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主眼神在沈硯身上不停打量,停頓片刻後,還是以為出于欣賞,慢慢開口。
「年輕人,有理想有衝勁,但現實就是現實,救萬世之困是聖人都難做到的,還是著眼於現在,根據能力先解這一時之災。」
這話很中肯,並且也沒有那種所謂過來人的語氣,用經驗來強行說服,這種實話實說的態度,不惹人厭煩。
「錢家主說的有道理。」沈硯點點頭。
而聲音傳來,錢家主直接眉頭一挑。
一般情況下,這話後面會跟著『但是』兩個字。
沈硯微微笑了笑。
「如今的世界,就是一批又一批的理想主義者建立而成,至於每一次擺在眼前的現實,不能躲避,如果不正面擊潰,就會被現世擊垮,所以每一位前輩想的做的,都是救萬世之困。」
沈硯的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偉岸的身影,在每一次危機災難之中,一個又一個挺身而出,實踐自己的崇高理想。
難道因為畏懼困難就不做了麼?
不會的。
他知道,所以這句話說的很有底氣。
「你這話……」錢家主愣了愣,他聽出來了,這句話里包含的不只是單純的賑災,想了想後,沉沉開口:「學宮弟子的眼界就是開闊啊,但改朝換代都沒能徹底解決問題,如今也還是內憂外患。」
「但總歸是在進步的。」沈硯聳了聳肩:「謀其上得其中,謀其中得其下。」
此言一出,錢家主深深點頭,然後開口。
「你師從哪位大儒?」
「學宮諸位夫子都是我的老師。」沈硯道。
「博採眾長啊。」錢家主一笑,「既然如此,等今晚事了,來我錢家一敘,那時候會有其他族老和分支的人前來,不過都是一家子,達成一致比較輕鬆,你可以放心。」
沈硯微微一驚。
這個問題他想到了,畢竟之前和范家的老者有過交流,只是這種情況下不太好詢問,但錢家主主動提了,還提前給了顆定心丸。
「多謝錢家主。」沈硯沉聲道。
真心實意的,幾句話就做出了決定,並且沒有追問身份,這種行事風格,迥異與安州其他商家。
「謝就不必了,錢家祖上畢竟是大儒,如今經商富足,兼濟天下不敢說,能力範圍內的事情做一做無妨,只不過你是學宮弟子,給我一個商人行禮,落在旁人眼裡,傳出去不好聽,學宮也跟著受牽連。」錢家主道。
「學宮……嚴格來說管不了我。」沈硯擺擺手。
「哦?」錢家主嘴角一勾:「你小子還真夠狂的,學宮都管不了你,那晚些時候的文會,你不許隱藏了,寫幾篇文章出來,我就更有把握統一家族思想了。」
「好說,區區文會,拔個頭籌手到擒來。」沈硯笑道。
科舉獨占鰲頭。
朝堂奏對文道驚天,腦子裡那麼多東西呢,隨便拿出來一個,就足以了。
「哈哈。」錢家主大笑。
對沈硯沒有任何質疑,書生學子不狂還有什麼意思?
而兩人的交流融洽,但落在范獅眼中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窺探之中看見的,是范家的貴人,哪怕第一次交流沒有什麼結果,有些困擾,但好事多磨嘛,尤其是有范詠在,完全可以慢慢來。
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了。
沈硯和錢家主很投緣,如果真的達成合作的話……
雖然合作不會局限於某一家,但是分量不同,會在無形中決定很多事情。
尤其是錢家小姐和范詠之間……
范獅想著,心中有些焦躁,回頭狠狠地瞪了一眼范詠。
「哼!」
一聲冷哼,范詠聽到了,臉上閃過疑惑,不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憤怒,剛才倒是想做點什麼,但是被阻止了啊。
這是怎麼了?
這裡正琢磨著,就聽到「咚咚」幾聲響,不算很大,但是此時樓中眾人的思維還停留在剛才的事件中,互相交流也是很小聲的,襯的聲音清晰。
眾人尋聲看去,原來是高樓的大門關上了。
「誒,這是什麼意思?」
「好端端的關門做什麼?」
有人高聲詢問。
除了不解之外,更多的是等待隨從回來傳遞訊息,門關上了就不能第一時間得到訊息了。
但詢問沒有立刻得到回應,甚至又關上了幾扇窗,這給人的感覺就很奇怪了。
「又幹什麼?」
有人嘟囔,但這一次有一串清脆的聲音響起,立刻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鼓聲?」
「是東家要出面了嗎?排場還挺大的,都在安州經商,低頭不見抬頭見,搞這個幹什麼?」
「真是讓我們好等,但是東家出面為何要關門?」
竊竊私語之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而且鼓聲逐漸密集,越來越快,但就是沒有見到人。
「搞什麼名堂?」有人嘟囔。
但話音未落,幾條紅色綢子從樓頂慢慢飄落垂下,每一條都很清透,在場都是經商之人,一眼就能看出真實價值不菲。
「東西是好東西,但這麼長,從樓頂懸垂下來,這是要做什麼?」有人不解,嘟囔了一聲。
樓中的人都在疑惑之中,紛紛抬頭看著紅色綢子,但有一人,皺眉看著的時候,忽然高呼一聲。
「我知道了!」
一句話直接讓眾人從疑惑之中回過神來,看了過去,同時迫不及待的開口。
「知道什麼?」
「怎麼回事?」
詢問傳來,但驚呼那人卻沒有收回視線,雙眼死死盯著紅色綢子。
「剛才說過請了一位來歷不凡的人,付出的代價足以建造半棟樓!」
一句話讓眾人心頭一動,的確有過這句話,那麼,這鼓聲和紅綢就是出場前的準備了?
「等等!」
「這個方式我好像聽人說過!」
有人神色一動,緊接著,有人猛地一跺腳。
「我想起來了,是紅綾仙子!」
一句話,讓在場之人呼吸為之一頓。
「傳說中的紅綾仙子,想當年一舞震驚京城,來歷神秘,而且驚鴻一舞后立刻消失不見,傳說他入宮隨侍,後因先帝遭遇意外,傷心欲絕,隱世不出。」
「當年紅綾仙子一舞的驚艷身姿,被無數才子爭相傳頌,無數詩詞為她而做,無數畫師出手描繪,但無論詩詞還是畫作,沒有一個可以傳遞出紅綾仙子的五分神韻,以至於除了親歷者,沒有一個人能清楚傳遞那份驚艷!」
「但就是幾分神韻的化作,不但是天價,而且還一畫難求!」
「難道今天有緣得見嗎?」
眾人眼中生出了期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