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的做法有些奇怪。
初見慘狀之時,他同樣因憤怒而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但很快就消失了,並不是用理智強行壓制住憤怒,更不是不在乎,他現在的表現,不是平靜,而是寂靜。
將一切都收斂起來。
在寂靜之中等待。
等待沈硯帶著大夫回來施治,然後再解決這件事。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昏迷之中的石飛俠。
明澈側頭看了一眼,在佛門能量的籠罩下,石飛俠不再是氣若遊絲,情況稍微有所好轉。
無聲的起身,將院中跪地死亡的石家人一個個放平,但沒有掩埋的動作,也沒有誦經超度,就是將他們放平,然後走回台階上,繼續無聲的靜坐。
等待。
三個時辰之後,無待子看向遠方。
視線之中沈硯脖子上掛著藥箱,兩邊腋下分別夾著一個人,飛掠而回,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女孩。
沈硯同樣看見了無待子,表情沒有變化,稍微放心。
此時中年男子很艱難的扭頭,眼神驚恐,不斷求饒。
「這位修士,小女今年雖然已滿十四歲,但有婚約再身,你就放過他吧。」
「我解釋很多遍了,帶你來是為了救人,你卻再三推脫,人命關天,我只能如此。」沈硯無奈道。
把我當什麼了?
如果不是因為石飛俠是女的,這小女孩又懂醫術,才不會帶過來呢。
礙事的很。
低頭看了看,左邊腋下的女孩此時臉色蒼白,因為長時間的顛簸,已經有了嘔吐的情況。
褲腳沾染了穢物,味道還很刺鼻。
「小女只是粗通醫術,還沒有行醫的能力,怎麼可能救人,您還是饒了她吧,任何條件,老夫都可以答應。」男子道。
沈硯不語。
看了眼前方,無待子用符籙將石家院落里的人都隱藏起來,沈硯直接來到廊下,將這對父女放下,但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父女二人直接跌坐在地。
沈硯抬手寫了個『穩』字,父女二人慢慢回過神來,神色驚慌的看了過來。
「送進屋裡,這二位是大夫。」沈硯道。
明澈聞聲,將石飛俠抱起,走進屋中,放在床上,慢慢退了出來。
「你進去看看。」沈硯道。
視線鎖定了那女孩。
女孩有些茫然,然後看向了男子。
「父親……」
「這位……公子。」男子頓了頓。
的確沒有出現他想像中的情況,但卻還在警惕之中。
「小女的確沒有行醫資格,如果……」
「男女有別,可以半掩房門,讓你父女二人溝通。」沈硯道:「此地是定北道洪縣,我是本縣知縣。」
男子聞聲一愣。
這做派竟然是知縣?
「別愣著,人命關天。」沈硯催促道。
煩躁之情讓他的情緒有些失控。
石飛俠一家遭此橫禍,院子裡的景象,給他造成的相當劇烈的衝擊,心神巨震。
最主要的是,沈硯發現,石飛俠曾遭凌辱。
這個念頭再度浮現,沈硯立刻牙關緊咬。
雙手不自覺的攥緊,骨骼嘎嘣響。
男子見狀,臉色一變,女孩站了起來,伸出右手。
「藥箱給我。」
沈硯拿下藥箱,但遞過去的時候囑咐了一句。
「只管診治,別提隱私。」
女孩似懂非懂點了點頭,接過藥箱走了進去,房門半掩,男子還不放心,側頭想要看看,卻被阻止了。
「聽著就行。」沈硯沉聲道。
男子無奈嘆了口氣,有些焦躁的在門外踱步,鼻子一抽。
「好重的血腥味。」
眉頭緊皺,側頭看了一眼,而與此同時,女孩的聲音傳了出來。
「爹,毒氣攻心,但此人身負武道修為,還有一口氣在,並且還有一股力量保護,但支撐不了多長時間,我想施針。」
聲音清脆,但卻沉重,的確沒說太多。
男子聞聲,思緒一跳,說到治病救人,暫時不管其他。
「讓我想想……」
沈硯看了一眼,稍微放下了心,沖無待子揮了揮手。
無待子落了下來,卻沒有問這古怪的舉動,而是沉聲開口。
「宅子裡除了石家的人,沒有其他動靜,做事的人也沒有留下痕跡,好在我們到了,若不然,不會有一個活人。」
說到這裡換了口氣。
「白家嫌疑最大,但沒有證據,你恐怕不好做,不如我……」
眼神銳利的像兩把鋒利的寶劍,手做了一個揮砍的動作。
沈硯沒有回答。
眼下最重要的是石飛俠。
而且能做這件事,白家能力不夠。
沉默之中,父女二人的注意力都在施治上,半個時辰過去,女孩走了出來。
明澈立刻側頭看去,眼神中透著詢問。
「如何?」沈硯問道。
「我給她服了解毒丸,並且施針,好在本身有修為,性命暫時保住了,但將毒完全祛除,需要一些時間。」女孩說著送來一張紙,「這是藥方,快些準備。」
沈硯看了一眼,足足二十味藥。
「我派人去辦,但還要勞煩二位,在洪縣多待些日子。」沈硯道。
「這個不用知縣囑咐,藥方還要根據情況調整,在治癒前我們不會離開。」男子道。
這時候算是稍微放了點心。
女孩抬頭看著沈硯,眨了眨眼。
「你真是知縣?」
沈硯長出一口氣,有點不耐煩的點了點頭。
問來問去的,真是麻煩。
「剛才我施針時,這位姐姐清醒了一些,說了句話。」女孩道。
「她說了什麼?」沈硯眼前一亮,追問道。
「是兩個詞,白隆,鏽衣幫。」女孩道。
沈硯聞聲先是一愣,然後沉沉的點了點頭。
「好,好啊。」
原本他就懷疑白家,第一時間讓孟遷找人圍住白家,而且石家人的狀況,更像是處決,白隆沒理由這麼做。
「二位再此稍候,我去去就來。」沈硯沉聲道。
側頭看了一眼,無待子會意,可就在轉身的時候,明澈走了過來。
「勞煩師兄再此守護,小僧隨沈師兄前往。」
無待子頓了一下,皺眉看了看明澈,卻沒看出什麼變化,只是眼神堅定。
「好,你去。」
無待子點頭,沒有任何爭執,轉身上了台階。
沈硯多少有些不解,要說明澈動了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還是這慘劇造成的衝擊。
可心思一動的時候,明澈已經到了一層院子。
沈硯也不想了,閃身跟上。
院子裡,父女二人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無待子眼神深邃。
低低念了一聲。
「無量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