通的時候。」孔凡勸道。

  可沈硯卻沒放棄,微微轉頭。

  「我推門的時候,聽到了一些聲音,問我文道能做什麼?」沈硯道。

  「倒是獨特,我覺得你暫時不要回答,等想清楚了再說,你修為尚淺,開門成功與否,大門開啟的程度,關乎日後成就。」孔凡道。

  「試試怕什麼?而且儒聖主動來做見證,我不能讓他老人家白來一次。」沈硯笑了笑。

  這個問題很簡單,答案有很多,但不是隨便一個答案就能精準回答。

  沈硯收束心神,仔細思考。

  反正從儒道而來,先從儒道方面考慮考慮。

  儒家修行,不管學那一派,什麼學說,最終還是要當官,每個儒道學生的人生軌跡,大體上有一個標準。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儒道的思想,即使如今學宮學派眾多,但都是從這裡延伸拓展而來。

  文道能做什麼?

  開民智,治天下,搞經濟,提民生。

  沈硯琢磨著,瞬間,他豁然開朗。

  「我明白了!」

  而身後響起一道聲音,不是孔凡,而是謝承煦。

  「沈硯,不急於一時,想好再說!」

  「陛下,學生已經想明白了,文道能做什麼,這個問題很好回答。」

  沈硯胸有成竹。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橫渠四句,恰如其分。

  「轟隆隆!」

  巨響之中,第一道大門緩緩開啟。

  「大門兩側齊開!」孔凡愣了:「那位劍修在在門上砍出裂縫,側身而過,卻在六千里前止步,大道未成,儒聖著書立說,大門開了半扇,而這最終成就了儒道。」

  「雙側齊開……」

  孔凡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承煦大喜過望。

  先前的一切等待,在這一瞬間得到了超乎想像的回報。

  儒聖虛影的表情更加豐富了,甚至用蒼老卻渾厚的聲音緩緩開口。

  「見過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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