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諸葛恪斜著眼看著魏成,眼裡的不屑根本懶得掩飾。
馬謖:「不錯!正是!」
諸葛恪再次哈哈大笑!
「平南之策,是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提出來的?哈哈哈……可笑!可笑!」
「我本非蠢材——」
「幼常兄,你又何必如此愚弄我?」
諸葛恪瞅著魏成,再次冷冷一笑:「乳臭未乾,腆居高位……呵呵。」
馬謖怒聲道:「大膽!」
諸葛恪滿臉無所謂:「就是個廢物紈絝罷了,有什麼大不大膽的?」
「我知道他打敗了張郃。」
「那又如何?」
馬謖氣得發笑:「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汝莫非不知那張郃麾下五萬步騎,俱是精銳……若換作是你們吳人來,恐怕……」
諸葛恪大大咧咧一搖頭:「非也!」
「我知馬參軍敗於張郃之手,故畏張如虎。」
馬謖大怒:「你——」
諸葛恪繼續道:「張郃確非庸常,我自知之。」
「打敗張郃,根本不是魏成的功勞!」
一直不動聲色的魏成擺擺手,止住了馬謖,然後笑眯眯地盯著諸葛恪:「既然不是本太守的功勞,那麼又能是誰的功勞呢?」
諸葛恪:「此必定是魏延之功!」
「假託於孺子之手,以助孺子成名耳!」
「魏成,汝剛才說,知道我的來意……哈哈!縱是三歲小兒,也當知之!」
「這也要拿出來賣弄……真叫人笑掉大牙!」
「吳漢兩國,合作又競爭、幫襯又提防,本不是什麼秘密——我諸葛恪赴嶺南生亂,乃為國家大利所計,縱是放在叔父面前,我也無愧於心!」
「又待怎樣!」諸葛恪梗著脖子,一副忠臣模樣!
……
魏成一陣無語。
明明是背刺盟友的卑劣之事,經他這麼一說,倒顯得是堂堂正正了……我超!
百聞不如一見吶。
江東傑瑞,果然名不虛傳!
「我說的,是你的真正來意。」魏成笑容不減。
和這小子沒什麼好氣的——趕緊給魏家撈好處,才是硬道理。
接下來只需三句話,足以讓諸葛恪破防。
「真正來意?」諸葛恪笑容微微僵硬,但是一想到那背後的一切,即便放在江東高層之中,仍然是個並不廣為人知的秘密,於是心裡又安定下來:「可笑!」
我偏不信他真能猜得出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個將二代,紈絝廢物,也能知曉軍機大事?
資訊是不對稱的,就算魏成想破了腦子,也不可能知道我的真正來意!
哪怕是叔父諸葛亮站在這裡,也不可能猜得出來!
魏成:「吳人西來,不為益州,而為交州。」
僅三句話,十二個字而已。
簡簡單單。
但是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就該欣賞這位進入書房以來、一直高高在上的諸葛恪破防了……
……
交州地區的歷史,可追溯至先秦時期——
遙想當年,秦始皇派兵占領嶺南後,置南海、桂林、象郡三郡。秦末趙佗建立南越國,漢武帝剿滅南越後分其地為七郡,設立交趾刺史監察各郡——這是交州的雛形。
東漢建安八年(203年),也就是當前時間線的二十餘年前,交趾刺史所下轄的地區,才正式改為交州。
這交州,名為中央直轄,可惜實為地方豪強割據——士夑家族,才是交州真正的主人!
咱們士氏家族居於蒼梧廣信,祖籍本在魯國汶陽,因王莽之亂避禍交趾,經六世發展累積財富,至士賜開始出仕,曾任日南太守。
中平四年(187年),也就是當前時間線的約六十年前,士燮被任命為交趾太守,開始其割據之路。
當時州部刺史朱符殘暴無能,強征苛稅,引發土著叛亂被殺,朝廷實質上已經徹底無力控制交州。等到建安八年(203年),正值朝廷設立交州之時,士燮趁機上表朝廷,讓其三弟分任三郡太守——
士壹,任合浦太守!
士䵋,任職九真太守!
士武,任南海太守!
至此,士氏兄弟控制交州七郡中的四郡,成為實際統治者。
建安十五年(210年),孫權派步騭為交州刺史,襲殺劉表所派的蒼梧太守吳巨,威震交州。
彼時,士燮兄弟\"相率供命\",歸附東吳,每年向孫權進貢大量珍寶:雜香細葛動輒數千,明珠、大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等『無歲不至』。
果真是江東傑瑞們的一條好忠犬、好舔狗——於是孫權加封士燮為左將軍、衛將軍,封龍編侯。
總得來說——
士燮統治交州近40年(187-226年),\"處大亂之中,保全一郡,二十餘年疆場無事,民不失業\"。他勸導農桑,教化百姓,扎紮實實讓交州在這漢末亂世之中成了一方『遠離中原鏖兵』的和平沃土。
在後世,越南史書《大越史記》將其尊為\"士王\",追封\"善感嘉應靈武大王\"——這就是後話了!
咳!
原本,士氏家族是東吳忠誠的狗。
可一切,都在兩年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黃武五年(226年),士燮病逝,享年90歲。孫權趁機削弱士氏勢力——首先任命士夑的繼任者士徽為安遠將軍,領九真太守——實質上,是逼迫士徽遠離了士氏家族的統治中心。
同時,派校尉陳時取代已經病故計程車燮,為交趾太守!
士徽不滿被削權,自稱交趾太守,發宗兵駐守海口,阻止孫權任命的陳時等吳官赴任——已經與叛亂無異。
可想而知,孫權對此行徑,會如何震怒!
震怒之餘是慌亂——士氏家族的地盤同時毗鄰漢吳兩國,而眾所周知,漢吳兩國的關係是很微妙的。
士氏家族叛亂吳國,是否會投到蜀漢那一邊?
拿腳趾蓋也能想得到——諸葛亮,不會放過這麼一個拉攏士氏家族、擴大蜀漢影響力和地盤的機會!
於是諸葛恪入嶺南,嘗試著令蜀漢南部生亂,無暇東顧……雖說諸葛亮志在北伐,而且對於士氏家族叛亂的訊息,吳國也封鎖得非常好……
但是萬一呢?
這,便是諸葛恪入嶺南的深層原因!
……
在真實歷史上,諸葛恪此行究竟有沒有起到什麼效果,已經不可考,但是蜀漢確實沒能抓住這個入主交州的機會——呂岱率兵三千,與戴良合兵一處,共計吳兵兩萬,將在不久之後討伐士氏家族。
士氏家族與呂岱有舊,於是呂岱先寫了封信言說禍福,又親自前往士徽處勸降,保證『雖失郡守,保無他憂』。
咳!
咱們江東傑瑞們的信譽,大家是知道的——
真實歷史上,士徽兄弟六人肉袒奉迎,呂岱假意安撫。次日設宴,士徽兄弟依次入席後,呂岱突然宣讀詔書,歷數其罪,伏兵將士徽、士祗、士干、士頌等六人全部斬首
士徽麾下大將甘醴、桓治憤而率眾攻呂岱,被後者擊敗。呂岱進而討平九真,『斬獲以萬數』,進封番禺侯。
當然,這些統統都是後話。
此時此刻,諸葛恪震驚地盯著魏成——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吳人西來,不為益州,而為交州。』
魏成短短十四個字,已然道破天機!
破大防了!
他是怎麼猜到的?
或許只是僥倖,並非知道士氏家族叛亂的事兒吧……諸葛恪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強行撇了撇嘴……
馬謖看看魏成,又看看諸葛恪,也愣了。
這是打什麼啞謎呢?
對於現在的魏成來說,交州計程車氏家族,是過於強大的對手。
須知自從士氏家族臣服孫權之後,雖年年進貢,但本質上仍然是高度自治、僅名義上附庸的國中之國——士氏家族在交州前後經營幾百年,積累的財富、名望,都是天文數字。
最重要的是——士氏家族麾下有很多兵!
具體有多少,馬謖也不清楚。
但,少則三四萬,多則七八萬……肯定不會太少就是了!
現在就談『南望交州』,是不是有點兒……為時過早?
魏成不是蠢蛋,為什麼要這麼說?
諸葛恪也不可能是蠢蛋……為什麼一聽到交州二字,就臉色大變?
懵了!
……
在馬謖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諸葛恪的最後一絲僥倖,被魏成無情地擊得粉碎。
「元遜,你是裝的,還是真不知道啊?」魏成用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
「士氏家族叛亂,難道你不知道?」
對不起了諸葛恪!
這交州之地……魏二公子也惦記著呢。
趁著交州還在士氏家族手裡,魏成還有染指的機會。
等到紫鬍子徹底滅了士氏家族、將交州完全收歸麾下——到時候再動手,就太晚了!
眼下能藉機從諸葛恪嘴裡套一些細節出來,那實在是再好不過了——譬如交州士氏家族所擁有的兵力、劇本已經推進到哪一步了……都是魏成迫切想知道的。
就算諸葛恪一直不說話,魏成也打算把話題往交州方向引。
不過既然諸葛恪剛剛表現得這麼囂張……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讓你道心破碎了!
魏成:「士夑死後,士徽不太老實吧?」
「呂岱已經出兵了嗎?」
「誒?你怎麼了?」
只見諸葛恪眼睛瞪得溜圓!片刻之後,眼白一翻,氣急交加,昏厥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