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聞聲一笑。
誤會了不是。
「你怎麼說話呢,我們不是……」孟遷開口。
但沒說完就被沈硯抬手阻止了,不管他們怎麼想,能達到目的就行。
「你能拿出來多少?」沈硯問道。
同時裝出一副思索的樣子,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我們四個大老遠來了,在城裡轉了一圈,發現你們幾個有錢有糧,街上打了兵卒,又冒險進了府衙,擔了這麼大風險,回報少了可不行。」
「一百兩銀鋌,一百石精米,換我劉家上下安全,如何?」劉員外道。
沈硯點了點頭,這價格的確合理,如果他真是山匪的話,買賣划算,但還是搖了搖頭。
「師兄……」
孟遷低聲開口,既然要懲處,為什麼不直接擺明身份,又為什麼搖頭,正要說什麼,無待子攔了一下。
「別急,道友行事出人意料,但每一次都是順勢而為,並且結果都是好的。」
孟遷深吸一口氣,心中思索,靜靜等待。
劉員外的眼珠轉了轉,形勢比人強。
「不如這位老大開個價?」
「五十兩銀鋌,剩下五十兩和精米都折算成可以果腹的粗糧。」沈硯道。
他沒有漲價,一方面是因為劉員外夠主動,並且他沒有糧店夥計那樣壓榨人,或許劉員外有為富不仁的情況,但沒有親眼所見,現在也沒時間查證。
而這個要求傳進劉員外耳中,思緒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立刻就變了,用詢問的語氣開口。
「敢問好漢,要粗糧送往何處?」
「洪縣。」沈硯道。
「佩服。」劉員外一拱手,語氣微微有些沉重。
沈硯視線一轉,王員外也開口。
「在下也願意出這個價格。」
沈硯點頭,沒多糾纏,然後視線看向賣水的掌柜。
「好漢,我家掌柜不在家,我今日若是應允,等掌柜回來,我沒法交代啊。」掌柜開口,央求道:「酒樓的確賺了不少,按分紅份額我能拿不少錢,我願意全都交給好漢。」
沈硯想了想,酒樓的水賣的貴,但畢竟是甜的,而且也不面向給百姓,畢竟水渾,煮開了也能喝,荒年只求活命,也沒法要求那麼多。
把他帶過來,也另有所圖,點了點手。
「你過來。」
酒樓掌柜戰戰兢兢的走過來,卻看了眼洪河,不敢走到府衙匾額下。
「你以後賣水分成兩個檔次,一種用瓷瓶裝起來,取個好名字,專門賣給有錢人,搞限量銷售,另一部分裝水桶,賣給城中百姓,價格嘛,有利潤但不能太貴,得讓老百姓願以買,而不是咬牙喝渾水。」沈硯壓低了聲音道。
「賣水本來就是無本買賣,而百姓也得活著,喝點乾淨水,少死幾個人,你什麼錢都賺了,你的東家回來更好交代。」
掌柜是做生意的老手,話雖然簡略,但已經想明白了,而另一方面想通了,由衷的欽佩。
「您……」
「廢話就免了,你要是做不到……」沈硯說著指了指無待子。
「小人明白。」掌柜點頭。
沈硯說著,看向糧店和鹽店的人,眼神和聲音都透著冷酷。
「你們兩家,合計兩千石粗糧和三百石粗鹽!」
兩家都愣了。
憑什麼到了這裡就這樣?
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卻沒看沈硯,而是盯著洪河。
「洪大人,平日裡我們也沒少了孝敬,官倉的糧食賣了大價錢,大部分都進了進的腰包,這時候匪徒來了,您連句話都不說?」
洪河眼睛瞪的滾圓,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洪大人,您乃是洪州府主官,也是儒道弟子,勤學苦讀,你的官威和修為呢?」
兩人高呼。
沈硯倒也不覺得意外。
趁著災年大發橫財,和府城主官聯合好了,早就忘了律法嚴酷了。
「所以你們是不準備出了?」
「大膽匪徒竟敢勒索,這次要是給了,等你糧食吃完了再來一次,我的生意還怎麼做?」
有人冷聲道。
「說的對,就是不給,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殺你?」沈硯琢磨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殺了太浪費。
「孟遷,將他接下來說的話都記錄下來。」
「好。」孟遷點頭。
「將你和洪河的勾結說出來。」沈硯沉聲道,然後用上了儒家術法:「如實道來!」
術法加持下,那人一五一十和盤突出。
「住……口……」
洪河掙扎著,身上的束縛減弱。
沈硯沒有理會,凌空寫下一個『靜』字,洪河立刻安靜下來。
這一手讓在場之人都愣住了。
從未見儒道有這種術法,而且那感覺又與儒道似是而非。
眾人看著沈硯,靜靜的聽著,心底全都是思索,這幾個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而不等說完,洪河的臉色已經徹底垮了。
如喪考妣。
「寫完了。」孟遷沉聲道。
「讓他們畫押,你先收著。」沈硯道。
同時鋪開紙張,低頭寫了幾份,拿在手中,起身走了下來,經過洪河身邊,眼神變了又變。
「我是真想殺了你。」
想是真的想,但不能這麼去做,不是怕受到彈劾,而是因為身份。
洪縣知縣而已,這事情不該他管,殺了府衙主管,就算有便宜行事的權利,也說不過去,而且他要的是賑災錢糧,不是單純泄憤,咬著牙走過去,來到劉員外身邊。
「價格合理,但我不是硬搶,而是借。」沈硯說著將手中紙張遞了過去:「簽字按手印。」
劉員外看看沈硯,這做法讓他心中越發糊塗了。
這少年到底什麼身份?
但想不出來,而且看了眼這紙張,又是一愣。
「借據?」
還真是借?
而仔細一看,貸方是洪州府。
不是……
「自我介紹一下,本人洪縣知縣,沈硯。」沈硯笑著開口:「赴任賑災,缺少錢糧,洪大人答應如果有就給我錢糧,所以把諸位叫來,借點錢糧。」
劉員外一下沒琢磨過來,但還是照做,王員外有樣學樣,沒有任何猶豫,但沒想到,沈硯轉身的同時,低聲開口。
「二位回家之後約束家人,車伕出門就別用鼻孔看人了,給員外找麻煩。」
二人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車伕給找的麻煩。
沈硯來到叫囂之人面前,抓起他的手就按了手印,鹽店老闆也沒逃脫,只剩下貸方,洪河的簽字和手印。
禁制解開了,可洪河閉著眼,就當沒看到,心中卻是一陣翻江倒海。
若簽了,府衙背上債務,他要負責,影響前程,可不簽,口供就足以將他壓死,心中忽然浮現沈硯的面容,平靜的眼神之中藏著一把鋒利的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
此時沈硯的聲音傳來。
「洪大人,官商勾結,私賣官糧,口供錄了,你也不想受到彈劾吧。」沈硯道:「還有你身後這些人,那一個禁得住查?」
「魚死網破還是維持現狀,洪大人還需要思考嗎?」
洪河身子一抖,在每一張借據上簽字按了手印,沈硯檢查一遍,自己留一份,其餘人各一份。
「各位去準備吧,明日清晨送往洪縣,還有,從今日開始,開門商鋪要公買公賣,當然,這只是建議,我區區知縣也管不到,但洪大人為官大公無私,別說到時候依法處置各位。」沈硯笑著拍了拍手。
眼睛卻在糧店和洪河之間轉了轉。
這筆帳暫且記下。
「是。」眾人低頭答應。
洪河沉默不語。
沈硯轉身走了回來,孟遷豎起大拇指。
「絕了。」
「兩千多石粗糧,也只能解決燃眉之急。」沈硯擺擺手:「賑災計劃實施,缺口還是太大。」
孟遷一頓,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有了糧食還不滿意,還定了計劃?
懲治贓官的同時定好賑災計劃了?
孟遷不解,但最終動了動嘴,還是沒說什麼,只是心中暗自揣測。
計劃是怎樣的?
如果是我,有了這部分錢糧,會怎麼安排賑災?
最終,他的視線回到了沈硯的身上。
會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