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獨有的聲線響起,儘管只有三個字,卻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說是儘快,但沒想到這麼快。
哪怕沈硯為了儘快推行文道,都沒想到現在可以接到任命,而對於具體地點,在知道了洪縣的情況之後,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要是能去洪縣上任就好了。
琢磨的同時轉過身來,門外站著一個不認識的年輕宦官,將聖旨單手托著,高高舉過頭頂,身後跟著十幾名禁軍負責護送。
宦官走進院中,王嬸子和小松母子直接跪了下來,臉上帶著惶恐神色。
寧母走到無待子身邊,單手抓著他的衣袖,也有點膽怯。
「這……」
「娘,沒事的,聽著就行。」無待子低聲道。
說完扶著母親緩緩跪下,孟遷和明澈緊隨其後,雖然是有師承,有些身份和特權,但畢竟還是靖朝子民。
唯獨沈硯躬身行禮,瞄了眼展開的聖旨。
明黃色的絹布,背面繡著一條五爪赤龍,一股淡淡的威壓慢慢擴散開來。
宦官深吸一口氣,開始宣旨。
沈硯聽了兩句,前面都是沒有明確作用的廢話,耐心等著,直到任命。
「著沈硯為洪縣知縣,賑災救民,三日內啟程!」
洪縣知縣!
沈硯眉頭一挑。
「臣領旨謝恩!」
沈硯高呼同時舉起雙手,聖旨被宦官放在手中,微微一沉。
一股有些悲苦的感覺傳了過來,聖旨彷佛聯通了沈硯和洪縣受苦的百姓。
「恭喜沈大人,英雄有用武之地,還望一展才華,拯救洪縣黎民。」宦官笑著道。
「沈硯必定竭盡全力。」沈硯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我赴任洪縣,這賑災所用的錢糧與何人對接?」
賑災首要的是糧食,得先吃飽,再琢磨其他的。
而宦官忽然笑了一下,彷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問題。
「陛下有言,若是旁人赴任洪縣,必定安排錢糧,但沈大人經天緯地之才,必定有辦法籌措錢糧。」
自己想辦法籌措?
不是,怎麼還給我上難度啊。
沈硯有點發呆,宦官伸手入懷,取出一枚半個手掌大的小令牌遞了過來。
「陛下特許沈大人在賑災期間便宜行事之權,憑此令可就近調動一支千人軍伍。」
便宜行事,調動軍伍,雖然是有時限的,但是實在的實權。
沈硯心裡舒服了一些,接過令牌,宦官向後退了一步,行禮後退出小院,帶著禁軍離開。
聖旨隨手拿著,令牌貼身放好,轉過身來。
院中之人除了小松還跪著,都站了起來。
或許這轉變對他來說過於突然了。
沈硯沒有催促,而是蹲了下來。
「洪縣我沒去過,歸哪一道,哪一府管轄?」
「定北道,洪州府。」小松道。
定北道?
地處靖朝最北,但實際上,定北道是中原地帶,在之前的幾個朝代,定北道不只是核心腹地,還是國家中心,只是因為靖朝如今偏安在南,才淪為邊境,而且和鷹揚王朝接壤的。
洪州府在定北道中部,距離邊境也不算遠。
嗯……
沈硯忽然笑了一下。
「沒想到任命下來了,去賑災的地方還挨著鷹揚王朝。」
念頭一閃而過,畢竟地理位置不是最重要的,眼睛一動看向小松,這個比自己年紀大,耿直的青年,此時眼神複雜,抬起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學好手藝,將來回洪縣開個小飯館,守家在地,哪怕賺不到太多,也能圖個心裡踏實。」
沈硯沒說別的,對一個已經對縣裡官員失去希望的人來說,這句話勝過無數蒼白的承諾。
話音未落,小松猛地抬起頭來,眼角已經隱隱有淚水痕跡,抬手一抹,迅速起身走向廚房,同時低聲開口。
「娘,我給沈大人踐行,您來幫個忙。」
樸實漢子的心態已經變了。
王嬸子沖沈硯行了個禮,飛快走了過去,寧母也跟了上去。
「寬宏大量。」孟遷豎起大拇指。
「只是我理解他的心態,洪縣官員治理不力,百姓流離失所是他親身經歷,以至於失去信心,我不過是給了他一個方向,儘管身在京城,卻是洪縣子民,而我如今是洪縣知縣。」沈硯道。
「你的賑災這就開始了麼?」孟遷沉思道。
「阿彌陀佛,師兄能見小松背井離鄉之苦,又指明將來歸鄉,為其撥開迷霧,生活重新看到希望,而小僧卻未曾見分毫,難怪師尊要小僧跟隨學習,未離京城便有所學,小僧多謝師兄指點。」明澈沉聲道。
沈硯砸了咂嘴。
是這樣嗎?
行吧。
「如果按照明澈所說,賑災一事,師兄準備如何入手?」孟遷問道。
一句自籌錢糧賑災,讓他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畢竟是忌酒親傳,正統的儒家弟子,在這件事上有些見解,但就是因此,才越想越覺得辦不到。
沈硯聞聲,指了指一邊望天出神的無待子。
「師兄何意?」孟遷不解。
「眼下還是別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沈硯道:「畢竟我們都沒去過洪縣,只是聽小松形容,但形容和親眼所見還是有差距的。」
孟遷點了點頭。
沈硯沒在多說,來到無待子身邊,低聲開口。
「明早啟程,沒問題吧。」
「可以。」無待子道。
說著轉身進屋,不多時,飯菜端了上來,氣氛逐漸緩和。
.
皇宮。
書房。
謝承煦正坐翻閱奏摺,時而沉思,時而皺眉,然後提筆進行批覆。
而在他對面坐著一名男子,只比他小几歲,看面容和謝承煦有九分相似,另外一分則是迥異的英武之氣。
坐在椅子上身子崩的筆直,不是因為對面坐著當今聖上,而是長久形成的肌肉記憶,但神態卻輕鬆,此時一隻手端著茶杯,另一隻手輕輕摩挲著一塊『秘』字木牌,正是暗中跟隨沈硯的男子。
此時眼神平靜,嘴角卻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良久,謝承煦放下奏摺,看向對面男子。
「清晏。」
男子聞聲放下茶杯,低聲開口。
「皇兄。」
此人正是謝明襄第二子,謝清晏。
謝承煦繼任後將他派到邊軍之中歷練,五年下來,從一名小校做起,歷經生死,最終憑藉防禦鷹揚王朝的軍功,成為邊軍副帥,如今奉詔回京述職。
「朕欲將定北道給你,封你為英王,應對鷹揚仍是主要目的,其次便是洪州府內的事宜,破局點在洪縣,但你卻提議任命沈硯為洪縣知縣,難度未免太大了。」
「試煉,打磨,提拔,京畿道有皇兄護著,太安全不適合沈硯。」謝清晏道:「而洪州府雖生出事端,但隨時可滅,而靠近鷹揚,這一點皇兄放心,有我培養的親信在,邊關可保無虞,而臣弟此次回京,還有另一個目的。」
說完放下了茶杯。
謝承煦若有所思的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