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馬樁?
眼下這個情況,設定拒馬樁,這是防誰的?
沈硯略一思索,嘴角微微出現了笑意。
這大槐鄉,還真挺有意思。
「既然有所防護,咱們也別硬闖,主簿你去溝通一下。」沈硯道。
上任時間不長,這個時代的訊息傳遞也不順暢,大槐鄉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很正常,但主簿在職多年,和大槐鄉的監官肯定熟識。
「屬下這就去。」主簿跳下馬車,小跑著到了拒馬樁前,飛快開口:「新任知縣沈大人到大槐鄉巡查,叫監官速來迎接!」
聲音很大,看守之人聽的清清楚楚,其中一人飛快應答。
「是,小人這就去稟報。」
說完轉身跑了進去,一盞茶的時間,就見到一人氣喘吁吁的跑了出來,還有些距離,呼哧呼哧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開啟拒馬樁,迎接沈知縣!」
聲音下達,另一位看守之人單手,反扣住了有成人大腿粗的木樁,微微一抬,拒馬樁就翹了起來,手臂輕揮之後,完全由木頭組成,前段伴有尖刺,起碼有幾十斤重的拒馬樁,就被他輕鬆挪開。
「咚!」
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監官跑了過來,在車隊錢停下,平復了一下呼吸,整理衣服,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躬身走了過來。
「小人是大槐鄉監官,拜見知縣大人。」
沈硯背靠著麻袋,坐在車上沒動,眼神微微一瞟,然後緩緩開口。
「大槐鄉是洪縣治下,規模最大的一個鄉,在天災之中受了災,但恢復的最快,百姓歸鄉及時,這些全都監官的功勞啊。」
大槐鄉規模大,設定了監官,之前的小村子,只有一名地保。
但監官雖然名稱里有個官字,但實際上只是吏,可以由知縣指定,而眼前這人,似乎是白琮選定,而且做了多年。
「沈知縣誇獎,小人身為監官,自然就要為鄉親著想。」監官道。
「監官雖身為吏員,卻處處為百姓著想,做出功績,無法升官,但本官亦可獎賞。」沈硯笑著說道,然後片腿從車上下來,看了一眼,繼續道:「需要什麼,監官儘管說來。」
「不瞞知縣,上托天子洪福,下有古槐庇佑,如今大槐鄉一切如常,並無所求。」監官說道。
哦?
這句話可真禁得住琢磨啊。
「你只做監官,真的是屈才了。」沈硯說道,然後話鋒一轉:「既如此,本官也不強求,本官身負賑災重任,就不在大槐鄉多留了。」
說著微微屈膝,正準備跳上馬車,監官的聲音響了起來。
「沈知縣雖有重任在身,但如今天色已晚,趕路也不方便,不如在大槐鄉休息一夜,給小人個機會,敬奉知縣大人。」
沈硯眉頭一挑。
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合適嗎?重任在肩,拖延不得,何況還有聖命。」
「只是休息一夜,知縣大人不必掛懷。」監官道。
「看來是盛情難卻,那就勞煩監官帶路。」沈硯笑道。
一切都順理成章,但他卻明確的看見,這話出口的瞬間,監官的肩膀一抖。
這傢伙心裡有鬼。
沈硯心中暗笑。
但監官很快控制住了表情,滿臉堆笑,躬著身卻仰起頭來,看不出任何為難、不情願的神色。
「知縣大人請。」
沈硯點點頭,跟著走監官走入大槐鄉,但走的很慢,導致車隊的速度也起不來,只能用閒逛的速度,慢悠悠的走入。
而他彷佛根本就不知道急一樣,走著走著,卻種種的跺腳蹬地。
「地面挺結實,雖然不如府城,但和洪縣相比,也相差不多了,監官做得好啊。」
「多謝沈知縣誇獎,小人僥倖,僥倖。」監官再次躬身。
態度謙卑的有些過分,而沈硯卻沒有任何反應,一邊走一邊看著街道兩側,左邊的小攤,大鐵鍋里熬著粥,右邊的攤子,銅壺嘴兒呼呼冒煙。
而視線一轉,泥爐邊上放著兩隻茶碗,碧綠的茶湯還有半碗。
還有茶喝?
沈硯心思一動,側身走了過去,大銅壺邊上的夥計看了過來,可眼神之中,卻滿是對監官的詢問之意。
「夥計,你……」
沈硯只開了個頭,後面的話被人打斷。
「快跑!快跑!」
一個乞丐摸樣的中年男子,在街上蹦蹦跳跳,滿臉驚恐的表情,但離的近了,身子一扭,用一個古怪的後仰姿勢,扭著身子看向沈硯。
「黑洞洞……會吃人的……」
「可怕……」
癲狂的行為,任誰來看,這人都不正常。
「又犯瘋魔了,那有什麼黑洞洞。」監官揮手道。
似乎想要推開他,但又覺得贓,只能捏著鼻子,揮手驅趕。
「有!有的……」
「我媳婦進去了就沒出來。」
說著男子身子猛地一扭,一張臉直接懟到沈硯眼前,同時表情極為認真。
「黑洞洞……害怕……」
監官長嘆一聲,然後板著臉開口。
「別胡說,這位沈大人是新任知縣,是大官,你要是得罪了,打你的板子!」
「打板子……」男子呢喃著,雙手捂著屁股向後退了兩步,可忽然間,沒有任何徵兆,音調忽然拔高:「區區知縣,微末前程,我是欽差,查大案的!」
「是,王欽差,你看那邊,有人要告狀呢!」監官道。
男子聞聲,看了一眼,大步走了過去。
「何人告狀,本欽差給你做主!」
知道走遠,監官才解釋起來。
「這人曾是舉子,只差最後一步,卻怎麼都考不中,家產幾乎變賣乾淨了,災荒時家人都死了,他承受不住,直接瘋了。」
「可惜了。」沈硯沉聲道。
「還是不說他了,免得攪擾了知縣大人。」監官轉移了話題,道:「知縣大人給面子,小人家中還有些白面,今晚拿出來敬奉大人,請隨我來。」
沈硯點了點頭,但卻看了眼跟隨之人。
「無待子,主簿與我隨行,你們自己找地方,但要記住不許驚擾百姓,晚飯自己解決,晚上輪流當值。」
鏽衣幫眾同時回道。
「遵命!」
這種事情他們很熟悉。
一行人分開,在監官的家中,沈硯還真的見到了白面製作的麵條,但沒有調料,沒有滋味,很寡淡,而他是文道修士,不是武夫,對事物沒有多少興趣,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看來大槐鄉的確如監官所說,一切平穩,這樣一來,本官也就放心了,這裡不亂,洪縣就不會亂。」沈硯道:「我會上報府城洪河大人,監官必定會進一步,成為真正的官員。」
監官聞聲雙手一晃,差點失手打碎了大碗。
「多謝沈知縣提攜!」
起身高聲開口。
但眼底深藏的不屑,沒能逃過沈硯的眼睛。
「主簿,你陪著監官,我去祭拜一下,庇佑大槐鄉的千年古槐。」沈硯道。
天災之下槐樹依舊存在,說不定還真有些什麼特殊之處。
起身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點點星光散落下來,古槐的樹葉上折射出了光芒,樹蔭下,那瘋癲男子正靠著樹幹,雙眼微閉,有些輕微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