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狂風折樹,黑雲壓境。
過了三日,果有五百官軍氣勢洶洶地上山圍剿。段七召集眾人道:「據探子來報,官兵正是沿前山而來,趙得志可領一百人隱藏在山腳下,狼霸可領一百人守候在半山腰攔截,我帶二十人攜鼓角潛伏在山林各處,待官兵爬到半山腰與狼霸對峙時,壽春帶人挖塘放水沖潰官軍。狼霸聞我鼓響,即從半山腰趁勢向山下掩殺,趙得志帶人在山下攔截潰退官兵。」
狼霸道:「後山有一條崎嶇山路,也應該派人把守才是。」段七道:「我已派三人守在後山了,只要有官兵沿後山小路上山,三人只消往下滾石頭,足以阻擋千軍萬馬。」狼霸等人大喜,各自領命而去。
領兵前來圍剿雞公山的是信陽副千總韋勝,韋勝為人奸狡,頗有謀略,今日帶五百兵前來,早已暗中派人打探到段七隱藏於琅琊嶺中,因此帶兵直奔琅琊嶺而來,又在附近村莊暗中尋找帶路攻山之人,許以重金,一切準備妥當,再才帶兵前來,滿懷信心,志在必得。
段七帶領二十人,命每人帶大鼓一面,隱藏於上山路上的各個隱秘之處,自己登高遠望,見官兵旌旗招展,沿前山山路迤邐而行。段七沉著冷靜,只等官兵與狼霸對峙時壽春放水。
過了半個時辰,韋勝帶軍爬至半山腰,正遇著一狼三虎帶著一百人橫刀阻攔,韋勝冷笑道:「無知山賊,還想算計本將軍?快快受死吧!」韋勝大手一揮,一百餘人即朝狼霸等人衝殺過去。一狼三虎雖勇,可所帶領的一百兄弟都未經過訓練,根本不是韋勝的對手,殺著殺著,狼霸一方死傷了三四十,一時軍心大亂,眼看就要抵擋不住了。
段七正在納悶,壽春為何還不放水衝擊官軍?此時,韋勝揚手朝樹林裡一招,又有一百官軍鑽進路邊樹林裡直奔段七殺來,段七大驚,命人擂鼓助威,虛張聲勢,意圖嚇阻官軍,不料官兵聽了鼓聲並不懼怕,依舊往前衝鋒,段七見勢不妙,只得帶著眾人往後山逃去。
跑了約五六里地,段七停下來回頭一看,眾人都已逃散,如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正想坐下休息,卻見一隊官軍殺氣騰騰地朝前山而來,領路的竟然是壽春。段七雖怒,卻又不敢聲張,只能隱藏起來,待官兵走後,才沿叢林密處偷偷地往山下摸去,快到山腳時,又見數百官兵將趙得志等三四十餘人捆綁起來連成一線,路邊各處儘是橫七豎八的屍首。段七悲憤,卻不敢下山,只能躲在林中等待官兵離去。
入夜時分,天黑風疾,枯木無情。
段七見官兵散去,四野無人,遂趁黑摸下山去,到了一溪水邊正欲度溪過去,忽聞有人喊道:「七姐?」段七聳然,繼而聽出是狼霸的聲音,遂朝聲音傳來方向摸出,只見狼霸躺在溪邊一塊大石上,渾身是傷,滿臉是血。段七問道:「怎麼回事?」狼霸道:「我們正與官兵廝殺,沒過多久背後又來一隊官兵,我們一共一百人,官兵前後共有兩三百人,根本招架不住,可惜三虎跟其他兄弟,全被官軍給活活砍死了。」
狼霸眼含淚水,聲音梗塞,又悲又恨。
段七道:「都是壽春這個叛徒,我非宰了他不可。」狼霸道:「不可,如今你我都逃了出來,官兵定然會派暗哨四處尋找你我,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趁夜離開信陽,此仇只能日後再報了。」段七嘆氣道:「可是不殺壽春,我如何對得起三虎,如何對得起眾兄弟?」狼霸道:「我也想為三虎報仇,只是此時不是報仇的時候。」段七道:「也罷,我們先逃出信陽地界再說。」
2
襄陽城內,回頭笑客棧。
段七和狼霸夜行晝伏,走了十天終於來到這座古城,段七見這回頭笑客棧名字獨特,遂決定住在此處。
二人要了兩間房間,又到街上找了家尋春酒樓吃飯,只因連日奔波,甚是疲敝,二人商議,今日先美美地先吃一頓,睡一覺,明日再定未來之計。遂點了幾個可口的菜,又要了兩壺酒,互不說話,只顧狼吞虎咽,悶頭豪飲,不一會,桌上的飯菜一掃而光,酒壺也喝了個底朝天。
段七雖年近四十,但依舊容顏清純,特別是喝酒之後臉蛋紅潤,更顯嫵媚動人。古語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段七之美,自然引起好色男人地垂涎,碰巧酒樓里另一席的五男一女六人也都喝得醉醺醺的,其中一男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這鄰桌的女神,內心裡淫心大發,樂呵呵地喊道:「美姐姐,來我們這邊坐坐,陪弟弟喝一杯如何?」
這人言語一出,其他四男都將目光投放過來,見段七果然迷人,都淫笑起來,一個個說道:「是呀,來陪陪弟弟。」
段七聽了嫵媚一笑,左手拿起酒壺,右手拿著酒碗,大大方方地站起來,朝那個最先挑逗自己的男子走去,段七微醉,款款而行,裊裊娜娜,風韻無限,到了跟前,段七二話不說,斟滿酒,猛地將酒碗狠狠地砸向那男子的頭,然後丟掉右手的酒壺,哈哈大笑起來。
酒樓的數十客人都嚇了一跳,店家和小二也驚得不知所措。那幾個男子受了侮辱,站起來要打段七,狼霸見了,衝上去抓住一人,用刀抵住脖子,惡狠狠地道:「誰他娘的不要命,就來跟我斗一回!」
其他幾個男子見狼霸兇狠,又有刀在手,俱不敢作聲,一個個緩慢坐下,狼霸見狀,放開那人,隨著段七身大搖大擺地走出酒樓。
那被砸頭的男子手捧腦袋,鮮血直流,直喊痛。另四個男子見狼霸和段七走了,沒地方發火,沖著店家和小二吼道:「怎麼搞的,女羅剎在你們酒樓里行兇傷人,你們也不管?」店家和小二不敢頂嘴,那幾個人不依不饒,怒問道:「我們來吃飯,卻挨了打,是何道理?」店家和小二老實巴交,不敢得罪這六人,只是一個勁地說好話。那個被打的男子兇狠喊道:「我在你店裡被打,你少不得賠我十兩銀子。」那店家不想將事情鬧大,只好說:「我賠,我賠,小人賠大爺銀子就是。」
這五男一女的霸道惹惱了鄰座一尊惡煞,這惡煞正獨自一人喝悶酒,見這幫人欺辱店家和小二,拍桌而起,怒道:「你們幾個窩囊廢物,剛才那漢子拿刀威逼,你們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拿店家和小二討道理,算什麼東西?」
那五男一女見有人替店家和小二幫腔說話,大叫著「管你屁事」就要撲過來打人,店家和小二慌忙攔住不允。
那人雖然是一個人,卻也毫不畏懼,對店家道:「店家,休給他銀子,你遇到我,比遇到包青天還管用。」又對那六人喊道:「有膽就出來斗一回。」這惡煞刷的一下飈出了酒樓,到了外面站定,朝裡面六人招手大喊:「來,來,來!」
五男一女欺他是一人,正好拿他出氣,推開店家和小二也跟著出了酒樓,其中女子扶住那受傷的男子,另四人摟袖磨拳,急切切前來圍攻,兇巴巴要來打人,四人齊頭並進撲向那惡煞。
惡煞見四人一齊上來,心中好不歡喜,笑道:「今日爺爺開葷了。」一邊說話一邊迎上去拳打腳踢,肩撞頭碰,片刻功夫就將四人打翻在地,接著又上前用腳胡亂踩踏,直到四人連聲求饒方才停下來。
見四人在地上痛得直打滾,惡煞開懷大笑道:「爽快,爽快,爽快!」又問四人:「還打不?」四人哪敢再打,一個勁地搖頭。惡煞復問:「還要不要店家賠你銀子?」四人慌忙擺手。惡煞笑道:「爺爺好久沒痛快地打人了,今日過癮,謝謝了,謝謝了。」一邊說一邊分開圍觀人群大踏步走了,背後傳來一片鼓掌歡騰之聲。
那惡煞拐過幾個街道,竄進一條小巷子,突然後面有人喊話:「好漢留步。」回頭一看正是狼霸,原來狼霸護送段七出了酒樓進入客棧後,又返回酒樓準備買壺酒用於夜間喝,正好碰見這惡煞與那六人打鬥,狼霸見此人英雄豪邁,暗自佩服,因此跟了上來相見。
那惡煞見了狼霸,笑道:「兄弟,你好厲害,一把短刀嚇得那六個鳥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狼霸拱手道:「好漢三拳兩腿就將四人打得服服帖帖,與好漢相比,我這點兒本事哪值得一提?好漢如此英勇,狼霸佩服,不知道可否賞臉到客棧一述?」
惡煞笑道:「好是好,就怕我大哥責怪。」
狼霸道:「哦,好漢還有大哥?好漢如此了得,大哥想必更加豪傑。」惡煞大笑:「我大哥手無縛雞之力,哈哈。」
狼霸道:「既然好漢不方便去,那就……」
惡煞打斷狼霸的話道:「去,有什麼不方便的?我要去哪裡,大哥也攔不住,走。」
狼霸將那惡煞帶到客棧房間裡,讓店小二送來一壺熱茶,二人邊飲茶邊述話,狼霸道:「在下姓郎名八,人稱狼霸,羅山人,與七姐流落此地,正想結識一些本地英雄,天意叫我遇到了好漢。」
那惡煞笑道:「我也是好漢?哈哈,我大哥常說我沒出息。」
狼霸笑道:「請問好漢與大哥尊姓大名?」
惡煞在酒樓喝了不少酒,早就有了醉意,因此說話毫不顧忌,見狼霸詢問自己姓名,遂道:「我叫葉陽,上有三個哥哥,大哥唐海,二哥山勇,三哥林源,我們四兄弟在江湖上四海飄蕩,九州打拼,專找為非作歹的惡人作對,是天下惡人的克星,朝廷辱我大哥為盜跖,又說是天下第一寇,哈哈,兄弟,你要知道哪裡有惡人告訴我,我兄弟四人三天之內必將他腦袋捏下來送你當球踢著玩,哈哈哈哈……」
唐海四人現身襄陽,本準備從襄陽西入川蜀,到資縣去劫殺豪強小紅狼,不料農民義軍張獻忠與朝廷官兵在襄陽以西對峙,阻卻了西進之路,不得已只得暫留襄陽城內。葉陽見大哥整日裡呆在客棧不出門,悶得慌,於是借腹痛出來買藥的機會獨自出來喝酒,碰巧遇到了段七遭人調戲一事,因此結識了狼霸。
唐海四人自從參加滎陽大會後,江湖上人人皆知天下第一寇、盜跖就是當年的明軍指揮僉事唐海,為此,唐海更加小心謹慎,雖又作案三十多起,斬殺了惡貫滿盈之徒百餘人,但所到之處,唐海四人俱是隱名埋姓不露圭角,誰曾想葉陽競酒後發狂,將自家名號大大方方地報給了狼霸。
葉陽此時昏昏入睡,一面在狼霸面前大吹特吹,一面哈欠連天,說著說著竟然趴在桌上睡著了。
3
狼霸敲開段七的房門,進入後俏聲道:「七姐,我剛出去買酒,見那五男一女與店家吵鬧,有一好漢打抱不平,三拳兩腿就將其中四人打翻,我見他英勇,請入客棧敘話,本以為他是本地英雄,想結實他也好了解一下襄陽的情況,你猜他是誰?」
段七道:「誰?」
「盜跖的四弟。」
「江湖上如雷貫耳的盜跖唐海?」
「是的。」
段七大驚:「啊?傳說中在各衙門進出自如,專取惡霸、貪官、酷吏項上人頭的盜跖竟然在襄陽?他的四弟就在你房間裡?」
狼霸道:「正是,此人名叫葉陽,是老四,已經在我房內睡著了,老大唐海、老二山勇、老三林源就在襄陽城內。」
段七笑道:「江湖上傳言這四人個個冷酷無情,神出鬼沒,此人如此魯莽,在陌生處酣然大睡,會不會是假冒的?」
段七想了想,心中暗思:「唐海人稱盜跖,官府罵為天下第一寇,他帶領三個兄弟橫掃江湖無人能敵,如能藉助他們四人之力,不愁斬殺不了唐喜。」主意打定,笑道:「這四煞逍遙江湖多年,名氣震天,倒是讓人羨慕,如果真是他們,我倒要拜見拜見。不過現在不知真假,我們可以先找個誘餌試他們一試……」
狼霸聽了段七之計,稱讚道:「七姐妙計!」
待葉陽醒來時,已是黑夜了,見到狼霸和段七正在房內飲酒,葉陽爬起來道:「糟了,我得趕緊回去,大哥一定在四處尋我。」
段七對狼霸道:「狼霸,你快送葉陽兄弟離開,不然魔頭來了連累葉陽兄弟,叫我們如何心安。」
狼霸道:「七姐說得是,我們丟了性命不打緊,讓葉陽兄弟也搭上一命,豈不讓江湖豪傑笑話你我不仗義。」
狼霸起身對葉陽道:「兄弟,你醒了,可把我和七姐急壞了,快走,我送你出去。」
葉陽本要回去,聽二人這麼一說,早就沒有了去意,忙問段七:「什麼狗屁魔頭?我倒要見見。」
段七隻顧喝酒,並不搭理葉陽,狼霸則使盡拉著葉陽要往外拖,葉陽急了:「狼霸兄弟,你別拉我,先給我說說有什麼魔頭,我兄弟四人專殺天下惡魔。」
段七這才開口道:「葉陽兄弟,你們平日裡所殺的是小魔頭,我們今日遇到的是大魔王,唉,只怕你們非他對手呀。我和狼霸之所以四處奔波,有家不歸,就是拜這魔王所賜。」
葉陽掙脫狼霸來到段七面前道:「你就是七姐吧?喂,七姐,你倒是跟我說說這魔王呀,告訴你,你和狼霸兄弟遇到我葉陽,被遇到包青天還管用,什麼冤屈我都能給你討個公道回來。」
段七嘆口氣道:「如今在漢中有一魔王,姓常名豹,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是揚威鏢局的主人,此人勾結官府,欺壓良民,橫行陝、川,更兼手下有利劍苗仁、快刀苗義、金槍苗忠、銀錘苗信四兄弟,個個身懷絕技,勇不可當。哎喲喲,更可怕的是,近聞他又收得一人,江湖上號稱漢中第一打手,此人姓梟名龍,勇猛無比,這梟龍常對人吹噓道:『天下之大,獨一人能殺我耳!』真是囂張極了。」
葉陽忙問:「誰能殺他?」
段七道:「當然是他自己了,他常說『天下之大,獨梟龍能殺梟龍耳。』」
葉陽大怒:「此人怎敢如此張狂?我定要會會此人,管教他遇著我葉陽之日,就是他壽終入土之時。」
段七對狼霸道:「葉陽兄弟如此仗義,真是你我之幸。」
狼霸連連點頭道:「七姐說的是,得遇葉陽兄弟,我二人何懼常豹、梟龍他們。」
葉陽聽了二人誇讚,更加得意了,說道:「你們在此等我,我這就去通報大哥知道,明日一早來找你們,我六人一起去漢中除了常豹和梟龍兩個匹夫。」
葉陽走後,狼霸問道:「七姐,你覺得葉陽回去後會來找我們嗎?」
段七笑道:「如果他們明天來了,真的要跟我們一起去漢中除常豹、梟龍,就證明他們是冒牌貨。」
狼霸奇道:「這是為何?」
段七道:「盜跖逍遙江湖那麼多年,直攪得官府不得安寧,又讓九州四海的豪傑談之色變,黑道白道卻又都拿他們沒辦法,足見此人非同常人,這樣的人怎會輕易前來相會?」
狼霸道:「七姐言之有理。」
段七道:「如果葉陽真是盜跖的四弟,他或許會來道別。」
狼霸道:「七姐是說,葉陽不會失信?」
段七笑道:「我也只是猜想,不敢確定。」
狼霸喜道:「盜跖之名響徹江湖,能結識此等豪傑,真是幸事一件。但,七姐想結識四煞,也僅僅是仰慕嗎?」
段七道:「狼霸兄弟,實不相瞞,唐喜殺了龍王,本判了死刑,卻不知被誰救了出去,又傳言說他當了朝廷的將軍。他唐喜不死,我段七豈能甘心,他既然當了將軍,我段七就帶著兄弟們上山舉義,求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與唐喜對陣。唉……,不料造化弄人,我如今淪落到這地步,要報仇是斷然無望了,因此想藉助江湖好漢之力……」
狼霸聽了,方才明白段七的良苦用心,沉思了許久也不說一句話,段七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江湖朋友都稱道唐喜俠義,都罵龍王是惡賊,唐喜殺了龍王,不少人拍手稱快。你狼霸也是條好漢,自然英雄惜英雄,我也不會為難你,讓你……」
狼霸見段七雖然微笑,但言語之間盡顯悲涼,因此沒等段七說完就打斷她道:「七姐,我們這些混江湖的,哪有幾個真英雄?我狼霸還不也是一樣打打殺殺,幹過不少讓人不齒的勾當。只是,唐喜如今很有名望,且武功不錯,又有了朝廷將軍這道護身符,我們如何殺得了他?除非,你我投奔農民義軍……可我聽說,七十二營義軍首領高迎祥被朝廷千刀萬剮死了,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之流降的降散的散,義軍已經徹底潰敗了。」
段七笑道:「當今天下大亂,各路英雄競相起事,以我看來,高迎祥雖然被害,各路反王也暫時潰散,但義旗終究是會復舉起來,若有機會,我段七還想拉起大旗再做一次山大王。」
4
果然不出段七所料,直到第二天晌午,葉陽才垂頭喪氣地來到客棧,見了段七和狼霸,強做嘿嘿一笑道:「七姐、狼霸,我大哥有急事趕往四川,得立刻啟程,去漢中之事,只好改日再議,抱歉,抱歉!」
段七笑道:「好,狼霸,我們送葉陽兄弟下樓。」狼霸答應一聲,隨段七下樓相送,段七讓店小二擺了一壺酒,親自倒了滿滿的四碗,狼霸強拉葉陽入座,段七笑道:「兄弟,這就算七姐為你們餞行了,你們慢慢喝。」說罷轉身上樓,狼霸亦起身朝葉陽拱了拱手辭去。
葉陽看著二人上樓,又瞧了瞧桌上的四碗酒,甚是莫名,嘀咕道:「既是為我餞行,為何不陪我喝一碗,哪有如此踐行的?再說我明明一個人,她卻倒上四碗酒,如此怪異,是何道理?莫不是見我不幫他們,二人心中有了介意?」
不管他,既然倒了酒,那就吃吧,葉陽端起碗,一口一碗,喝完後又拿起酒壺對著壺嘴咕嚕咕嚕地喝了個底朝天,然後放下壺,用衣袖擦拭了嘴角,摔門大步而去。
沒行多遠,後面一人跟了上來喊道:「四弟,這邊來。」葉陽回頭一看見是林源,林源拉著葉陽走進旁邊一茶樓,葉陽怪問道:「三哥怎麼在我後面?」進了茶樓,見唐海與山勇坐在窗邊喝茶,又驚問:「大哥、二哥,你們怎麼也在這裡,不是說好在客棧候我嗎?」唐海和山勇並不作聲,林源道:「我們不知對方底細,大哥擔心他們是官府快手,故意設計引誘我們,因此命我躲在回頭笑客棧里,萬一有事也好接引你脫險。」葉陽笑道:「大哥也太小心了。」說著坐下來拿起山勇面前的茶杯一口喝了。
山勇道:「我們在江湖上安然行走多年,全靠大哥小心,既然他們不是快手,那我們就放心了。」唐海起身道:「走吧。」葉陽道:「走吧走吧,這二人不結識也罷,真箇小氣鬼,昨日錯把他們當英雄了。」林源笑道:「四弟,你昨日說此二人也算是江湖豪傑,大哥怕你上當,不答應去漢中幫他們剷除惡霸常豹和梟龍,你還嘲笑大哥小氣,哈哈。」葉陽道:「還是大哥有眼光,這二人見我說不能幫他們了,竟然也不陪我喝酒,只是給我倒了四碗,說什麼算是給我們踐行,他們自個兒卻回房間去了,這哪是江湖待客之理,真箇小氣。」
這時四人已經出了茶樓,唐海聽葉陽這麼說,猛然駐足,回頭問道:「他們給你倒了四碗酒?」葉陽道:「是呀,不知何意。」唐海又問:「他們說替『你們』踐行?而不是說替『你』踐行?」葉陽道:「是,雖說是我一人,他們說的卻是替『你們』踐行。」
唐海低頭沉吟,抬頭道:「此二人竟然猜出我們三人就在附近,看來並非一般江湖棍徒,這次四弟還真沒看走眼。」山勇驚道:「大哥,你是說他們知道我們三人暗中潛藏在回頭笑客棧附近?」唐海微微點頭道:「此等豪傑不可不交。」
唐海掉轉回頭,朝回頭笑客棧走去,忽見幾個佩刀公人急匆匆走來,邊走邊說道:「太好了,叛賊逃了,我等無憂了,快去報告州府大人。」另一個道:「聽說他們往北撤走,想必又寇犯河南去了。」又一人道:「管他們去哪裡,只要這伙殺人不眨眼的流寇不來騷擾我們襄陽就行,圍剿叛賊那是朝廷軍隊的職責,管我們捕快屁事。」
林源聽了喜道:「大哥,不打仗了,我們可以西去四川了。」唐海停下腳步沉吟片刻,也不回答林源,快步朝前走去。
四人來到客棧,唐海讓葉陽前去敲門,開門的正是段七。唐海拱手一拜道:「在下唐海,特來拜訪七妹和狼霸兄弟。」段七大喜道:「英雄請進。」四人進房後,段七輕敲牆壁,不一會狼霸也進房來,唐海拱手相拜,狼霸也拱手作揖。
六人分別坐下,段七頷首道:「久聞英雄威名,不想此處相見,真是榮幸!」
唐海笑道:「慚愧,我兄弟四人流浪江湖多年,混了點虛名,何足一提?敢問七妹和狼霸兄弟是哪裡人氏?」
段七道:「我們是信陽羅山人。」
唐海問道:「七妹貴姓?」
段七道:「免貴姓段。」
唐海拱手道:「原來是雞公山上的女英豪!唐海早先聞得大名,聽說七妹在山上與官兵對抗,怎麼會來到襄陽?」
段七道:「說來慚愧,段七兵敗至此,如今與狼霸兄弟已是走投無路之人。」
唐海笑道:「天下處處是大道,何愁無路可走?我兄弟四人立志破邪立正,行走江湖十餘年,雖犯下無數驚天大案,卻無一悖道無義之事,殺人過百,無一冤者。七妹和狼霸兄弟如不嫌棄,可與我兄弟四人一道走南闖北,共同逍遙江湖,豈不快哉?」
段七見唐海相邀,目視狼霸,狼霸早聞盜跖之名,久有歸順之意,今見唐海相邀,大喜過望,對段七道:「四位大哥英武過人,你我如能相隨,真乃萬幸喜事。」
段七對唐海道:「英雄如果不棄,段七與狼霸願追隨左右。」
唐海大喜,葉陽哈哈大笑道:「好呀好呀,以後就是兄弟了。」山勇、林源也臉露喜色。
唐海道:「既如此,以後我們六兄弟同心協力,破邪立正!」
六人當即在客棧內擺酒設宴,跪天拜地,舉酒盟誓,結為生死兄弟,永不背棄。拜畢後,唐海問道:「七妹、狼霸兄弟,聽四弟說你二人與漢中常豹、梟龍有隙?」
段七笑了笑道:「那是逗葉陽兄弟的。」
狼霸道:「也無大仇,只是我受他人之請在定軍山上搶劫常豹的鏢車,常豹請來梟龍與我爭鬥,我二人約好誰輸了就離開漢中,只怪我技不如人輸給了他,只好依約退出漢中,辜負了僱主,做了個失信的人。」
葉陽道:「狼霸兄弟大可放心,我們這就去漢中替你除了常豹和梟龍。」
唐海沉吟一會道:「狼霸兄弟聽我一言,唐海為人,善人惡我我亦善之,惡人恩我我亦惡之,大丈夫行走江湖,當以善惡為準結交朋友,豈能以個人恩怨為準濫動刀槍?我聞那梟龍二十年前是漢中第一打手,甚為豪傑,即便他當年做了不少惡事,可如今已改邪歸正了,特別是他拳打逆兒討謝字的事,江湖上人人稱道,此等好漢人物,我等怎可為敵?」
狼霸道:「說實話,我也敬佩梟龍,但那常豹卻是個小人,我在定軍山時常聞他勾結官府欺壓百姓之事。」
唐海道:「既如此,我們何不去漢中除了常豹,也算你未對僱主失信。」
狼霸喜道:「太好了,有四位哥哥出面,何愁除不了常豹。」
眾人聽了都喜,獨段七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