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人,府衙可有房間,借住一晚。」沈硯道。
洪河沉著臉,看向身側一名年過五十,身穿儒袍的老學究。
「魏教授,你來安排。」
而話音未落直接轉身離開,老學究的表情倒是平靜,走過來微微躬身。
「老夫洪州府儒學教授,請沈知縣和三位,隨我前往二堂休息。」
孟遷當先回禮,魏教授和他同為儒道弟子,又身負儒道教化的職責,理當尊敬。
沈硯回了禮,但走了幾步忽然開口。
「魏教授身負教化之責,不知府城內儒學環境如何?府學和私塾有幾座?其中有多少普通百姓家的學子?」
魏教授腳步不停,卻用有些奇怪的表情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邊走邊說。
「府學一座,五家私塾,還有三家武者開辦的武館,大部分弟子都是尋常百姓家的,只是眼下災荒年景,都在家等著災年過去。」
大部分嗎?
沈硯琢磨了一下。
雖說是大部分,但府學和私塾規模應該都不大,而這些人放在整個洪州府城的同齡人中,還是太少了。
而洪縣在治學方面恐怕要差的更多,儒學教授的位子都沒有,縣學恐怕也就是個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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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的思路原本被賑災占據,直到魏教授出現,才發現自己有些忽略這方面了,賑災是首要目標,但作為知縣,要考慮全面。
沉思著走到房外,魏教授推開了門,屋中沒什麼擺設,但十分乾淨,桌子上都沒有灰塵。
「沈知縣,您在此休息,旁邊還有空房,三位可以自選。」魏教授道:「若還滿意,老夫先行離開了。」
「慢走。」沈硯點頭。
轉身進屋,看了眼孟遷,神色微動。
合適的縣學講師這不就在身邊麼?
想著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但這笑容讓孟遷覺得很是奇怪,立刻就要說什麼,可沈硯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關上了房門。
府衙門外,一群人把街角的野狗吵醒,大聲叫嚷的時候,發生的一切都傳進沈硯的腦海中。
被摔慘了的兩人互相攙扶著,忍著痛艱難追上洪河,似乎想要商量,卻被乾脆拒絕了。
「二位還是先把糧、鹽準備好,今後把價格恢復到災前,若是再有現在的行為,小心被沈知縣知道,那時候我可護不住你們!」
聲音很沉,兩人臉色一沉。
「洪河的這番話是要將矛盾放在我身上啊。」沈硯想了想,淡淡一笑。
有意思。
洪河被抓住把柄不敢動手,乾脆將二人的不甘和憤怒轉移過來,好坐收漁利。
但兩個商戶,為了巨額利益的確有鋌而走險的可能,但沒有洪河的支援,能有什麼手段?
沈硯有些好奇。
但兩個商人也聽明白了,對視一眼走了回去。
離開了黃狗的視線,沈硯心中沒有新的資訊傳來,按下心思後,看向無待子和明澈。
「勞煩二位走一趟,盯著兩個員外和兩個商戶,可能會有小動作。」沈硯道。
二人有些意外,但沒有現在追問,點頭答應下來,無待子拿出符籙,分給了明澈一張,立刻就遮掩了自身,也沒開門就走了出去。
「要我說不如如實上奏,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孟遷道。
洪河為官不正,商戶攫取暴利,都該被懲治。
「若換做平時是可以的,但眼下卻不合時宜。」沈硯沉聲道:「首先府衙主官不好選擇,其次被派到災區,擔著賑災的重擔,不好出政績,還可能干涉洪縣一應事宜,至於商人……」
「這部分糧食不少,但也不至於讓他們傷筋動骨,想殺了他們,也得等榨乾之後再說。」
沈硯想著,甚至有些期待兩個商戶會做什麼。
孟遷沉思片刻,沉沉點頭。
「也得讓他們嘗嘗被壓榨的感覺!」
一副狠辣的態度,完全不像一個儒家弟子。
沈硯笑了笑,來到桌邊,看了看桌上的紙筆,開始伏案書寫。
時間一點點流過。
夜。
洪州府衙靜悄悄的,天地一片漆黑,屋中一盞油燈,豆大的光亮苦苦支撐著。
「呼……」
一陣微風吹過,燈火微微一晃,歸羽輕輕展翅,見到來人之後又恢復安靜。
沈硯停筆抬頭,無待子和明澈走了進來,拉開凳子剛剛坐下,無待子就皺了皺眉。
「這燈就不能弄亮點?」無待子道。
「魏教授說了,荒年條件有限。」孟遷低聲道。
「低劣的託詞!」無待子冷哼道。
沈硯不打算在這方面糾纏,停筆抬頭詢問。
「情況如何?」
「王、劉兩位員外沒有拖延,親自盯著家人從庫存中搬糧食裝車,都懲治了自家車伕,並且勒令二人趕車,將糧食送往洪縣。」明澈道。
沈硯點了點頭,視線一轉,還沒問無待子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洪河直接回了家,大門緊閉,期間沒人進出,兩家商戶的糧食和粗鹽都在裝車,蜀黍(高粱),黍子(黃米),糙米三種。」
但說著臉色微微一沉。
「但兩家商戶的確不老實,他們見了一個帶斗笠的男子。」
沈硯聞聲眉頭一挑,放下手中毛筆,好奇問道。
「你看不清樣貌?」
如果看清了,就不會這麼說。
「嗯,那人有一種很特殊的遮掩手段,我也看不清,而且三人進了一間布置禁制的密室,將一切都遮蓋了,我將其破除不難,但會引起注意,而且驚動了對方,更打探不到訊息。」無待子道。
但說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人的實力不好說,但遮掩手段十分奇怪,離開密室後只走了一步,就在我眼前消失了,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不是武道的步伐,也不像挪移之術。」
「像是一步走進了另一個世界?」沈硯疑惑道。
「嗯,就是這樣!」無待子眼前一亮。
這倒是奇了。
沈硯微微有些吃驚。
原以為只是一個貪官聯合商戶,壓榨百姓的事件,卻沒想到居然出現了這麼一個神秘斗笠男。
「很可能是一個殺手,你要小心了。」無待子沉聲道。
小心嗎?
不知道對方修煉的是什麼,來無影去無蹤,要怎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