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上這麼一個皇帝,費禕能有什麼辦法?
我是真沒招了!
要是先帝的話,肯定能理解費禕說的這些……畢竟,先帝可是戎馬半生的馬背上的皇帝。但是劉禪的話……這輩子參加過最恢弘的戰役,還是在趙雲懷裡參與的。
咳咳!
遙想當年咱們後主和子龍叔聯手在曹軍七進七出,後主始終領先趙老將軍半個身位……這麼一想倒也神勇。
費禕勉強收住心裡的思緒:「陛下,劉阿善守,是吳軍之中公認的悍將。」
「當年先帝起兵東進,以傾國之兵伐吳。」
「彼時劉阿手中僅有萬餘吳兵,卻能擋住先帝的傾國之兵!」
「由此可見其善戰——鎮南將軍一時間難以突破上常防線,也是情理之中……他已經連續擊破了弱關和景山,確實已經盡力了……」
劉禪來回踱步,猛地站住:「不能再等了!」
「我這些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立刻就走——南巡交州!」
費禕嚇了一大跳——雖然老早劉禪就再三提過要跑路,但是費禕還是得硬著頭皮再勸:「要是丞相回來,見到陛下不在成都的話……」
劉禪:「相父……相父會理解我的!」
「走!現在就走!」
費禕深吸一口氣:「如果陛下一定要走,臣有一請。」
劉禪:「什麼?」
費禕:「請陛下輕車簡從,別帶宮廷禁衛,秘密南下。」
「否則舉國上下必將戰心動搖!」
劉禪:「那朕的安全怎麼辦?」
費禕:「帶上百十人即可——也足夠應付盜匪了。」
劉禪:「萬一碰上吳軍斥候呢?」
費禕臉色一正:「有臣在,必不至讓陛下陷入險地!」
劉禪瞅了瞅費禕,思忖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
陸遜大軍的糧食越來越少,本來已經瀕臨斷糧——但是自從糜芳開始負責『征糧』的工作之後,糧草儲備的減少速度竟然大幅減緩了!
但是這顯然不是什麼奇蹟。
沿途的漢軍在撤退的時候,已經忠實地踐行了魏成的命令——帶走一切能吃的東西,連田裡未成熟的糧食也統統割走。
那麼,糜芳的糧食到底是怎麼征來的?
答案很簡單——
「要麼拿糧食出來,要麼就殺!」糜芳的臉上寫滿了殘忍。
他帶著幾千人的征糧隊,席捲陸遜占據的所有村鎮。
又到了一個新村子,糜芳命令麾下的吳軍士卒將村民們盡數驅趕出來,集中起來押在一起,並且要求每人交出一袋糧食出來。
「甭管漢軍在撤退的時候再怎麼細緻地搜查、帶走所有糧食——這些賤民想不被餓死,肯定會千方百計地藏一些糧食。」糜芳冷笑道。
「現在,是時候讓這些糧食派上用場了。」
「要麼交糧,要麼就殺!」
吳軍士卒已經很熟悉這套流程了——全村的人站在一起,排著隊從頭梳到腳,但凡能交出糧食的,就暫且放他回家。
交不出的也不用廢話,直接上去就是一刀!
漢民們排著長隊,有的實在掏不出糧食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屠刀越來越近,含淚與妻女擁抱告別。
也有想反抗的,可是這些村民拿著簡陋的狩獵木弓,怎麼可能打得過全副武裝的吳軍士卒?
有人全家四五口人,卻只能拿出一袋糧食,遂含淚選擇要讓誰活下去……
哭聲震天、血流漂櫓。
就連身經百戰的吳軍兵士,見了此情此景也大多不忍。
以往的戰爭中雖有搶掠屠殺行徑,但卻都是興奮的情緒催使——像現在這樣冷靜的排隊屠殺,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第一次。
唯有糜芳赤紅著眼睛,滿臉都是興奮!
「與他廢什麼話?」糜芳瞪著眼睛,指著那邊一個面露不忍的年輕吳卒。
一對母子正跪在地上,扯著那小卒的衣角苦苦哀求。
真的交不出糧食了!
糜芳虎著臉:「交不出,就殺!」
「心軟是不行的!」
「這些賤民看你心軟,就會千方百計地騙!」
「殺!不殺她,我就斬汝頭!」
那小卒咬咬牙,抽出刀,劈向母子。
母撲於子身,子亦欲護母;二屍相撲,盡被吳卒剁成肉泥。
此情此景,在益州大地上比比皆是。
吳軍征糧隊就是用這樣血腥殘酷的手段,勉強維持著軍糧的補給。
帶血的糧食,一車車送到吳軍大營。
一時間,對於糜芳的咒罵和詛咒遍傳益州大地——無數漢民提起這個曾經的叛徒,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糜芳得意洋洋:「大都督交給我幾千兵來征糧,是信得過我啊!」
「我一定不能辜負大吳國的恩遇和信任!」
「這一戰回去之後,說不定我也能被陛下重用呢……」糜芳陶醉在快樂之中,認定自己的能力終於在戰爭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現。
可是即便如此,糧食數量仍然不夠!
糜芳眼珠一轉,將主意又打到了那些世家頭上:「漢軍撤退時,搶了平民也就罷了,豈敢搶那些世家?」
「他們不敢,我敢!」
糜芳對自己的地位有很深刻的認識——憑自己這個叛徒的名聲,在吳國為大多數人所不齒。
但那又如何?
只要孫權重用我就好了!
抱緊孫權的大腿,其他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去吧!
吳軍征糧隊在糜芳的帶領下,粗暴地踹開世家們的莊園,將糧食和財物席捲而走,期間發生的殺戮、姦淫等等暴行,更是罄竹難書!
全益州都震驚了!
自董卓禍亂京師以來,天下大亂,鏖兵征戰動輒屍橫遍野——但是像這樣系統性地針對世家進行洗劫,還真是百年難見!
道理很簡單——
歷來兩軍交戰,哪怕是敵國將領,也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出身,或者至少也是和世家沾親帶故。而普天下的世家,大多彼此都有親緣關係。
在戰場上打生打死也就算了,畢竟是各為其主。
但是在戰場以外、針對那些世家的田園宅邸進行徹底的掃蕩,還真是太罕見了!因為誰都無法肯定自己會一輩子打勝仗,這次搶了別人家,萬一下次別人打到自己家裡,他們豈不是也會心安理得地搶自己家?
就連陸遜,聽說了糜芳的狠辣手段之後,也瞠目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