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員外同樣滿臉笑容。
他知道自己透過了考驗,正式加入,當下再度躬身施禮。
「在下……」
「不必。」沈硯揮手:「商戶重組,我是東家,是資方,而王員外是聘請來的實際經營者,代表其餘夥計,是勞方,是僱傭關係,不是隸屬關係,你雖要向我負責,但咱們是平等的。」
資方,勞方。
又是一個新鮮的詞彙,王員外心中琢磨著,看似只是稱呼的區別,但實際上卻有不同,而最根本的根源,便是對人的態度。
平等的。
「難怪沈大人開創文道,成為道主,聖上欽點賑災,您的行為,只存在於書上。」王員外沉聲道:「我幼年讀書習文,雖然沒能走上儒道,但也懂些道理,一直用來自我要求,今天才發現,這方面做的並不夠。」
「一心為民,您不只是說,更是在做。」
這份佩服倒是真心實意的。
而對沈硯來說,這其實算不上品行,只是有些東西,牢牢的刻在了骨子裡。
「王掌柜過譽了。」沈硯道。
要說不開心是不可能的,但卻在用理智壓制。
吹捧會讓人開心,但也會讓人迷失。
「沈知縣,老朽有個提議。」王員外沉聲道。
哦?
沈硯眉頭一挑。
這還沒開始經營呢,就有建議了?
但一想也正常,自己有理念,但在經驗方面是恐怕,王員外則是老資歷了。
「商戶有何不妥之處?」沈硯問道。
「沒有不妥。」王員外搖搖頭,表情有些神秘,左右看了看。
沈硯也不囉嗦,抓著劉員外的手腕就走進屋中,關上了房門,不用他提醒,王員外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沈大人重組商戶的用意,除了掌控商戶,不許壓榨百姓之外,也是給百姓提供機會,這是一個很新奇,很有效的方式,而沈大人回洪縣任職,想必也要推行這個方式吧。」
沈硯聞聲立刻一喜,回洪縣必定要開展,但並沒有合適契機,就算有便宜之權,也得師出有名,如果強行推開,必定處處受阻。
而王員外看出來,還提了出來,肯定是有辦法的。
「王掌柜快說。」沈硯催促道。
「我在洪縣有一老友,是洪縣的大戶,家裡有田,有商戶,只是聽說被白縣令逼的很緊。」王員外道。
「石飛俠她家?」沈硯眉頭一挑。
這回輪到王員外吃驚了。
洪縣知縣知道縣裡的大戶不奇怪,但知道人家獨女,這就讓人意外了,而且聽說石飛俠為了避禍,進京投親去了。
「沈大人竟然知道我這侄女。」王員外道。
「雙鉤俠女嘛,是朋友,挑了鏽衣幫的堂口,她幫了不少忙。」沈硯道。
英姿颯爽的外表,明媚大氣的性格,就是喜好有點奇怪。
「竟然……也罷,這侄女做出什麼事情來都不值得奇怪。」王員外苦笑著搖了搖頭:「既然有交情,那就更好辦了,您可以和老石商量重組名下產業,我休書一封,將一切說明,他拿到信後,會同意的。」
沈硯大喜過望。
主動送上門的經理人,一出手就給自己解決了困難。
「那就麻煩王掌柜了。」沈硯道。
桌上有現成的紙筆,但王員外卻沒敢在椅子上坐下,挪了一下筆墨的位置,然後從懷中拿出了一個信封,從裡面抽出了信紙。
沈硯愣了一下,緊跟著就笑了出來。
有備而來啊。
王員外主動上門,還真是對自己充滿信任。
什麼都沒說,在一邊靜靜等待。
王員外落筆很快,但內容卻很多,足足寫了五頁紙,吹了吹之後摺疊放入信封,交給沈硯。
「多謝王掌柜相助。」沈硯道。
「沈大人客氣了,我也是借這個機會,安慰下自己罷了。」王員外臉上露出一絲遺憾神色:「自幼寒窗苦讀,奈何沒有天賦,儒道不成,入仕更是奢望,最終半生經商,所有所獲,但終究心有不甘。」
沈硯很是意外。
洪河修儒道,入仕為官,官位也不小,但卻是個貪官,修為停滯不前,早就將聖人言語拋到腦後。
而王員外沒天賦,此時卻願主動站出來,還主動排憂解難。
「不管論心還是論跡,掌柜您比洪河強過百倍。」沈硯沉聲道。
實話實說,不是純粹的安慰。
但天賦本身就很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沒法強求。
王員外笑了笑,還是有些苦澀。
「或許我的天賦,就在經商一道,多年下來積攢的經驗,今日和沈大人合作,也算是為民出力了。」
沈硯皺了皺眉,他也感到遺憾,可王員外經商半生,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人,若能開解早就開解了,不可能形成心結。
但略一轉念,就想到了什麼。
文道四條天柱,文化,經濟,軍事,政治。
「王掌柜倒也不必灰心,經濟實力也是國家強盛的重要指標,如今才剛剛開始,一點點發展,將來必定惠及萬民。」沈硯道。
這話讓王員外眼前一亮,但緊跟著就暗淡了下去,聲音里有些悲哀。
「士農工商,四大正當行業,唯獨商人是賤籍。」
「靖朝之內,只有安州這商人云集之地,才能讓我暫時忘記煩惱,那段日子,如今想來還有些懷念。」
沈硯聞聲微微一頓,這王員外的經歷還真豐富。
安州,那是靖朝商人云集之地,有名的大商人都住在這裡,簡單說,這裡就是靖朝的經濟中心。
「既然在安州舒心,王掌柜為何回了洪州府?」沈硯問道。
「理念不合。」王員外道。
只說了四個字就不再說了,顯然有些事情不願回憶,眼神微微一動,將其他都壓了下去,飛快開口。
「沈大人,商戶新開事情繁多,老夫既然當了掌柜,便回去主持經營,不多叨擾了。」
「王掌柜慢走。」沈硯道。
開啟房門,王員外走了出去。
沈硯也沒多想,將信收入懷中,腦中構思回洪縣後的各種事情,直到夜幕降臨,再無人進來。
深夜。
府城,洪河私宅。
書房內,洪河在伏案書寫,仔細一看,是商戶經營和夥計分配的股份。
「四成股份歸掌柜和夥計,但要做限制,可以分紅,但不論任何理由離開,不得帶走股份。」洪河低聲道。
一邊說一邊寫在紙上,而就在此時,一道聲音響起。
「洪大人這是做了決定,徹底倒向沈硯了?」
隨著聲音,一張紙片從門縫進入書房,然後就像充了氣一樣,變成了一個人,右手握著一把雪亮的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