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主!
聽上去只是一個稱呼而已,沒有讓人不明覺厲的感覺,但是在這個世界,道主的分量很重。
是開創者,先驅者,引路人。
摸著石頭過河,用自己的身軀給後人開闢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在蠻荒時代,這個世界上有諸多種族,妖、魔、蠻等等,人族是最小、最弱的種族,危機四伏,隨時有可能滅種的關頭,有人站了出來,開闢出了武道,以雙拳給人族撐開了一片天。
此人便是武聖,後人尊稱其為人族第一聖!
連開三座天門,萬里通天大路走通,人族獲氣運加持,武者輩出,並以武道為基礎,逐漸發展出了屬於自己的路。
拳、刀、槍、劍,先後又出現四條通天大路,四道始祖被人成為武道亞聖,人族終結蠻荒亂世,迎來鼎盛。
人族獨尊,儒聖開闢儒道,奠定倫理綱常,詩書禮樂,建立王朝,持續運轉至今。
沈硯如今開創文道,儘管剛剛走出第一步,卻擁有可以和武聖、儒聖相提並論的身份。
可這樣的人,昨夜卻身陷囹圄,險些喪命。
協政殿內,儒聖虛影緩緩散去,通天大路,三座雄壯大門靜默矗立,透露著一股巍峨的氣勢,不斷的提醒眾人,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天道認可,儒聖見證!
沈硯深吸一口氣,身體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雙眼看得比之前更加清楚。
這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
彷佛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修為直升達到六品,立言境界,需要修行者用精煉的語言來精準涵蓋自己的一切感悟,因此六品立言境界,也被稱為正儒,在儒道修者當中,已經是一個比較高的境界了。」沈硯琢磨著,心思一動:「但我自成一脈,這境界名稱……」
「嗯,文道的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先不琢磨這些了,有朝一日將後續三座大門推開,成就萬里通天路,文道徹底穩固之後,在重新修訂吧,反正也是脫胎於儒道的。」
想到這裡,沈硯長出一口氣,揮手散去壯觀的通天路,側身看向儒聖,躬身施禮。
「儒聖親自前來觀禮,晚輩銘感五內。」沈硯道。
儒聖虛影此時已經變回原樣,就是一個因儒道有感,按照慣例出現的木然形象,沒有任何表示,緩緩散去。
孔凡看向沈硯,目光複雜。
既有見證者的震撼,也因沈硯脫離儒道而稍有感慨。
若是之前力排眾議,上書求情免去死罪,沈硯雖然不能入仕,但可以留在學宮鑽研儒道,儒道會出現又一位亞聖。
但堂堂學宮忌酒不會為做過的決定後悔,而且沈硯現在只是創立文道,並未真的成道,而成道這條路千難萬險,能走多遠誰也不清楚。
心緒平復下來,看了看沈硯。
「文道初創,怎麼才能真正惠及萬民,我還有不解,還請道主閒暇之時來學宮一敘。」孔凡道。
「忌酒不必如此客氣,沈硯在學宮多年都靠師長照顧,而且我除了學宮沒有落腳之地。」沈硯道。
被趕出沈家之後,他就沒回去過,定遠侯府中早就沒了他的位置。
「既然如此,孔某在學宮恭候大駕。」孔凡行禮,然後轉身:「陛下,孔某來的唐突,還請見諒。」
「無妨,無妨。」謝承煦道。
但態度很隨意,他的眼神緊緊的鎖定沈硯,彷佛生怕一個不注意就從眼前消失。
道主!
而且這還是脫胎於儒道,雖不知最終成就如何,但奠基之作是四篇國策,方向已經定了,再加上四句盪氣迴腸的宏天大願。
靖朝安穩五年,民生恢復穩定,若文道真能做到治國救民,或許真的可以在行北伐!
謝承煦心底的衝動在躁動。
「陛下,孔某告辭。」孔凡道。
「忌酒請便。」謝承煦道。
話音未落閃身離開,片刻之後,塵埃落定。
沈硯左右看了看,成功活下來了,但剛安穩一些,卻察覺協政殿中氣氛還是有點古怪,他感覺自己有點難以融入這千錘百鍊的人群。
也不多說,靜靜的等待。
文武官員對視一眼,不用說話都知道心裡在琢磨什麼。
沈硯罪責免去,該如何任用?
畢竟身負道主名分,而提出的策略又要實施,該給什麼位置才合適?
朝堂上走出的道主,這還是第一次,沒有前例可循。
謝承煦拿不定主意,文武百官誰也不敢主動提,感覺怎麼都不合適。
良久。
謝柔緩步走下台階,用行動打破了沉默。
「奴婢有本啟奏。」
跪倒在台前行禮。
「哦?你也有本?」謝承煦疑惑道。
「正是。」謝柔從袖中取出一本奏章,雙手高舉過頭頂:「臣參陸英光買通天牢獄卒,讓其子陸復山進入,意圖謀害道主!」
「另外,陸英光在軍中效力時,曾打罵軍士,剋扣軍餉,監軍本欲告發,卻被其滅口,之後借剿匪之名出兵,自身重傷殘勝,藉此脫離軍伍,以上所言,奴婢都有確鑿證據。」
沈硯一聽,笑了。
行。
雖說是錦上添花,但也是說到做到,而且調查仔細,剋扣軍餉可是重罪,絕對無法翻案。
「哦?竟有此事?」謝承煦坐回龍椅上:「來人,革去陸英光一切官職,交刑部從速嚴查,若一切屬實,從嚴處理!」
話音在協政殿裡迴蕩,可陸英光卻毫無反應,因為在儒聖出現的剎那,他就知道自己沒機會了。
笏板被當值武士拿走,官袍被剝去,一灘爛泥一樣被人架了起來,拖行幾步,經過沈硯身邊,眼中稍微煥發出了一些神采。
「我父子二人輸給道主,不冤。」
聽上去像是坦然接受,但沈硯卻是冷冷一笑。
「總是強調輸給最終贏家,好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
「但輸就是輸了。」
陸英光表情凝固,沒有再說半個字。
龍椅上,謝承煦的聲音繼續響起。
「劉御史的彈劾,一切純屬妄言,利用御史職權構陷國家棟樑,是嚴重失職,同樣撤職查辦,並嚴查過往一切彈劾,是否有誣告,若有,數罪併罰!」
劉御史身子劇烈晃動,立刻抬頭。
「陛下明察,微臣是受了陸英光的矇騙,是他那了證據,我才上殿參劾,還請陛下開恩!」
謝承煦根本不理會,當值武士將其架出去,這傢伙倒是爆發出了一些本不屬於他的力量,差點掙脫武士的控制。
「我真是被矇騙的,相信我!」
無人理會。
協政殿恢復安靜,謝承煦看了過來,眼神閃動,似乎在詢問沈硯對這個結果是否滿意。
沈硯沒什麼異議,這倆人已經躺進棺材裡,等審查流程走完,就釘上釘子了。
頓了頓,拱手施禮。
「陛下,學生還有一事啟奏。」
「講。」謝承煦道。
「適才協政殿內,沈侯爺忽然起身,當殿動手,此乃逾距行為,還望陛下依法處置。」沈硯道。
而這句話完全出乎意料,謝承煦都愣了一瞬。
沈擎冷冰冰的眼神落在沈硯的身上。
沒有多麼複雜的情緒,單純的冰冷,多年行伍廝殺積攢下的殺意,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
儘管瞬息之間便控制住了,沈硯還是感受到了,不過如今六品正儒的實力,對並不明確的威壓可以免疫,大大方方的與其對視。
謝承煦有點為難,當殿失儀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如果不在乎擺擺手就算了,可要是上綱上線,也能罰一罰。
一邊是剛剛開道的文道之主,一邊是軍中驍將,登基之後為了拉攏他才賜了侯爵。
「啟奏陛下,道主言之有理,微臣當殿失儀,的確該罰。」沈擎跪地道:「微臣之錯有二,未經允許起身,有違臣子之道,自請罰俸一年,而對道主不敬,臣當面請罪!」
行伍之人身上獨特的乾脆利落,謝承煦聞聲點點頭。
沈硯轉過身,一揖到地,沒有任何不情不願。
「侯爺請起。」沈硯道。
這就是為原主出口氣,也不能真的把對方怎麼樣。
沈擎轉身回去,殿內又有些沉默,對沈硯的任命是無法躲開的。
謝承煦深吸一口氣,看向文臣佇列。
「沈硯才華驚天動地,但如何安排卻甚是為難,蕭相可有建議?」
蕭相,名蕭居安,字長樂,是前朝老臣,深受先帝謝明襄信任,謝承煦繼位後提拔為左相,樞政府主官,位高權重,大半生經歷豐富。
「啟稟陛下,以往科舉入仕者,都是量才而用,若以才華而論,道主該入殿為大學士,但孔祭酒所說,讓微臣茅塞頓開,文道為了治國而生,國家由黎民組成,因此微臣認為,道主該任命在貼近百姓之處。」
謝承煦想了想,不愧是老成之人,眼光精準毒辣。
之前被文道氣象恢弘擾亂了思緒,細細想來,四策內容說的也是這些。
貼近百姓,給個縣令噹噹?
畢竟是有道主身份,未免有點小氣,眼神帶著詢問看了過來。
先聽聽我的意見?
沈硯有點意外。
任命這件事皇帝決定了通知一下不就完了?
「學……」
話到嘴邊又停住了,這裡是朝堂,而他現在有道主身份,不能隨口一說,而仔細想了想,這個提議似乎不錯。
朝堂太複雜了。
同時他對自己也有清晰的認識,提出四條國策是見機行事,和堅持北伐一樣,為了求活,成為道主則完全是意外,是因為經典文章的強度太高,而且具體修煉還沒有頭緒。
身份和實力不成正比,此時可以遠離是件好事。
「啟稟聖上,學生認為蕭相言之有理。」沈硯低頭道。
而這句話讓蕭居安回頭看了他一眼,感到了些意外。
「既如此……」謝承煦略作思量,緩緩開口:「沈硯雖在考場之上有狂悖言論,但幾日牢獄之後痛改前非,在協政殿內奏對,才華有目共睹,點為今科狀元,許你跨馬披紅,繞京城一日,曉喻黎民,聽候任用安排。」
文武百官跪拜行禮,等謝承煦離開,走到沈硯身邊,沈擎沒摻和進來,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輕輕拱手。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