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快看!」甘謀的眼睛都瞪圓了!
即便眼睛已經瞪得溜圓,他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江面之上,暮雲低垂。
江風自西而來,卷著腥鹹的水汽與肅殺的寒意,吹得漢軍交州水師旗艦『交州號』上的玄色大纛獵獵作響,無數面繡著『漢』字與火紋的旌旗,如火燒雲一般從上游壓來!
「敵襲!敵襲!」魚知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發出了悽厲的嚎叫聲!
不對勁!
漢軍什麼時候有了水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漢軍要是有水師的話,之前在【郁水】的時候何必……
諸葛恪一身銀甲,手按劍柄,目光如電,正穿過漸起的薄霧,凝視著下游那片巨大的、但是毫無準備的船影。
諸葛恪拔劍而出,意氣風發!
「殺!」
……
「報!蜀軍前鋒已至江心,主力戰船五十餘,走舸百餘條!」
「擂鼓!」魚知越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甭管漢軍水師是從哪冒出來的。
總之,現在的漢軍戰船武裝到了牙齒,而吳軍戰船……牙齒和爪子已經被自己拔掉了……
好在吳軍水手們到底都是人老成精!
情況雖然來得突然,仍立刻貫徹主將的要求!
『咚!』
『咚!』
『咚!』
吳軍戰鼓驟響,如雷神震怒,沉悶的鼓點砸在江面上,竟似讓那滔滔江水都為之一滯。幾乎在同一瞬,上游漢軍陣中,亦傳出金鼓之聲,蒼涼而激越!
交州水師的『夔牛鼓』,以夔牛皮製成,聲可傳十里。
望著眼前慌而不亂的吳軍戰船們,諸葛恪眼中閃過一絲憐憫——畢竟曾經是吳國的臣子……嘖,今天就要痛毆老東家咯!
「不愧是久負盛名的吳國水師主力。」諸葛恪喟然一嘆。
「事出突然,尚有如此戰心。」
「嘖……」
一旁暫時充作諸葛恪副將的張苞樂了:「那也沒什麼用!」
天可憐見!張苞也是個旱鴨子。
一路航行過來,吐得昏天黑地。
跟著士功打仗,怎麼總是我張老二在遭罪啊……之前在林子裡給魏徵西當副將挨蚊子咬,現在給諸葛恪當副將又要受暈船的罪……
諸葛恪瞥了一眼張苞。
這是士功的結拜兄弟……名為副將,難不成是來監軍的?
或許在士功心中,我這個被迫隱姓埋名呆在他身邊的降將,還不足被信任……沒關係,這一仗之後,士功就不會再信不過我了……
「放箭!」諸葛恪大呼一聲。
漢軍戰船之上,弩手齊發!
這是【造城】特製的床弩,弩臂比人還高,箭矢如長矛,帶著尖嘯破空而出。
殺傷力、貫穿力,比之巨型連弩更勝一籌。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笨重了。
不過,放在水師的戰船上,卻是剛剛好!
床弩巨箭暴射而出——霎時間,天空為之一暗,箭矢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遮天蔽日地罩向吳軍船隊。
其餘漢軍弓手,也舉起魏氏弩,一齊放箭!
箭雨落入水中,激起無數白色水花,叮叮噹噹砸在船舷甲板上,更有數十支巨弩直接釘入吳軍旗艦的船身!
木屑飛濺,慘叫之聲頓起。
……
「舉盾!舉盾!」魚知越嘶聲大吼。
「我軍無盾!」甘謀眼睛都綠了!
魚知越眼前一黑……
「那……放箭!」
「我軍無箭!」甘謀嘴唇都被咬破了。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武裝——少部分吳軍水手抄起隨身的弓弩,努力探出頭去,妄圖和漢軍對射。
可是……
這樣的努力,實在太渺小了……
……
「舉盾。」諸葛恪站在旗艦上,含笑抬手。
吳軍的弓弩雖少,卻也不能憑白挨打。
漢軍陣中,主力戰船二層的櫓盾手迅速將巨盾高舉,組成一片鋼鐵穹頂。
「蒙沖隊,出擊!」
江面突然炸開一片浪花。二十艘蒙沖自蜀軍大陣兩翼疾射而出。這種特製的快船,船身狹長,外覆生牛皮,船首裝有精鐵鍛造的撞角,形如犀牛角,在暮色中閃著幽藍的寒光。
蒙衝上的漢軍水師猛士,皆赤裸上身,頭纏赤巾,手持環首刀與短弩。
武士伏於船中,槳手拼命划槳,二十艘蒙沖如二十支離弦之箭,破開濁浪,直插吳軍側翼!
吳軍陣中迅速分出數十艘走舸。
走舸是輕舟,快如飛梭,按理說每艘載五六人,專用於游擊騷擾。
兩軍輕舟在江心狹路相逢,按理說此刻該是箭矢橫飛、短兵相接……但是……
吳軍的船上都是糧食,除了必要的水手之外,哪有兵將?
蒙衝上的漢軍猛地甩出鉤索,死死扣住敵船船舷,隨即縱身躍起,如猛虎撲食般躍上吳軍走舸。刀光一閃,鮮血噴濺!
手無寸鐵的吳軍水手死傷慘重!
「火船準備!」諸葛恪毆打舊主,毫不留情!
漢軍後陣中,數十艘小船被緩緩推出。那些船上堆滿了乾柴、硫磺與油脂,船身塗滿易燃之物,每艘火船由一名死士操控,船尾系著長索。
河風正順,江面吹向東岸,正是火攻的天時。
「放!」諸葛恪一聲令下!
死士們點燃火船,數十條火龍順流而下,藉著風勢,以驚人的速度沖向吳軍大陣。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將暮色中的江面映得通紅!
熱浪撲面而來,諸葛恪的臉上被映得一片赤紅。
張苞扶著丈八鐵矛,哈哈大笑……
……
「避火!轉舵!轉舵!」吳軍各船校尉嘶聲吶喊。
但火船來得太快,太猛。
一艘吳軍鬥艦躲避不及,被三艘火船同時撞上,乾燥的船帆瞬間被點燃,火舌順著桅杆竄上天空,整艘船化作一座江面上的火焰山。
船上的吳軍士卒慘叫著跳入江中,但許多人剛浮出水面,便被順流而下的火船殘骸撞上,或被亂箭射殺。
江面上一片浮屍,血水將火焰的倒影染成了暗紅色。
吳軍戰船皆滿載糧草——正是上好的易燃物!
一時間,大火沖天而起。
諸葛恪舉劍前指:「各船壓上,自由搏殺——殺!」
這,就是我效忠新主的投名狀之戰!
「殺!」
「殺!」
「殺!」
漢軍全軍壓上,殺聲震天!
張苞心癢難耐,正欲挺身前出,卻被諸葛恪面無表情一把拉住。
開玩笑!
我能讓你去嗎?
你是不是虎啊?你可是監軍!魏士功派來我身邊監視我的監軍!監軍!
監軍要是死了,那還了得?
張苞急赤白臉:「我也要殺吳狗……」
諸葛恪臉皮微微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