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官服，坐在洪縣衙門裡升堂審理還是第一次，甚至讓沈硯的心裡都升起一些別樣的情緒，看了眼那三人，此時都老老實實的跪在堂下，只有小腿被狠狠擊打了一下的那人，身子搖搖欲墜。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三人對視一眼，最終是哪小聲嘟囔過得人開口，一邊說一邊指。
「錢大，錢二，前三，安州錢家。」
聲音傳來，衙役沒忍住，吭哧一聲笑了出來，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哪怕那些大商人，尤其是安州那個富商匯聚，掌握了巨量財富的地方，家人取名也是這樣的隨意。
畢竟規矩就是規矩，商人不事生產，在別人看來，就是一群投機取巧之輩，商人之後，可以讀書、習武，但是不許參加科考，幾乎沒有任何上升通道，這個決策的出發點很清晰，但是時間久了，這就造成了其他的問題。
商人勾結官員，用錢財換取一些特殊對待，在不明者違反規則的情況下，給家中子弟尋找出路，嚴格來說，這還算合理，但有的商人，不只是躲避規則，是挑釁規則，甚至想要改變規則。
就像被顏屠抓到，第一時間選擇行賄，這就不能接受了。
「好，既然出自安州，為何大老遠跑到洪州，還在石家門前停留？」沈硯問道。
這個問題似乎並不重要，只是因為顏屠提出了，想要得到一個答案，但事實上，顏屠抓人是出於多年縣尉養成的直覺，覺得有些不對，但如果真的把人交給他，恐怕也問不出什麼來。
而沈硯不同，他的視角和想法要複雜很多，能看到其他東西。
對於這三人的身份和來歷，沒有太多質疑，因為他們的氣質，給人的感覺，都不想鏽衣幫的人，但是他們的來歷是安州。
這個地方，沈硯雖然沒去過，但是他聽人談起過，了解一些情況，靖朝大部分富商都在這裡聚集，可以說，這裡是靖朝的經濟中心，而且地處南方腹地，十分重要。
是稅收的重要來源，但同時，這裡也有許多見不得光的買賣。
因為對商人天生的地方，謝承煦採取了強力的管控，將鹽鐵牢牢掌控在手裡，鹽價定的也不高，但是私鹽還是屢禁不止。
因為私鹽的問題不只是販賣，而是原料、製造、人工、運輸、整個流程都被掌握了，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在安州，除了各大商人家族，街頭勢力，不起眼的村落等等，錯綜複雜，掌控起來很難。
沈硯沒去過安州，但對這些情況也知曉一二，學宮裡，安州的情況，商業的運轉，是一個專門的課題，有人在專門研究。
當時只以為是一個著重經濟的學派，現在想來，或許是有些人暗中授意的也說不定。
謝承煦不是一個糊塗皇帝，安州的問題讓他十分頭疼，掌握著巨量財富，但是稅收不足，一直沒有很好的解決，所以對海貿的依賴程度很高。
沈硯心裡浮現出相應資訊，安州對他來說是一個繞不過的話題，而恰巧，遇上你了從安州而來的錢家三人，並且此時洪縣態勢錯綜複雜，這三人有形跡可疑，並且行賄縣尉，接著審理，撕開一個口子。
想著，他視線變得深沉了一些，看向跪地的三人。
「本官詢問，爾等為何不答？」
「難道真是心中有鬼？與為惡一方的鏽衣幫有勾連？」
沈硯深沉的聲音響起，連帶著態度也嚴肅了許多。
錢家三人還是沒有回答。
「好啊。」
「要求升堂審案的是你們，現在本官升堂，你們卻拒不回答，戲耍本官不成？」沈硯冷哼道。
視線往顏屠哪裡一瞥，都不用說話，身側衙役就走了過來，儘管他們是抓人的，不是站堂的，但現在洪縣處處用人，也講不來那麼多職責了。
「來人！」沈硯低聲道。
「有！」
衙役沉聲應答，雙手抓著刀鞘。
「杖責十板，以正官威！」沈硯板著臉道。
「不要！」
錢大眼睛一瞪，
「我不敢戲耍沈知縣，只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請沈知縣開恩，饒過我等。」
但沈硯就當沒聽見，沒有任何反應，衙役也不猶豫，一腳踢在三人後背上，用刀鞘充當水火棍，狠狠地拍了下去。
「一！」
「二！」
有人計數，每打一下，三人就同時開口痛呼。
但沈硯看了，微微撇了撇嘴，打人的和計數的到底是臨時客串，要是喊得慢打得快，數到十不知道能打多少下，現在說十下就是十下。
不過這也夠了，這三個人趴在地上，疼的低聲哼哼。
沈硯掃了一眼，深吸一口氣，他對商人的態度，和靖朝的大部分人不太一樣，沒有那種在蔑視的同時，還以為對飯掌握財富，不能小看的彆扭勁。
沈硯的看法很簡單，允許你富，當富家翁可以，商業運作也無所謂，但不許為富不仁，掠奪民財，甚至錢財外流，這些都不允許。
當然，目前的靖朝富商還涉及不到後面的情節，但是欺壓百姓，這種事情多半少不了，財富會改變某些人的性格。
所以在府城，才會對那些欺壓百姓的商戶施行雷霆手段。
放在知縣的位置上，做到這裡已經夠了，洪州也涉及不到安州，但現在不同了，程序要加快了，安州的事情遲早要解決，現在這三人的出現恰到好處。
「現在願意回答了嗎？」沈硯低聲道。
三人身子一抖，可之前被抓的時候，就挨了一頓打，又實打實的挨了十板子，沒有任何修為的人，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僅剩的意識能聽清說話就已經很不錯了。
「沈知縣……」
錢二的聲音響起，顫顫巍巍，有點氣若遊絲的感覺。
「我們封錢家家主之名，來洪縣做生意，到石家大宅，就是為了拜會石家老家主。」
聲音響起，沈硯聽了，微微點頭。
「誒，這多好，有問有答。」沈硯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緊跟著，又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但我要聽的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