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觀察越來越深入,甚至動用了一點修為,但並不是為了看清明里暗裡的一切,而是將一切捕捉到的資訊完全分開,分析,最終得到一個結論。
他雙眼望著酒樓,腦海中不斷有資訊出現,可在外表看來就是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甚至表情還有點呆呆的。
掌柜看著有點發愣,心中的情緒翻滾,實在忍不住了,卻先悄悄瞥了一眼范獅,只見家主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一邊的錢家主也是一樣,靜靜的站在身側,既沒有走神,更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耐心十足,似乎可以永遠等待下去。
掌柜也是心思玲瓏之人,根據二位家主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沈硯的身份,臉色猛地一變,然後他也沒有和范獅打招呼,向後退了半步,然後走進了酒樓之中。
揮手招來夥計,認認真真的耳語了幾句,夥計點頭,小跑著離開。
范獅滿意的點了點頭。
懂事!
良久。
沈硯回過神來。
「范家主,你這酒樓的經營方式,夠紮實的。」沈硯道。
紮實。
「還真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形容。」范獅笑道。
「酒樓經營,掌柜要心思玲瓏,夥計要能說會道,廚師要手藝高超,你這裡都做到了,並且幾代經營下來的老字號,沒有仗著口碑動小心思,始終如一,難得。」沈硯道。
話說的簡單,但是做起來就很難,最難得是代代如此。
沈硯親身經歷過盯著老字號的名頭糊弄客人的事情,甚至教育客人的行為,這裡沒有。
「我曾想過,酒樓這個生意,先做起來氣勢沒有什麼難度,你這裡的食材和掌柜,開高價可以挖走,可以做跟你一樣的東西,甚至夥計的服務可以比你還好,但是范家的酒樓屹立不倒,並且來往絡繹不絕,這不是一點小把戲可以做到的。」沈硯道。
「道主,眼光精準,在下佩服。」范獅誇了一聲,然後有些得意的神色開口道:「范家的生意之中,對夥計一向不錯,對供貨的態度也是一以貫之,這事說起來不算什麼,難的是堅持。」
「所以安州有許多酒樓,但都是靠著一招鮮來招攬食客,畢竟有的時候想換換口味,因此生意也算是不錯,但放眼安州,酒樓這一類,真正領頭的還是范家,招待外地客商,這裡永遠是第一選項。」錢家主道。
沈硯點點頭,餐飲業其實沒什麼護城河,但是范家靠著認真和誠意,再加上世代的深耕,硬是做到了行業第一。
但是范家的生意還是出現了波動,甚至因此出現了許多波折。
這個念頭冒出來,沈硯側頭看了一眼范獅,深吸一口氣,開口詢問。
「有人用低價,砸錢的方式招攬客人,跟你打擂台,影響你的經營了?」
燒錢搶市場。
沈硯能想到的就是這個,而那邊鐵了心要這麼做,結果就只有一個,你死我忘,但從場面上看來,范獅不好應對,畢竟他的底子在這,收到了衝擊,不能從掌柜和下游供應商的身上找補。
自家口碑在,不能降價,不能降低質量,進退為難,和錢家聯姻,有了助力之後硬扛衝擊。
「沈道主慧眼如炬,但這些還是進樓再說吧。」范獅道。
提到這個話題,他收起了臉上的得意神色,但現在也不會向之前那樣焦慮,畢竟和錢家的關係恢復,現在又有沈硯前來指導,現在的名氣和聲望,對酒樓的名氣是很大的提升,再加上私人關係,扛住幾乎沒什麼問題。
船大難掉頭,但是底子雄厚,對抗衝擊的能力也非同尋常。
而且合作一旦展開,在洪縣開展了生意,哪裡的經商環境可比安州好太多了,哪怕安州的應收全都用來對沖,洪縣還有結餘,范獅現在輕鬆了一些。
沈硯點點頭,一步走進來,有許多時間投過來,范獅和錢家主點頭示意,然後掌柜就滿臉笑意的迎了上來。
「貴客您請。」
同時微彎腰引路,上了兩層樓後,不遠處的一個包廂門前,大門開啟,左右站著兩個夥計。
「道主是貴客,不得怠慢。」范獅道。
沈硯有些不適應,但不論在什麼時代,類似的環境下,都是費勁心思招待,身份和地位帶來的非凡體驗,讓他的心裡也升起別樣的情緒。
來到門前,兩個夥計沒說說話,只是彎腰躬身,左手邊的夥計,雙手舉著一個銅盆,裡面是清水,右面的夥計舉起托盤,上面是一條潔白的毛巾。
規格已經擺出來了。
沈硯倒吸一口氣,什麼都沒說,只是稍微一頓,范獅的反應很快,一個眼神過去,掌柜立刻拍了拍手,兩個夥計躬身離開。
「道主您請。」范獅直接帶路。
一步走進包廂,面前是一張圓桌,而上面擺著的事鮮果,乾果和開啟一條縫的茶盞,有絲絲熱氣飄出來。
而距離圓桌有五步距離,是一個屏風,現在處在開啟的位置,後面還有一定的空間。
「道主請坐。」范獅道。
沈硯長處一口氣,心中暗道:難怪都想著出人頭地呢,感受真的不同尋常。
但他沒有太多表現,剛坐下來,也沒有找話題,直截了當的開口。
「從我進門開始的一切服務,是獨有的,還是都能體驗到?」
范獅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想要猜測沈硯說這句話的時候的心理活動,但瞬間就按捺下來,沈硯是道主,但從沒講過排場。
「並非獨有,花錢就可以享受,只不過要花很多錢。」范獅道。
「那複雜這個流程的夥計,能得到多少酬勞?」沈硯又問。
這個問題換個人肯定出乎意料,范獅卻沒有停頓。
「按照這個規格,每個夥計能得到一兩銀,其他規格會少一些,但客人往往會有額外賞賜。」
「所以夥計還願意在你這裡繼續,那家跟你搶市場的,對夥計的待遇高,但也高不到你這個地步。」沈硯道,然後看了一眼屏風,繼續開口:「不過憑這一點,不能讓你勝過對方,最關鍵的還是你的產品。」
「明白。」范獅點頭,看向門外使了個眼神。
掌柜遞了個眼神,然後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