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了官服,少年身上似乎有些意氣風發的感覺。
幾人站起身來,對著沈硯行禮。
「見過沈知縣。」
說完看了眼身後跟隨的人,在男子和他身上的藥箱上略作停留,稍微有些好奇。
「介紹一下,這位是孫……」沈硯說著一頓。
他只是知道這男子醫術高超,到現在還沒問過名字,側頭看了一眼。
「在下孫淼,見過諸位,沈知縣相邀,治療瘟疫。」男子道。
昨天衙役前來,今天又被帶著來到縣衙,對身份已經不懷疑了。
「有勞先生。」縣丞拱了拱手,「洪縣災情嚴重,不知孫先生有什麼高招?」
「全聽知縣安排,在下盡力而已。」孫淼說著看了眼沈硯。
語氣很平緩,卻隱隱透著點底虛。
因為他太清楚這難度了,但少年知縣卻彷佛胸有成竹,而身為醫者,也做不到見死不救,能就一個是一個吧。
想著,視線瞟向沈硯。
「都坐吧。」
聲音響起,他來到主位坐了下來,孟遷和無待子在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像是兩個門神。
「將這一封奏摺送出,由洪州府火速轉交進京。」沈硯道。
說的輕飄飄,但奏摺二字的含義讓屋中人有些心驚。
有人小心翼翼的接過奏摺,雙手拖著,生怕掉了或因為不小心出現任何問題。
「藥鋪清點如何?」沈硯問道。
「遵照知縣吩咐,對人員初步審查,有一名掌柜,五名夥計,十名藥工行為無愧,現在藥鋪中等候,其餘已經收入打牢。」顏屠側身道。
縣衙的牢房快要爆滿了吧。
沈硯嘴角一勾,收回思緒,略作思考後,淡淡開口。
「如此年景,他們還堅守道德底線,可敬,但日子應該過得十分拮据。」
而他在說話的時候,右手還提筆,在紙上寫了兩行字,遞給顏屠。
「修合無人見,存心有天知。」顏屠念完,眼前一亮:「沈大人好文采!」
但受觸動最大的還是孫淼,身子微微一抖,側頭看向這張紙,一句話說盡了醫家的操守。
「沒問題的這些人,每人一袋糧,一斗鹽,從我帶來的物資中支取,一併送去,並開啟庫房取治療瘟疫的藥物,一定要做好記錄,然後裝車拉倒縣衙門前,聽候呼叫,這件事縣尉立刻派人落實。」沈硯道。
一袋糧、一斗鹽,在眼下這個時候,比金子還讓人心動。
「遵命。」顏屠拱手,乾脆利落的起身去安排。
儘管這不是他的職責,但還是沒有任何猶豫,不折不扣的執行。
而且這個時候,眾人也都明白過來,沈硯從現在開始,正是上任,成為洪縣知縣,賑災救民,但眼下事情千頭萬緒,該從何處開始?
身側幾口箱子裡的帳冊,雖然一切都記錄在案,也經過整理,但只是檢視,就要費很大功夫,無法短時間內掌握情況。
疑惑之情油然而生,而在此時,沈硯微微抬手,拿出早就寫好的紙張。
「這是召集洪縣百姓歸鄉的告示,張貼在顯眼處,並且洪縣所屬的村莊都要張貼,同時散步訊息,瘟疫已經得到控制,從張貼之日算起,每十天算是一節,第一節歸來之人,每人可以領十兩銀鋌,或等價物品,種類不限。
第二節歸鄉,每人支付九兩銀鋌,共統計十節,可領銀鋌依次遞減,十節之後歸鄉者,每人可令一貫錢,歸鄉後,有田地者,縣衙提供糧種,沒有田地的,縣衙為其提供生計。」沈硯緩緩道。
獎勵很有力度,也很誘人,但是……怎麼做的道?
哪裡來的那麼多錢?有地的種地,沒地的縣衙提供生計?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話說的太大,根本就不可信啊。
縣丞和主簿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撼神色。
而這份震驚,因為這番話說的太大了,而且也太自信了。
洪縣遭災開始,縣衙處置不力,是暗中放縱的結果,卻不代表縣衙的官員沒有能力,而眼下的情況,千頭萬緒,雜亂無章,怎麼可能執行告示上所說的一切?
顏屠囑咐完畢,買門檻的右腿抬起來就將僵住了。
「沈知縣,恕下官直言,您賑災之心可以理解,但是不是有點急了?」縣丞道。
就差直說異想天開了。
歸鄉,不是說歸就歸的。
如果沒有天災,沒有瘟疫,人早就回來了。
而且實際情況,除了天災還有人禍。
「聖上欽點我為知縣,赴洪縣賑災,方案由我制定,你們只負責執行,同時派人將告示送到府城,讓府衙同步宣傳。」沈硯沉聲道。
沒有解釋的意思。
這讓縣丞和主簿有些無奈,如果有百姓歸鄉,得不到告示上所說的,肯定適得其反,但轉念一想,既然只負責執行,出了問題也找不到自己頭上。
想到這裡,沉沉點頭。
「全聽知縣安排。」
「嗯。」沈硯淡淡點頭。
將告示遞給縣丞,然後又拿出了一張紙,這上面的字跡就少了很多。
「我帶來的物資立刻裝車,再準備若干大號鐵鍋,等候呼叫。」沈硯道。
這一番措施讓人有些摸不到頭腦。
而沈硯卻沒有停下,拿出了白家的資產帳冊,然後緩緩開口。
「白家一切資產整合,成立一個新的商戶,立刻開門營業,而價格恢復到災禍之前,此事由孟遷負責,縣丞輔助。」
孟遷也覺得有些突然,但是沒有猶豫,上前一步,行了個禮。
「還望縣丞相助。」
縣丞愣愣的回了個禮,但還是有點沒想通。
孟遷負責?
這不是個學子,沒有官職嗎?
哪怕走個過場,給個恩蔭的位置,總比這麼一句話要好接受很多,但仔細想了想,這位少年知縣似乎很不喜歡這種形式上的東西。
臉色變得有些微妙,而沈硯根本不在乎,聲音還在繼續傳來
「顏縣尉,從牢中提一百名鏽衣幫成員聽用。」
「是。」顏屠點頭。
「我要說的暫時是這些,沒有問題,立刻準備,物資,藥材半個時辰內準備完畢。」沈硯視線一轉,道:「主簿,你帶上洪縣一切帳冊與我同行。」
主簿點點頭,沒敢拒絕。
但不代表他理解,只是提議沒有用,而且從這一番安排來看,沈硯對賑災一事,安排的其實很周到。
條理清晰,快刀斬亂麻,但前提是能做到。
可真的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