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軍旗艦上——魚知越、甘謀全都兩眼赤紅!
「漢軍主力全數壓上了!」甘謀嘶聲吶喊。
眼看著他們的巨型主力戰船排成一字長蛇陣,如無數移動的城堡,緩緩壓向吳軍。這些大船高達三層,每層皆有弩手、刀盾手、長矛手,船首裝有巨大的拍杆——這是一種利用槓桿原理製造的巨型武器,桿頭懸著巨石,可居高臨下砸碎敵船甲板。
「一百步!」甘謀要窒息了。
「五十步!」
魚知越大吼一聲:「就是現在!拍杆——放!」
甘謀:「我軍並無拍杆!」
魚知越終於受不了咧!
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吐出,昏死過去!
甘謀:……
這次,輪到你暈了?
……
吳軍沒有拍杆,漢軍卻有!
拍杆齊齊揮下,巨石帶著呼嘯砸向吳軍鬥艦。
轟然巨響中,吳軍戰艦的甲板被砸出一個個大洞,木片橫飛,無數名吳軍水手被直接砸成肉泥,船身劇烈傾斜,江水瘋狂湧入。
而此刻,不少吳國戰船上還帶著火焰。
諸葛恪面色冷峻,冷聲下令:「接舷——殺!」
漢軍鬥艦在槳手全力划動下,猛地撞上吳軍鬥艦——兩船船舷相抵,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漢軍士卒丟擲飛鉤,死死扣住敵船,隨即搭起跳板,第一批敢死隊員手持環首刀,吶喊著衝上敵艦。
吳軍本該是百戰精銳,往常最不怕這種肉身拼殺的接舷戰了。
可惜……
百戰精銳都在陸遜軍中呢,船上剩下的都是划船的勞力……
接下來,就是一邊倒的屠殺了。
無數漢軍戰船撞入吳軍陣中,弓手努力放箭、刀斧手奮力登船。
而吳軍戰船雖然龐大,卻都是沒了牙的老虎……
大勢已去。
「今日,八百餘船竟為蜀蠻所破……」
「我還有何顏面,回去見陛下?」
說罷,甘謀瞅了一眼地上昏厥著的魚知越,再度嘆了口氣,拔出腰間佩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
江面上,火船仍在燃燒,濃煙滾滾,遮蔽了半片天空。
但是戰事已經結束了。
諸葛恪仰天大笑:「大勝!大勝!」
此刻,他內心對魏成已經完完全全服氣了。
張苞更是大笑不止——和關興一樣,這哥倆對吳國恨之入骨,殺吳狗比跟著丞相北伐還積極呢。
諸葛恪笑眯眯道:「我軍戰果如何?」
張苞:「擊沉敵船五百餘,還有一百來條已經修不了的傷船,末將剛剛也下令一併鑿沉了——此外,還俘船二百餘。」
「這八百多條戰船,全軍覆沒了!」
「哦對了。」張苞一拍腦門:「兩個吳狗水師將領,一個叫甘謀,一個叫魚知越——姓甘的自刎死了,後面那個被抓了個活的。」
「這個……恪兄,能不能……」張苞頓了頓,看上去有點兒哀求的模樣。
諸葛恪冰雪聰明,當然知道張苞在想什麼。
「此人是世家子弟嗎?」
張苞搖頭活像撥浪鼓:「不是!」
諸葛恪一揮手:「既然不是,那你就拿去吧——前次小壽亭侯拿潘濬的腦袋祭了老君侯,料想你也想要個人頭撫慰老西鄉侯在天英靈……這廝統帥吳國舉國水師一半,也算有分量了,勉強夠格。」
張苞大嘴咧開:「正有此意!」
於是,張苞遂提了魚知越,先設牛羊祭品,後斬其首級,以遙祭張飛英靈。
當然,這一切已經不在諸葛恪的理會範疇之內了。
諸葛恪大手一揮,繼續下令:「傳令!」
「水師沿河前進,堵住陸遜南歸之路!」
「我要協助士功——全殲了陸遜!」
交州水師輕取一場大勝,三軍上下士氣正盛——諸葛恪一聲令下,諸船校尉便調轉了船頭,跟隨諸葛恪的旗艦沿河北上。
……
七萬吳軍大營——
陸遜突然一陣心悸,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
還不等他叫人,便聽門外匆匆跑來腳步:「報!都督,出事了!」
陸遜跟著來報的將軍走出大帳,定睛南望,只見十餘道巨大的黑煙凌空扶搖直上,陸遜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是烽火狼煙!」呂岱氣喘吁吁地跑來了,臉色難看得厲害:「水師出事了!」
眾所周知——陸遜的用兵路數一向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在見到戰機的時候敢全盤押上,但平時又是極穩健的打法。
令水師全部卸下戰具來運糧,這種自廢武功的操作,確實讓陸遜心裡不安。
雖然漢軍肯定不可能有威脅得到水師的手段……
但是,萬一呢?
秉承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想法,陸遜令人在【郁水】沿岸修築眾多烽火台,一旦吳軍水師出事、或者見到不符合常理的情況,就要點燃烽火!
如今,十餘道黑煙皆起。
那就是水師出事了!
「擊鼓!聚將!」陸遜的臉色慘白!
不消多時,吳軍眾將齊聚——這一次,陸遜已經全然沒了淡然的儒雅風範,而是坐在主位上,焦急地等待眾將前來,臉龐上甚至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在等待的過程中,陸遜心裡煎熬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水師怎麼可能會出事?誰能威脅我的水師?難道魏成手裡有戰船?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要是有戰船的話,何必眼睜睜看著我的水師破了【郁水】的木樁陣……
但是狼煙又做不得假……
等等!
除非……
魏成是故意丟了【郁水】天險,以營造自己沒有任何水上力量的假象……這樣一來,自己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發現糧草不濟,就會放心大膽地令戰船們卸下武裝專司運糧……
心念及此,陸遜不禁眼前一黑!
袖子裡的手指甲,都摳到了肉里!
「都督,眾將到齊了。」呂岱湊上來,在陸遜耳邊低聲說著,喚醒了後者。
眾目睽睽之下,坐在主位上的陸遜臉色煞白!
其餘吳軍眾將也全都失去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滾滾狼煙就在南邊的天上飄著,誰都不是瞎子。結合之前陸遜當眾下達的命令,大家都懂這是什麼意思。
呂岱:「都督?都督!」
陸遜唰一下站起身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斬釘截鐵般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