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登山之前見到光膜中的人影開始，到登山的過程，一切都想起來了，而這個過程中，記憶的被消磨的過程，這個方式讓他深感驚奇。
不是那種透過高絕實力，直接暴力刪除，雖然這樣乾脆利索，但強力干預帶來的精神層面的傷害，會沾染些許因果。
優點和缺點都很大，而其他方式，遮掩，掩蓋，修改，都不能做到完全自然，尤其是被影響者的實力越高，效果就越弱。
可親身遭遇的這種方式，和以上都不相同，更像是忽略。
就像一段十分久遠，已經深埋心底的記憶，可在某一個節點，遇到了什麼之後，就會不然驚醒，想起那段記憶。
但這種方式是被動，而登山過程中遭遇的，是對方主動操作的，而整個過程中，對方在記憶之中建造了一個錨點，用來錨定這一段記憶。
而這個錨點，就是那人本身，當他隱去，以及開始褪色，可他一旦現身出來，記憶就浮現出來，但這個契機，是沈硯出口的十六字令。
氣勢雄渾，比眼前這座高山更加雄偉，比無邊汪洋更加寬廣，志向直衝九重天，再有文道加持，引來異象輕輕鬆鬆，但這會讓這方小天地回歸，被人想起，被人注意。
這是光膜後的人不想見到的，他現身出來，按住了異象，無可奈何之下，沉沉的嘆息一聲，透過光膜傳了出來。
沈硯和那人影四目相對。
這種手段巧妙，高明，最關鍵的是在溫和之中透著幾分強制，除了沈硯這個犟種之外，都不會有思索，一定要想起來的念頭，而這也正是黑石被人發現，甚至進入其中，發現高山和宗門之後，還沒被京里注意到的原因。
因為記憶錨點，一旦錨點被隱去，和他們有直接或間接接觸的人，這段記憶都會被忽略掉。
「前輩高明！」沈硯沉聲道。
「這會兒知道叫前輩了。」
聲音從光膜中傳出來，可又不是從聽覺傳入腦海，更像是內心的聲音，沈硯眉頭微皺，對方的行為方式都很古怪，讓人忽略記憶，說話也是傳音一樣，難道不想留下丁點的痕跡，讓人追尋？
正思索間，聲音在心底浮現。
「怒僧和有情道，根基夯實，方向正確，心境也十分貼合，難得。」
一句誇獎，一道一僧聽了，同時躬身再度行禮，除了尊敬之外，更重要的是，這兩個名稱出口，除了認可之外，最重要的是，有一種點亮前路的感覺。
無待子心思純粹直接，明澈心境澄澈無憂，但在這個時候，居然多出了纖塵不染的感覺，更加玲瓏通透。
機緣！
二人心思一動，看了看沈硯，等待該如何對待沈硯，沒有拖延，聲音在心底浮現，但卻透著複雜。
「你，我沒法準確形容。」
「因為我是道主？」沈硯反問。
「非也，你所創之路源於儒道，身上百姓心念濃厚，而且十分貼合，必是以民本思想，但除了心念，我在你身上還感受到了宏願，以及天道護持，甚至還有國運加成。」
「你是皇室？」
看得倒是夠清楚，而面對問題，沈硯乾脆搖頭。
「不是，平頭百姓出身，考入學宮學儒道，後自創文道，聖上欽點縣令。」
「嗯……」
沉吟之後，聲音繼續響起。
「你難以描述，而且你的未來很複雜，有很多可能，有很多走向，可每一個又都不像是真的，你能做到哪一步，實在難以預測。」
這話傳來，無待子和明澈不約而同的深吸一口氣，他們清楚沈硯的身份，以及這身份之下和靖朝的關係，未來的可能性太多，靖朝不知道會走向何方。
可仔細一看，沈硯面不改色，沒有任何表示，那聲音在心底響起。
「你不好奇？」
「不好奇。」沈硯淡淡道：「前輩看到了未來，但那都是可能，現實不會按照推演去走，比如我現在轉身離開，你所觀測的未來道路中，有的會崩碎，或者乾脆創造出一個新的，所以我只在乎當下。」
未來是可以創造的。
這個說法，讓人眼前一亮。
「好！」
「前輩可否讓我們進去？」沈硯問道。
那人影搖了搖頭。
「不是不讓，而是還沒到預定的時候，我打不開，無法進出。」
「但時間快到了，對嗎？」沈硯問道。
畢竟黑石可以進入，鏽衣幫眾可以再次生活，可以登山而上，限制已經少了很多。
「你很敏銳，也夠乾脆，而且我的觀測之中，雖然沒有結果，但你的為人我了解了。」
那聲音傳來，虛幻的人形在某一瞬間，似乎凝實了一下，儘管還是看不清面貌，但卻看清了一雙眼睛。
眼神深邃，厚重，同時又在不斷變換，彷佛同時裝著遠古和未來。
「還有十年時間，我可以出世，還有許多東西也會出世，那個時候，世界格局會迎來巨變，這不是推演，而是事實！」
聲音有些嚴肅，說完微微一頓，那雙眼睛落在沈硯肩頭，蘊含著一股磅礴的壓力。
「你明白嗎？」
一句話聽上去似乎說的很清楚，但實際上蘊含太多資訊，無待子和明澈仔細一想，思維立刻飄遠，似乎陷入深淵一樣。
結果沒得到，意識還被拖住，心頭一跳，猛地回過神來，看向沈硯，卻見他仍舊是那副表情。
「我想，我明白了。」沈硯點點頭。
對未來的預測很難準確，因為某些時候，意見不起眼的小動作，卻能造成一連串的反應，從而影響未來，但是，在無數可能性中，都有一件，或者幾件事情，不論如何干預，都是絕對會發生的。
而被山中前輩，還有提及的某些東西，設定成了一個錨點。
「十年的準備時間，改善民生，提升國運，北伐雪恥……」沈硯低聲嘟囔。
難度很高。
無待子和明澈愣了愣，明明他們很擅長啞謎和禪機，但是這對話，明明很清楚，卻讓二人覺得不理解。
一個讓道、佛兩門天才覺得難解啞謎出現了。
此時，人影微微揮了揮手，光膜之外，很普通的一棵樹晃了晃，一片翠綠的樹葉脫落下來，靜靜在沈硯身前漂浮。
「拿著吧，這是我的一點幫助，就當結個善緣。」
「畢竟天資超絕的三教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