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林老爺子對女兒還是更加寵愛,甚至有幾分縱容,但這素未謀面的女子,既然有辦法讓鏽衣幫眾和百姓和諧相處,也是有幾分手段,而且林老爺子應允,沈硯也就收起了其他廢話。
當爹的都不擔心,沈硯也懶得多說,更何況這女子到了這裡,不在規劃之中,簡單說,就是一個志願者,幹活還不用給報酬。
很划算。
沈硯整理好了思路,早就十分濃厚的好奇心徹底控制不住了。
「可否引薦一二?」沈硯問道。
問的還是很客氣的,畢竟女孩子家,就算靖朝對女子的限制不多,但直接見面也有些唐突,果不其然,林夜臉上露出為難神色。
「若是為難,可以先跟令妹知會一聲,咱們約好時間,我只是對她收攏鏽衣幫眾的手段很好奇,想領教領教。」沈硯道。
短短時間內,就把這群只知道劫掠的惡漢給收拾的服服帖帖,徹底洗心革面,沈硯都沒做到,所以這種人是一定要見的,大不了多留兩天。
打定主意,林夜的聲音響了起來。
「沈知縣,我不是這個意思,舍妹對沈知縣仰慕已久,尤其是您開民智,建私塾,傳典籍,文脈落地這一系列舉措,讓舍妹嘆為觀止,他曾說哪怕是學宮的夫子,也沒您這麼大的魄力,私下一直念叨,能見您一面,是天下第一幸事。」
有戲!
沈硯眉頭一挑,但是林夜這個尷尬的神色,說明事情沒那麼簡單。
問題何在?
沈硯想著,林夜的聲音繼續響起。
「舍妹將您當做夫子一般,想要修行文道,教化萬民,而新村初建,沒有私塾夫子,縣裡人手也不夠,便興高采烈的過來了,現在已經是新村私塾的夫子了,雖然沒能得到您的典籍,但在異象中得到的,以儒家為根基,組織了新村的所有幼童,分成上午和下午兩班,每日授課。」
「行動力夠強。」沈硯意外道。
沒有完整教材,只憑隻言片語,出於對理念的認可,直接就來到新村授課,志願當起了夫子,倒是讓人讚嘆。
只是林夜這番話說的清楚,把自家妹妹描繪的很好,卻還是沒能解決這個尷尬的表情到底從何而來,但沈硯聽到這裡,給本就濃厚的好奇再度加碼,心徹底按捺不住了。
既然不存在唐突之舉,直接去就是了。
「帶路吧。」沈硯道。
林夜聞聲,咬了咬牙,想說的話終歸沒說出來,默默轉身。
反應和動作都很奇怪啊。
琢磨著,林夜已經邁開步子,但沒落下去身子就飄飄然離了地。
「指明方向。」沈硯乾脆道。
林夜抬手值了一個方向,沈硯沒有猶豫,隱匿身形的狀態下,快速接近,而這個位置距離村落有點遠,雖然在建設規劃之中,卻是荒廢的田地上。
天災人禍之下,荒廢的田地上,被人整理出一塊場地,而且看得出來很是倉促,有的地方還是泥濘,有的地方是夯過的,但程度不一,雜亂無章。
場地外,只有一條略作打理,算是平整的道路供人進出,而就是在這樣完全露天的場地里,卻有著濃厚的儒道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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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身姿娉婷的女子站著,溫潤的鵝蛋臉,潔白無瑕,掛著溫柔的笑容,一頭黑髮披散在身後,隨著她的行動微微擺盪,手中雖然沒有書本,但文章被她背誦出來,卻一字不差,也沒有半點枯燥之感。
身穿意見天藍色長裙,很長,蓋過了腳踝,露出一雙紅色的繡鞋,因為經常走動,鞋幫上沾染了泥土。
身前是一群幼童,雖然沒有紙筆,但用木棍當做筆,地面上還有寫出來的字跡,幼童寫得有些凌亂,但當做模板的字,寫得清秀,卻筆鋒銳利,隱隱透著一絲鋒芒。
溫柔有耐心,還暗藏一絲尖銳。
「缺副眼鏡……」沈硯下意識呢喃。
「眼鏡?什麼是眼鏡?」林夜問了一句之後,略微沉思,然後開口:「若有圖紙,也不是不能做。」
沈硯擺擺手。
也是有些尷尬,但是境界在這擺著,再加上在洪縣頗有聲望,故作高深正好遮掩。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名篇陋室銘,只說出一句,不聯絡上下文,也沒多少不妥。
林夜雖然不修儒道,但也是書香門第出身,自然是聽得懂,當下躬身一拜。
「沈知縣誇獎,若被舍妹知曉,必定會興奮的難以入眠。」
倒也不至於……
沈硯動了動嘴,被人當成偶像的滋味,一時間還真不好接受,微微擺擺手,注意力都在女子身上,聽了一會,沉沉點頭。
「這女子在洪縣土生土長,雖然和學宮無緣,但學識、理解都和學宮的儒家弟子相差不多。」沈硯道。
無待子和明澈跟著點頭,表示贊同,但這裡的一切都很和諧,並不存在可以讓林夜欲言又止的情況。
好奇仍舊沒被解答。
而就在此時,一串腳步聲飛快傳來,不遠處,一群鏽衣幫眾跑了過來,為首之人很壯碩,只是覺得見過,沒有任何熟悉感,而此人一身灰塵,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濕,顯然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勞動,但精神很足,氣血很旺盛,一雙眼睛睜得溜圓。
「女夫子,我又來了!」
一聲高呼,空地上的讀書聲聽了下來,林夜的臉龐一抽,眼睛下意識的往沈硯這裡瞟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哦?
這就是原因嗎?
沈硯精神一振,聚精會神的看過去,問題和意外肯定是沒有的,不然也不會出現他見到的情況,哪怕這個看起來有些熟悉的鏽衣幫眾,還有同行助陣,加起來氣勢很足。
「女夫子。」
女子微微側身,沉聲開口。
「你倒是夠有韌性,就算你有所突破,但還是不夠。」
「夠不夠,試了才知道,女夫子,你說過的,能打贏你,今後如何就聽我們兄弟的。」鏽衣幫眾道。
女子點點頭,緊跟著又搖了搖頭。
「但同時我也說過另一句,你們有無數次機會嘗試打敗我。」
呦呵?
這話倒是夠有氣勢的,但是這女子的儒道修為,也不算高啊,和劫掠慣了的鏽衣幫眾放對,又在這麼近的距離,容錯率很低的。
沈硯念頭一閃的功夫,林夜的聲音響了起來。
「沈知縣,請您做好準備,接下來看到什麼,都不要吃驚。」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想看接下來的一切,可沈硯聞聲直接一笑,我什麼陣仗沒見過,一個境界不高的儒道女修,一個靠外道功法拔上來的武道境界,又能怎樣?
沈硯嘴角一挑,對這話略有不屑,但緊跟著,勾起的嘴角就彷佛凝固住了,眼睛一瞪,整個人都被見到的景象震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