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人來到成都,山勇見唐海默不做聲,猜想是因為這次行動未能一舉滅了小紅狼之故,勸慰道:「大哥別急,暫且讓小紅狼多活幾日,過段時間我們再去取他性命也不遲。」
唐海嘆氣道:「小紅狼既然被我盯上,他必死無疑,只不過是遲早的事,這一點我並不放在心上,讓我擔心的是……」
見唐海欲言又止,山勇、林源、葉陽幾乎同時問:「是什麼?」
唐海見三人都是一副期待自己說下去的樣子,也就和盤托出了,說道:「這次的事讓我想起一句話:『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雖然你我兄弟闖蕩江湖十多年,劫殺了上百江湖豪強、貪官污吏,但一直有驚無險,瀟灑自如,所有行動全在我掌握之中。可是,誰又能保證永遠不會出意外?智者千慮尚且必有一失,何況我唐海呢!萬一有一天謀劃不周出事了,唐海死了倒也無妨,可如何對得住兄弟!」
唐海言語悲切,淒入肝脾,哀感頑艷,山勇、林源聽了也都沉默不語,葉陽卻爽聲大笑道:「大哥,你不是常說,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嗎,今日如何有了蠻多的顧慮,哈哈。」
林源也道:「是呀,跟著大哥何其痛快,日後即便有什麼意外,林源也絕不後悔。」
山勇也說:「大哥想多了,日後縱然天崩地裂,我們三個絕不會有怨言。」
唐海稍感慰藉,道:「好,我們在成都先住上一個月,待此事稍稍平息後再回資縣取小紅狼的性命。」
葉陽道:「大哥,劉剛不是說小紅狼的大哥就在成都?要不咱們順手將他大哥宰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唐海道:「你是說龍虎幫幫主建蘭寧?」葉陽道:「是呀。」林源附和道:「對,這個主意好。」唐海目視山勇,山勇道:「聽大哥的。」
唐海想了一下道:「建蘭寧乃龍虎幫幫主,在江湖上頗有名氣,但唐海至今未聞他有何不齒行徑,唐海為人,破邪立正不枉一人,善人惡我我亦善之,惡人恩我我亦惡之,建蘭寧是善是惡尚不知曉,這事容日後再議。」
葉陽笑道:「大哥好糊塗的人。」
唐海奇道:「我愛憎分明,怎的糊塗?」
林源責道:「你呀,又胡說了。」
葉陽駁斥道:「誰胡說了?大哥時常說皇帝昏庸,你們幾時見過皇上,還不是見朝廷腐敗,官吏貪婪,這才推斷出皇帝昏庸?龍虎幫這伙惡人為惡一方,燒殺搶掠,你想想,總幫主若不是大賊首,能有這一大幫子賊兒賊孫?」
唐海若有所悟,贊道:「四弟雖然粗魯,這話卻極有道理,皇帝若是明君,衙門內哪有這許多貪官污吏,建蘭寧若是善類,龍虎幫里哪有這許多無籍惡棍?」
葉陽大喜:「大哥,你同意殺建蘭寧了?」
唐海搖搖頭:「我說了,這事容日後再議。」
2
成都是一座千年古城,三國時蜀國即建都於此。唐海四人遊覽了武侯祠、杜甫草堂、青羊宮等名勝古蹟,這天無事,山勇道:「成都城南兩百多里遠是峨眉山,峨眉山名揚天下,在江湖中自立門派,我們在成都無所事事,何不趁此時機去峨眉山一游?」林源、葉陽齊聲贊成,唐海想,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去遊覽一下這一佛教名山,於是道:「也好,名山大川就在眼前,不可錯過。」
峨眉山山高路陡,此時又正值天氣炎熱的盛夏時季,林源和葉陽走到半山就脫了上衣,待爬到山頂時,四人早已汗流浹背了。稍做休息,唐海叫林源和葉陽穿上衣服,這才進到山頂佛寺中參拜佛、菩薩、眾天神。出了寺院,葉陽笑問林源道:「大哥平時不信佛不通道的,今日怎的拜起神佛來了?」唐海笑笑,說道:「我拜神佛,不是信他,只因這些神佛塑像莊嚴,蘊含著天下公義,我所拜的,乃天下公義也。」葉陽哈哈笑道:「大哥真會說笑,分明是些泥土人,哪來什麼公義?」
唐海自顧自地往前走了幾步後,停下來仰望蒼穹嘆道:「天下若有公道,世人誰來拜此泥人?」
「壯士為何哀嘆?」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唐海、山勇、林源、葉陽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四五十歲模樣,濃眉大眼,中等身材的男子站在背後,臉露笑意目視唐海。唐海正打量著,那人卻一邊走來一邊殷切地道:「天下無處不善,正義遍地都是,就看如何個看法。壯士如悲觀失落,自然看到的是邪惡,如能歡顏審視,必能發現公義。」
唐海拱拱手:「請問這位大哥是?」
那人亦拱手回禮:「在下周旺,荊門府衙快手。」
「原來是捕爺,怪不得有如此高見。捕爺是荊門公差,為何來此?」
周旺道:「只因惡夫李廣才賭博成癮,被岳丈罵了幾句,回家後怒毆妻子曾氏,致使曾氏身上多處受傷,李廣才見犯了事,連夜遁走,我等奉命追鋪而來。昨夜本地快手在峨眉山下九里鎮將李廣才擒獲,我們司獄荊大人正在辦理犯人移交公文,明日或能押解惡夫回去。我今日無事,特來參拜神佛,不想得遇壯士。」
葉陽大笑:「人家打自家娘子,你們也管?」林源亦笑道:「是呀,夫尊妻卑,丈夫打妻子,歷朝歷代有誰管過,你們這些當差的真是無事找事,偏要西瓜地里找芝麻。」
周旺正色道:「二位兄弟話可不能這麼說,《大明律•刑律》明文規定:『夫毆妻者,非折傷,勿論;至折傷以上,減凡人二等了。』他雖為丈夫,但毆妻致傷,理應減兩等處罰,律法森嚴,豈能放他逍遙?」
周旺一番說辭,言辭振振,有理有據,林源、葉陽無言以對。唐海見他看上去是個粗漢,卻能精懂律法,不禁暗自稱奇,贊道:「捕爺熟知大明律法,真是個了不起的快手!」
周旺笑道:「慚愧,我其實是個粗人,先前在老家漳河鎮種西瓜謀生。當時,全村種瓜的農夫有十多戶,半夜裡常丟西瓜,大家雖然輪番熬夜值守,但也無濟於事。有一天,我家的西瓜被人偷了三個,我雖憤怒,也是無可奈何,在荊門城裡住的丈人讓我去報官,我心想三個西瓜被偷,官爺哪會管這些瑣碎,老丈人道:『你還不知道,如今我們荊門來了個曹印大人,他可是執法如鼎,絲毫不容違律之徒逍遙,三個西瓜雖是小事,然律法重如泰山,曹大人定會為你主持公道。』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了衙門,曹大人果然命人破案,衙差在全鎮調查了上上下下數百戶人家,又派五六個公人日夜潛伏在瓜田裡守候,我見官爺如此盡心盡力,過意不去,七天後,我實在是不忍心讓那麼多公人為了我的三個西瓜日夜操勞,去衙門裡主動撤了訴告狀子。說來也怪,我雖撤了狀子,官府也不再追究此事,可我們漳河鎮全鎮再也沒出現過偷盜之事,原來那些偷瓜的,竊糧的,扒雞的、盜牛的全都沒了。我一時高興,感曹大人恩德,就主動去衙門申請做了衙差,願為曹大人效犬馬之勞。近一個月來,隨司獄荊大人千里迢迢捕賊,也懂得一些律法,讓壯士見笑了。」
唐海又驚又喜,早聽說曹印遭人陷害入了大牢,想不到他又東山再起了,看來,此人雖然迂腐,卻也還有點兒雄心壯志,可惜的是,他生逢亂世,雖有抱負,註定會落下個飲恨終生的下場。
「敢問壯士尊姓大名,何方人士?」周旺見唐海與山勇、林源、葉陽個個氣度不凡,料想非等閒之輩。
唐海回道:「在下唐大海,貴州人。」
周旺笑道:「壯士雖是經商,卻心懷抱負,乃今日之弦高,難得,難得。」
唐海亦笑道:「小本買賣,混口飯吃而已。」
周旺邀請道:「周旺斗膽請四位到山下吃杯水酒如何?」
唐海暗思:這曹印以執法如山出名,四個弟子荊悝、荊鞅、荊斯、荊非亦是崇法的書呆子,這個周旺看來也是一個中了法毒的痴漢,我負案在身,四弟又口無遮攔,若與周旺同席吃酒,萬一被他察覺一二,定會惹一身麻煩。想到這裡,唐海含笑婉拒道:「多謝捕爺,可惜我們下山後須立即回成都去,承蒙捕爺抬愛,唐大海以後如有機會來荊州,一定登府拜訪。」
周旺聽說唐海要回成都,臉色大為失望,只好說道:「曹大人在荊門大招天下崇法的志士,四位如果有意,可去荊門為曹大人效力,協助他廓清寰宇,拯救天下蒼生,也不負了你我一片忠君愛國之心。」
在唐海看來,律法乃君王糊弄百姓的東西,真正要破邪立正,靠的不是律法,而是刀劍。聽了周旺的話,唐海心中暗自好笑,外表卻不顯山不露水,笑吟吟地道:「待我處理好成都的生意,一定前往荊門拜訪。」
「既如此,周旺先行告辭,」周旺與唐海四人一一拱手辭別,大步流星地下山而去。
3
林源道:「大哥,天色已晚,等我們下到山腳都已經天黑了,還回成都?」葉陽笑道:「回什麼回,大哥那是糊弄周旺的藉口,你也當真?」林源不知葉陽說的是真是假,疑惑地望著唐海,唐海道:「是呀,他們是官場中人,你我卻是朝廷通緝地通天大盜,同席吃酒多有不便。」葉陽道:「大哥說得對,跟這些狗官有什麼好交往的,我們不吃他那頓酒席。」
四人落到山腳,正要找客棧休憩,忽見周旺帶著幾個公人走來,定睛細看,為首的穿藍色海馬官服。山勇悄聲道:「大哥,為首穿官服的不是當年黃梅縣公堂上的亭長荊非麼?」林源道:「正是他,原來周旺說的司獄荊大人就是荊非。」葉陽笑道:「當年殺了貪官,救了他兄弟四人,今日定是來報恩的。」唐海道:「我看未必,他四兄弟本就迂腐,跟曹印做了徒弟,現在應該更糊塗了,他來若認不出我們就好,若是認出來,或許還要追究我們當年大鬧公堂之罪呢。」葉陽道:「不會吧,我們救了他,他還要恩將仇報?」唐海道:「曹印此人以法為命,在他眼裡只有律法哪有什麼恩仇。」
唐海剛剛說完,周旺帶著荊非到了眼前。周旺道:「大人,此四位也是渴求天下公義的壯士。」
荊非忙拱手道:「本官荊門司獄,姓荊名非,敢問四位壯士尊姓大名。」
唐海亦拱手相拜:「小人唐大海拜見大人。」又胡謅了幾個人名,指山勇、林源、葉陽一一做了介紹。
荊非道:「聽周旺講,唐壯士哀嘆天下無有公義,在下以為此言有失偏頗,壯士,我們找個地方,一邊吃酒一邊敘話如何?」
唐海道:「草民胡言亂語,大人不可當真。大人相邀,唐大海之幸,只可惜我兄弟四人有事急需離開,實在抱歉。」
唐海再拜,道了聲告辭,領著三個兄弟匆匆走了。
行了三四里路,來到一橋邊,橋下有溪,流水潺潺,四人正駐足觀水,見十七八人飛奔而至將四人圍住,唐海一看,是荊非與周旺帶著手下眾快手趕來,笑道:「司獄大人莫非硬要請我吃酒?」
荊非笑道:「方才本想請壯士吃酒,現在不能了。」
唐海調笑道:「這是為什麼,大人剛剛還很大方,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吝嗇起來了。」
荊非道:「方才一時糊塗,誤將你們當成是渴求公義的壯士,荊非自然大方,現在突然想起來,你四人就是當年大鬧黃梅縣衙法堂,誅殺朝廷命官的兇犯,雖然你四人有恩於我,怎奈律法如鼎,荊非不敢以私廢公。」
唐海佯訝道:「怎麼,不但不請吃酒了,還要抓人。」
荊非道:「律法即是皇命,律法必行,皇命難違,你是通天大盜,我豈能饒你!實不相瞞,恩師十餘年來無時不思捕獲你四人,不想今日在此相遇,唐大海,束手就擒吧。」
荊非言畢,手一招,眾快手即要上前擒人,唐海大叫:「慢。」
眾人停住,荊非道:「你還有何話要說?」
唐海手指眾捕快道:「你是荊門司獄,他們是誰?」
荊非道:「是荊門快手和峨眉快手。」
唐海大怒道:「荊非,你身為司獄,怎可知法犯法?」
荊非怪道:「我怎麼知法犯法了?」
唐海道:「我四人鬧的是黃梅縣衙,依律應由黃梅官差抓捕,你們荊門和峨眉官差憑什麼拘我?可有關文?可有拘票?」
荊非冷笑道:「想不到你還是個懂法的兇徒,好,我讓你心服口服。」
荊非說完,從公文袋裡取出一綠色玉牌,長約兩尺,寬約三寸,高舉手中道:「持通天笏者,廟堂參奏貪官,村野捕獲賊寇,唐大海,你還有何言。」
唐海微驚,想不到曹印的通天笏竟然在荊非手中,忽靈機一動道:「我聽說通天笏是曹大人隨身之物,怎會在你手中?」
荊非道:「本官出來抓捕犯人,恩師擔心各州、縣不予配合,故將通天笏賜予我帶來了。」
唐海道:「果是通天笏,唐大海願束手就擒,就怕是假的,荊非,敢讓我辨認一下麼?」
周旺笑道:「唐大海,荊大人乃曹大人愛徒,通天笏真真實實,豈能有假?」
荊非笑道:「真金不怕火煉。」
荊非持笏近前,唐海欲細看,荊非緊緊握著笏板不讓唐海拿,唐海道:「果是真的,我卻不信,你為何不敢給我細看,我手無寸鐵,你們人人持刀握劍,還怕我拿了你的假笏跑了?」
荊非見唐海四人都在眾快手的包圍之中,諒他也跑不了,遂讓唐海將笏拿了去看。
「果是好笏,玉材晶瑩透徹,冰涼潤滑,『御賜通天笏』五字飄若浮雲,矯若驚龍,嘖嘖,要是拿去集市販賣,估計能值七八兩銀子。」唐海調笑完畢,忽而將手一揚,通天笏越過眾人頭頂,在空中打了幾個圈圈朝著溪水飛去。
「通天笏,通天笏,恩師的通天笏……」荊非萬萬沒有想到,處在自己包圍中的通天大盜竟然做出這樣的動作來。通天笏是恩師的生命,恩師將生命交給自己來完成任務,現在是任務完成了,卻將恩師的命給丟了,這個罪過,荊非萬死難辭其咎。
通天笏飛了,荊非的心也隨著飛了出去。此時,捕盜的神聖職責已經變得無足輕重,荊非惶急地分開眾人,眼睛死死地盯著飛在空中的玉笏,發瘋般地追趕過去。
笏,落在溪里,同時,荊非,也撲通一聲掉進了水中。
眾快手驚呆了,唐海罵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救荊大人!」五六個荊門快手趕緊慌裡慌張地跳進溪水裡去救人,十餘個峨眉捕快正想來捉唐海四人,卻被山勇、林源、葉陽輕輕鬆鬆地打得東倒西歪,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掉入溪水,有的靠在橋墩上,一個個狼狽不堪。
唐海四人走到橋頭,回首見荊非渾身濕漉漉地站在溪中,手裡拿著剛從水裡摸出來的通天笏嚎啕痛哭,唐海高聲呼道:「荊非,回去轉告曹大人儘快丟了這害人的笏板,要不然,我這通天大盜未必能進監牢,他曹印遲早要自陷圇圄,哈哈哈哈……」
4
唐海四人不敢久留,連夜逃去。第四天回到成都,入了一家飯店,點了幾個菜,要了兩壺酒,吃過後正在飯店櫃檯結帳,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吵鬧聲,葉陽聞聲走到門口,只見飯店外百餘步遠的集市門口有一個四十多歲的高大婦女正直指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大罵粗話,葉陽一看樂了,朝著還沒結完帳的唐海、山勇、林源喊道:「大哥、二哥、三哥快出來,女人罵架比男人打架還有趣呢。」唐海笑罵道:「就你喜歡這種蕪俚的事。」
那被罵的年輕姑娘正是金子,梟龍和金子到金堂縣金子姑姑家住了幾日後,二人來到成都租了一棟宅院,梟龍找到一家名叫「日日歡」的賭坊,在裡面做了一名護衛,由於辦事利索,身手不錯,很快成為主人巴洪良的心腹之人,平日裡多有賞賜,收入不薄。梟龍又將金子引薦給巴洪良,巴洪良見金子機靈,讓金子在賭坊做了洗牌丫頭。巴洪良是成都龍虎會建蘭寧的表妹夫,成都城的江湖人物深知龍虎會的厲害,誰也不敢在這裡鬧事,因此兄妹二人在賭坊做事倒也閒暇自在。
後來,巴洪良得知梟龍的弟弟在崇慶大牢里,遂打點關節,托人照顧,梟龍見弟弟已得妥善安置,遂與金子加入龍虎會,成為龍虎,死心塌地地為虎爺巴洪良做事,決心報答這份雨露之恩。
這天梟龍在房裡給梟虎寫信,金子則來到集市買魚,打算回去做紅燒魚給梟龍吃。金子在魚攤前挑選了一條活鲶魚,跟女攤主談好價後讓她稱重,金子哪裡知道,這些集市里賣肉、賣魚的攤販,大都要在秤上做文章,今見金子是個文靜秀氣的姑娘,覺得可以撈點油水,於是本來只有一斤多的鲶魚,硬說成是三斤。金子一見明顯不對,就跟女攤主論理,女攤主心虧,一羞成怒,破口大罵道:「死丫頭不買就滾。」金子憤怒地瞪著女攤主並不言語,本想忍一忍算了,換一家再買,不料那女攤主見金子身單力薄,仗著自己高大,且左右擺攤賣魚肉的都是自己一路人,因此更加肆無憚忌地辱罵金子,什麼「窮鬼」、「不要臉」、「鄉巴佬」、「賤貨」全罵了出來。
金子原先本想走開了事,後來見她越罵越不像話,心中怒火像盛夏的山坡上點起了野火一般越燒越旺,當高大粗壯的女攤主罵道「賤人,滾!」時,金子心中的怒火也達到了最旺點,只見她突然低頭撿起地上一盆活魚對著女攤主的頭猛然澆去,連魚帶水再加上魚盆全澆在了女攤主頭上。女攤主大怒,掀開頭上的木魚盆就要打人,哪知還未動手,就被金子一腳踢在肚子上。
金子這一腳力度不小,女攤主碩大的身軀重重地坐在地上,屁股碰巧又壓著其他魚盆,濺起一攤飛雨。
看到這裡,葉陽手舞足蹈,甚是興奮。葉陽打架無數,卻從未看過女人打架,今日才知道,原來女人鬥起來也是如此精彩,因此大笑,喜道:「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唐海、山勇、林源結完帳,也與飯店內其他客人一道出來看熱鬧,那集市外也聚了許多人,大家饒有興趣地圍觀著。
這時不知從哪裡冒出兩個男的來,顯然是女攤主的同伴,其中一人忙著去扶女攤主,另一人則朝金子衝過去要打,被金子跳起來一腳踢中腦門,也倒在魚缸中,弄得全身是水。
葉陽不禁大聲叫好:「女兒家也有如此厲害的!可敬!」
金子正要離開,那女攤主和兩個男子一起追了過來,三人圍著金子亂打,金子全然不懼,手腳麻利,拳打腳踢,兩男一女竟然絲毫占不了便宜。不少圍觀者見金子一個小姑娘如此厲害,竟然爆出陣陣喝彩之聲。
不料突然又冒出二個粗壯男人來,冷不防從後面撲上,一個狠狠一拳打在金子後腦袋上,將金子打翻,另一個則抓起金子散亂的頭髮來回拖動。其他幾人見金子一時站不起來,趁機上前用腳亂踩亂踏。
那五人邊打邊罵,圍觀的人數以百計,雖有好心人出言相勸,卻沒有一人敢出手相幫。
葉陽勃然大怒,正欲上前,卻被山勇攔住,葉陽回頭看了一眼唐海道:「大哥,我去教訓一下這五個不要臉的。」
唐海道:「就怕你傷人惹事。」
葉陽道:「不傷人,不惹事。」
唐海又說:「你去,最多一杯茶的功夫必須撤回來,超時不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葉陽一聽高興了,道了聲:「遵命」,人早已衝到了十餘步外。
唐海見葉陽去了,擔心他惹事,又吩咐林源道:「三弟,你去將那挨打的姑娘送到安全地方去,再拉四弟回來。」
正當那五人打得愜意時,葉陽推開眾人,抓住那拽著金子頭髮的男子,啪啪啪就是幾個耳光,打得他昏頭轉向分不出東南西北,不得不放開金子。葉陽又飛起右腳左右開工,將另外一男子和女攤主踢倒,舞起拳頭一邊一揮,剩餘兩個男的也乖乖地趴在了地上。
葉陽一手將女攤主的臉摁壓在泥土上,疼得她嗷嗷直叫。其他四男子復衝過來,葉陽放開女攤主,迎上去一陣凶拳狠腿,直打得四人哭爹喊娘,狼狽萬狀。
那些擺攤的本來相互熟識,平時大家形成默契,一人有事大家相幫,現在見這五人被打,頓時又有四個漢子抄起切肉斧、殺魚刀、挑擔扁、掃地帚洶洶奔來,可是到了跟前,見葉陽滿臉殺氣,眼射凶光,一個個徘徊著不敢靠近。大家都心裡琢磨著,畢竟不是自家親兄妹被打,況且又不知道葉陽的底細,萬一得罪了江湖惡煞,那可就要倒八輩子的霉了。
葉陽怒目圓瞪,雙手一攤,大吼道:「不要命的一起來,好讓爺爺殺個痛快。」此語聲震九霄,如雷似電,那四個要來幫架的漢子嚇得魂飛魄散,丟了手中兇器,驚慌慌掉頭狂跑。
正在葉陽打得痛快時,林源扶起金子拉著就走,到了安全之地後,林源道:「姑娘快快回家。」金子道:「請好漢留個姓名。」林源笑道:「救你的又不是我。」說罷饒了幾道彎又回到集市門口去拉葉陽。
葉陽見沒人跟自己打了,頗為失望,朝地下看看,那幾人以為葉陽又要打人,嚇得連連跪拜求饒。葉陽雖然還不解氣,本欲再過把癮,可人已經被林源死死地保住,又想起大哥地交待,也只好拍怕手,分開圍觀人群,隨著林源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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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山勇、林源、葉陽四人走在街上,忽見前面一男一女東張西望,那二人遠遠見了四人,急忙迎了上來。原來此二人正是梟龍和金子,梟龍道:「四位好漢請到家中一坐,梟龍一定要好好謝謝各位好漢仗義之恩。」唐海見梟龍雖然年近五旬,但精神抖擻,體格健壯,頗似江湖英豪,又聽他自稱梟龍,剛才被救的女子出手敏捷,行動果敢,心中一驚,難道他就是漢中的梟龍?
唐海有意細問二人,但假意說道:「區區小事,兄弟不必客氣。」說完佯裝要走。梟龍忙攔住道:「受人之恩當以湧泉相報,今日四位好漢如不進屋坐坐,豈不是讓人笑話我梟龍知恩不報?」唐海順水推舟道:「既如此,我們就叨擾了。」
此時山勇、林源、葉陽均聽得明白,眼前這人自稱「梟龍」,各人心中都有了幾分底兒,見大哥不首先點破,也都默不作聲,只是跟著唐海、梟龍、金子往屋裡走。
眾人在堂屋坐下,金子為大家沏茶倒水。梟龍問道:「敢問各位好漢姓名?」唐海道:「在下唐大海,這三位是二弟山勇、三弟林源、四弟葉陽,我們兄弟在成都做木材買賣,請問梟龍作何營生,可是成都本地人?」梟龍道:「我祖籍漢中,無奈漂泊至此,這位金子姑娘是我好友的妹妹,無錫人,也無依無靠,因此跟我一起在賭場中替人做事,混口飯吃。」
唐海道:「莫不是義訓小霸王,拳打逆兒討謝字的漢中第一打手梟龍?」
梟龍謙虛地道:「慚愧,所謂漢中第一打手都是虛名。」
唐海大喜道:「果是真英雄,幸會!」又看了看金子,贊道:「漢中豪傑都笑話田仁諾大的壯漢,卻被一個小小的羅剎女所殺,今日眼觀金子妹妹的本領,他田仁死得也不冤枉。」
金子吃吃地笑,梟龍指著金子道:「我這妹妹雖然潑辣了點,但是從不欺負善人,只從大鬧碧雲堂後,許多江湖朋友都說她是小羅剎,真真是冤枉了好人。」
唐海大悅,誇讚金子道:「如此很好,強而不凌弱,真強者也。」又對梟龍說:「江湖朋友叫她小羅剎未嘗不好,羅剎雖是食人的魔頭,但若果只食惡人,豈不是個好羅剎?」
金子喜道:「既然唐大哥這麼說,我以後就做個善羅剎,嘻嘻!」
先前聽金子說與人打鬥,被兩個好漢救了,梟龍心想一定是遇到江湖好漢了,因此帶著金子上街尋找恩人。如今聽唐海說四人是做木材買賣的商人,頗覺奇怪,再看唐海四人氣質不凡,也不像做買賣的,暗中斷定必是不願顯露身份的豪傑。
梟龍出言試探:「如今世道,橫行霸道之徒多如牛毛,燒殺盜搶之輩遍地皆是,唉,沒有點本領和膽量,誰敢去伸張正義?林源、葉陽二位兄弟敢於拔刀相助,一定身懷絕技。」
唐海聽其言,知其意,笑道:「我三弟四弟年輕氣盛,膽子也大,他們敢作敢為。我可是天生膽小怕事,遇到不平之事心裡雖然氣憤,卻沒膽量挺身而去,慚愧慚愧。」唐海稍停了一下,將話扯開道:「江湖上誰人不知梟龍兄弟拳打逆兒討謝字之事,若讓那幾個潑皮知道在他們眼前的姑娘是漢中第一打手的妹妹,我想他們斷不敢如此放肆!」
梟龍狠狠地道:「如果我在,一定剁了那幾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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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四人在成都足足閒住了一個月,梟龍、金子屢屢邀請唐海、山勇、林源、葉陽吃酒,林源和葉陽也常去梟龍的日日歡賭坊賭博,六人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日日歡」賭坊是成都最大的賭坊,裡面各類賭博都有,林源和葉陽整日沉醉在彈棋、馬吊、押寶、花會、字寶、鬥鵪鶉、斗鷦鷯、鬥蟋蟀等遊戲之中,常常樂不思歸,倒似進了人間天堂一般。
這天林源和葉陽又在賭坊盡興,到了晌午的時候,林源肚子飢餓,叫葉陽去街上吃飯,葉陽正玩得開心,如何肯動,任憑林源喊叫,葉陽總推說「等等,再等等。」如此再三,林源不耐煩了,丟下一句「你不去,我自去了」就離了賭坊。葉陽見林源走了,沒人打攪自己,反倒更加安心地玩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個人跑來拍了拍葉陽肩膀道:「兄弟借十兩銀子,待會還你。」葉陽想也沒想,隨手從口袋裡一摸,掏出一把碎銀子遞了過去,那人也不道謝,拿著就走。不久林源打著嗝,帶著滿身的酒氣回到賭坊,將一隻燒鵝往葉陽面前一丟,自己也押寶去了。葉陽正好肚中飢餓,聞了肉香,忍不住拿起就吃。
「哈哈哈哈……」一整狂笑傳來,葉陽一看,不遠處有四男一女,除了女的外,四個男子得意忘形甚是癲狂,看樣子贏了一大把。
幾人的歡狂引來數十雙羨慕的眼光,梟龍在賭坊的另一間房子裡,聽到外面喧譁也出來探視,見那幾人欣喜的樣子,笑著上前道:「兄弟贏了?恭喜呀。」那幾人中為首的漢子哈哈大笑:「老子玩了幾年,今天是最痛快的一次,哈哈。」「痛快就好,兄弟贏了多少?」梟龍問。那漢子又是一整大笑道:「不多,一二百兩銀子而已,巴大哥在嗎,我今天請客,梟龍兄弟,咱兄弟幾個今天樂上一樂,哈哈。」梟龍道:「主人辦事去了城外,我在賭坊里無暇抽身,兄弟美意梟龍心領了。」那漢子拎著一大包銀子,見賭坊主人巴洪良不在,梟龍又去不了,只得道:「那我自個兒去了,哈哈哈哈……」
剛準備離開賭坊,那漢子突然看見葉陽在吃燒鵝,一拍腦袋,似乎忘記了什麼大事,走過來道:「哎喲喲,把這位好兄弟差點給忘了,走,咱兄弟幾個今天樂上一樂,吃酒、聽曲兒、找姑娘,他娘的喜歡玩什麼就玩什麼。」
葉陽嘴裡含著一大塊鵝肉,莫名其妙地看著那漢子。林源見那人平白無故要拉葉陽去玩,頗覺奇怪,走了過來想看個究竟。
那漢子道:「沒你給我那十兩銀子,老子今天就輸死了,哈,兄弟,你是我的福星呀。」
葉陽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借銀子的人就是他。那漢子見林源在葉陽后面,問道:「這位兄弟是?」葉陽道:「是我三哥。」那人道:「既是三哥就當同去一樂。」說罷也不經過林源、葉陽同意,一手拉林源、一手拉葉陽就往外走。
林源見這人粗魯,滿心裡儘是不快,推開他辭道:「多謝好意,我就不去了。」葉陽見有人請玩樂,心裡樂開了花,對林源道:「既然這位大哥好意,我們不去反倒顯得婆婆媽媽,去吧三哥。」林源冷冷地道:「你自去就是。」葉陽見林源執意不去,就嘿嘿笑道:「那我隨這位大哥出去樂一樂。」
那大漢哈哈笑道:「還是你爽快,你三哥什麼東西,不去就算了!」
葉陽一聽此人罵林源是「什麼東西」,心中大怒,但猛然間瞥見那漢子衣衫露開時隱約間露出一隻紅色嘯天狼,葉陽雖是粗人,卻粗中有細,此人胸前的紋圖怎麼與傳說中小紅狼的一模一樣?葉陽強忍住怒火,歡顏笑道:「大哥,我們自去玩樂,休要管他!」
葉陽猜的沒錯,此人正是小紅狼。
六人來到怡紅院,小紅狼對許秀道:「你先回去,我們樂上一樂再回來。」許秀溫怒道:「又要鬼混?」小紅狼一巴掌甩過去,狠狠罵道:「你敢管老子?」許秀傷心欲絕,捂著臉,流著淚,默默地走了。
小紅狼笑呵呵地說:「今天兄弟們玩個痛快。」葉陽一看,這怡紅院外面全是青紫色裝修,豪華氣派,六人走進屋內,裡面更是富麗堂皇,幾個女子殷切地將五人帶到大堂右側的側室,小紅狼讓擺上酒菜,要了五位艷麗女子陪酒。
落座後,葉陽偷看了一眼小紅狼的前胸,這次看得明白,果真是一條紅色的狼。葉陽端起酒碗道:「多謝大哥。」小紅狼爽笑道:「不要叫我大哥,叫我小紅狼,小紅狼這個名字嚇人,我喜歡,哈哈。」小紅狼喝了一碗,又麻利地倒滿,復喝了一小口,問葉陽:「還沒問老弟如何稱呼呢?」
葉陽聞得眼前之人就是小紅狼,心中震驚,小紅狼看在眼裡,拍怕葉陽肩膀問:「兄弟,怎麼了?」
葉陽回過神來,卻裝作蒙蒙傻傻地樣子道:「江湖上人人都道資縣小紅狼是個真男兒,大哥,你是哪裡的小紅狼?」
小紅狼哈哈大笑,拍拍葉陽肩膀:「老弟,你也知道我的大名,以後跟著我,保證你吃香喝辣,哈哈哈哈。」
葉陽佯裝大喜道:「大哥當真?可不能誆我。」
那小紅狼和其他幾人復又仰天大笑起來。
旁邊一人提醒葉陽道:「兄弟,剛才大哥問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你還沒回答呢?」
葉陽「哦」了一聲,連忙道:「小弟方才被小紅狼的威名震聾了耳朵,沒有聽清大哥問話,失禮失禮,我叫葉陽,以後就是大哥的小弟了。」
小紅狼又是一整大笑,指著身邊三人介紹道:「這是金博,我的貼身護衛,這兩位是葛堅、劉軍,都是初入幫會的龍虎,以後大家都是兄弟了。」
大家又喝了幾碗酒,小紅狼與金博各擁艷女進入房間行樂去了,那葛堅和劉軍本是小紅狼同村,因在家無所事事,便來城裡投奔小紅狼,雖然也是潑皮,但初來大城市裡,多少顯得有些拘束,在兩個艷女的連拖帶拉之下也笑嘻嘻地去了,外面只剩下葉陽和另一妓女。葉陽雖然混跡江湖多年,但並不愛好風情花月之事,可是此時又不能讓小紅狼疑心,也只好假意醉醺醺地摟著那妓女進房行樂,到了房內,葉陽只是裝醉,趴在桌上打起呼嚕來,心中卻暗自盤算道:「大哥一直罵我不爭氣,這次我獨自一人幹掉小紅狼,定要讓大哥、二哥、三哥對我刮目相看!」
7
唐海算計著資縣縣令梁文和龍虎幫豪強李霸被殺一事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小紅狼和崔廣平一夥也應該打出了個勝負,如果官府調查李霸被殺一案,全城排查兇手的搜捕也應該無功收場了,因此召集三位兄弟商議道:「三弟明日去資縣探探動靜,如是風平浪靜,我們再去收拾小紅狼。」
葉陽一聽,心想如讓大哥知道小紅狼就在成都,自己休想單獨立此功勞。小紅狼約我今晚隨他去郊外辦事,我何不暫時瞞著此事,等今晚下手除了此賊,明日再給大哥一個驚喜。葉陽笑道:「大哥,這種事須穩重,急不得,遲一天兩天的也不打緊你,對了,你們慢慢議,我肚中飢餓,上街吃碗麵去。」
葉陽急著離開,頗讓唐海、山勇、林源詫異,林源喊道:「四弟,你今日在外吃了一天的酒還不夠?即便要吃,也需等大哥安排好計劃再去。」
葉陽笑道:「有什麼好安排的,小紅狼作惡多端,說不定今晚黑白無常二位爺爺收了他去,我們明日豈不省事了,哈哈。」
林源正欲再說,葉陽已經沒了蹤影,山勇笑道:「讓他去吧。」
唐海低頭思索,忽問林源道:「三弟,你說今日四弟喝了一天的酒?」林
源道:「今日賭場內有一人問四弟借了十兩銀子的本錢,後來連本帶利贏了不少,一高興就請四弟出去吃酒了。那人本欲叫我也去,我看他放蕩不羈,粗橫霸道,因而拒了。」
山勇道:「什麼人?」
林源道:「四男一女,與龍哥極熟,似是江湖人物。」
唐海怪道:「往日一說起殺人四弟最是激越,今日一反常態是何緣故!」
山勇似有所悟,道:「對呀,大哥這麼一點撥,細想起來還真是奇怪,四弟平生最愛的第一是殺人,第二是吃酒,第三是銀子,今日對小紅狼一點興趣也沒有,是有點奇怪。」
唐海喃喃自語道:「即便是吃麵,他也應叫上我們才是,以前許多回都是他叫我們去,我們不去,他才一個人出去獨飲的,何曾見他問都不問一句就拋下我們一個人去了?」
山勇、林源正在狐疑時,唐海道:「三弟,你速去賭坊問問龍哥今日贏錢的那人是誰。」
過了半個時辰,只見林源匆忙奔回來道:「大哥,不好了,今日贏了錢請四弟吃酒的漢子就是小紅狼。」
唐海、山勇同聲驚道:「啊?小紅狼?」
林源道:「我去了賭坊,不見梟龍和金子,找了個夥計一問,說上午贏錢的人是賭坊主人巴洪良的兄弟,資縣龍虎幫幫主小紅狼。」
唐海道:「速去龍哥家裡去。」
山勇攔住正要出門的唐海:「大哥,龍哥和金子既與小紅狼是一夥的,我們貿然前去是否太危險了?」
林源亦道:「是呀,四弟口無遮攔,會不會無意中將我們身份和上次殺李霸的事吐露給了梟龍?」
唐海聽了二人之言,躊蹴須臾後下定決心:「不會,若龍哥有心與我四人為敵,早就對我們下手了,況且,以我觀之,梟龍和金子雖在江湖走,卻是良善人,料想不會謀害我們。」
三人趕到梟龍和金子的屋外,敲了很久門也不見應答,又往附近酒樓、賭坊、妓院各處尋了一遭,依舊不見葉陽蹤影,無奈只有回到旅館裡等候,唐海自語道:「但願四弟平安回來。」
8
葉陽懷著雄心壯士來到一串紅酒樓,小紅狼和金博、葛堅、劉軍、許秀五人已在酒樓內吃酒,見葉陽來了,小紅狼招呼葉陽入座,命許秀斟酒,小紅狼道:「兄弟,明天跟我回資縣,日後保你吃香喝辣樂不盡,左摟右抱艷常新。不過,今晚得隨我去郊外山里押一車貨給朋友。」
「好,全聽大哥吩咐。」葉陽口中回答,心裡暗喜,心想你小紅狼也真會選地方,深山老林險惡之所,正是老爺劫財殺人的好地方,只可惜剛才來時匆忙未帶刀劍,不過也無妨,到時候就地取材,見機行事,諒你小紅狼活不過今晚。
六人吃到深夜,小紅狼見時候差不多了,向金博使了個眼色,金博、葛堅、劉軍離席而去,小紅狼又對許秀道:「你回去。」許秀亦起身出了酒樓。
「大哥,要送什麼貨?」葉陽見大家都走了,只有自己和小紅狼二個人,暗想我若此時將小紅狼騙出去,尋個無人處殺了他豈不乾淨利索,又道:「天不早了,我們這就動身去吧。」
小紅狼道:「不急,等金博他們回來一起走,路遠著呢,」小紅狼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說。
葉陽此時已生殺機,想到剛才進酒樓的時候,酒樓外有一個梨攤,遂對小紅狼道:「我去買個梨吃。」葉陽逕到梨攤前買了兩個梨,然後借攤主的削梨刀削皮,削完梨後,遞給攤主二兩碎銀子道:「這刀好,賣與我。」那攤主見了這麼多銀子,也樂意將刀賣與葉陽,忙道:「好,好。」葉陽將刀藏好,帶著兩個梨若無其事地回到酒樓遞給小紅狼一個:「大哥嘗嘗,味道不錯。」小紅狼笑道:「我不吃這東西,你自吃。」
葉陽吃著梨,眼珠子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心裏面尋思著下手機會。正在葉陽算計著如何行兇時,忽聞酒樓外面傳來馬鳴聲,小紅狼招呼道:「走!」二人出了酒樓,見金博駕著一輛車廂封密的馬車停在酒樓外,葛堅和劉軍各騎黑馬立在傍邊,葛堅手中又牽著另一匹黑馬。小紅狼吩咐葉陽道:「兄弟,你上車,我騎馬。」葉陽答應一聲,跳上車坐在金博身後,小紅狼從葛堅手中接過韁繩躍身騎上黑馬,一行人朝成都城郊急奔而去。
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五人行到高山密林之處,舉目一看,藤葛攀繞林森森,山陡徑細峰崒崒。葉陽心裡一團疑雲,但又不好問,只得悶著。又行走了一段時間,車停到一處偏僻無人路段,兩邊都是長滿茂林的山坡,雖然皓月當空,但是死一般的沉寂,陰沉沉的樹林直讓人頭皮發麻。葉陽暗想,這車廂沉重無比,到底是何物品,送與何人,為何到這渺無人煙之地來,葉陽假裝膽怯,戰戰兢兢地問:「大哥,我們到這裡來幹什麼。」小紅狼笑道:「莫怕,你只管跟金博、葛堅去就是,很安全,沒事的。」
金博不知從什麼地方抽出一柄長刀,而後跳下馬車,葛堅亦揹負大刀落馬。小紅狼對葉陽道:「兄弟,跟著金博、葛堅,一切聽他們安排。」葉陽佯裝害怕的「哦」了一聲後也跳下車來,尾隨金博、葛堅進入路邊樹林。
走不到一箭之地,葉陽回頭一看,見小紅狼和劉軍將馬車牽進樹林裡,驚問道:「大哥將馬車牽走了,我們怎麼回城去呀?」金博小聲道:「放心,大哥怎會拋下我們,他只是將車停到隱秘處。」
葉陽跟著二人沿著陰森小道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金博指著前面五六十步遠處的一座亭子輕聲問葉陽:「看到前面的亭子了嗎?」葉陽點點頭,金博又道:「你到亭子裡站著,等會兒有人來,他會問你貨在哪裡,你就問他們三百兩黃金帶來了沒,先查驗金子,再帶他們回到方才下車之地,我和葛堅自會暗中保護你,到了下車之地後,大哥自然會出來與來人相見,一手交貨,一手交金子。」
葉陽問道:「什麼貨這麼值錢?」金博道:「你休管,按我吩咐去做就是。」葉陽道:「兄弟,你說得我心裡好害怕。」金博安慰道:「怕什麼,我和葛堅自在遠處護著你。對了,如果對方來人甚多,你只准他們派出一個人跟你去。」
葉陽膽大,一時凶性起,著了貪天心,見四下無人,心想:「現在時辰尚早,我何不先殺了金博、葛堅,再返回幹掉小紅狼、劉軍,而後復來此地守候,待對方來人後,我再來個殺人奪金,又將一車值錢的貨帶回成都,如此凱旋而歸,也讓大哥誇我有出息。」
貪心已起,主意已定,葉陽悄悄摸出削梨刀誆騙金博道:「亭子那邊是不是有人來了?」金博、葛堅不知是計,伸長脖子張望,葉陽握刀迅猛地朝金博脖子上一抹,可憐一條壯漢,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荒山野嶺之中。葛堅大驚,還未明白怎麼回事,冷不防被葉陽一拳打翻,葛堅就地一滾立起,舞刀猛砍葉陽,葉陽抓起金博的長刀與之對戰,過了五六招,葛堅終不是葉陽敵手,被一刀砍斷手臂,失了反抗之力,葉陽復又一戳,正正刺穿葛堅胸膛,也將這錚錚壯漢送上了黃泉之路。
葉陽扛著長刀急欲返回,復又想小紅狼和劉軍如見我這般回去定然生疑,他們若躲著不出來,四周漆黑一團我到哪裡尋他?細慮之下思得一計,丟下長刀,撿起削梨刀藏在身上,背上金博屍體匆忙返回。一路上坑坑窪窪甚多,又加金博五大三粗的一個人,直把葉陽累得氣吁呼呼汗流浹背的,好不容易回到下馬車的路邊,葉陽將屍體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踹著粗氣。
小紅狼和劉軍將馬車牽進樹林裡,人卻拿著劍藏在離車幾十步遠的地方窺望,見到一個人揹著另一個人從山上下來,夜色中也分不出是誰背的誰,只是隱隱感到出了大事。見來人到了路邊後,小紅狼和劉軍悄悄地摸索過去,在離十幾步遠的地方輕聲叫道:「出了何事?」
葉陽一聽,知道小紅狼和劉軍就在附近,一時求功心切,揣著削梨刀,立起急朝樹林裡摸出,邊走邊喊:「大哥,金博傷得很嚴重,你快過來看看。」小紅大驚,急切問道:「怎麼回事?葛堅呢?」
雖然皓月當空,但是樹林裡樹葉遮住了月光,樹林下一片漆黑,葉陽邊摸著走邊說:「葛堅還在山上呢,金博傷得嚴重,不知道是死是活,大哥快來看看。」小紅狼反覆問了幾次「出了什麼事?」葉陽只是裝聾作啞,懵懵懂懂地回話「大哥你在哪,快來看看金博!」
見葉陽一直東一句西一句胡扯,卻總不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小紅狼大怒,罵道:「你他娘的真是豬腦袋,我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金博死活管我屁事?」
經過幾番嘰嘰哇哇的廢話,葉陽終於摸到了小紅狼和劉軍面前,小紅狼正揚起拳頭要打葉陽,突然看到葉陽手中一把削梨刀抵到自己胸前,驚得小紅狼臉色大變,揚起的拳頭久懸不落。
「你?葉陽,你要幹什麼?」小紅狼冷冷地問。
葉陽罵道:「狗娘養的你敢罵我?知道我是誰嗎?」
小紅狼滿臉的驚疑:「誰呀?」
隨後趕來的劉軍見狀怒道:「葉陽,你敢動幫主一根毫毛,我將你切成塊。」
葉陽大怒,飛起一腳踢倒劉軍,罵道:「你敢將爺爺切塊?爺爺踢死你。」復對小紅狼道:「可聞天下第一寇大名?告訴你,我大哥乃天下第一寇盜跖,我乃天下第四寇葉陽,上次只宰了李霸,這次爺爺就是沖著你來的。」
盜跖專門劫殺江湖豪強和貪官污吏,混跡江湖十多年來從未失手,聲震天下,小紅狼豈能不知!
小紅狼心頭一震,繼而笑道:「金博怎麼站起來了?」
啊?金博沒死?葉陽大為狐疑,本能地回首一看,小紅狼趁機猛地一掌打落葉陽的刀,又用力一推,將葉陽推得倒退幾步。小紅狼隨即要抽長劍,葉陽反應也快,見小紅狼正在拔劍,猛地撲過去一拳打在小紅狼胸前,復飛起一腳,也將小紅狼剛拔出的長劍踢飛。
這時劉軍又沖了過來,葉陽一拳正打在劉軍頭上,復又一腳踢在劉軍小腹上,那劉軍痛得蹲了下去,葉陽再對著他後腦勺一拳猛擊,也將這可憐的漢子送上了不歸路。
陰森森的林子裡只剩下葉陽和小紅狼了。
黑暗中二人你死我活的廝打起來,這種情況下,誰也跑不了,因為樹林裡不僅黑暗,而且到處都是斷樹樁、坑坑窪窪、凸起的石頭、荊刺藤蔓等障礙物,一旦想跑,肯定沒跑出幾步就會被絆倒,那樣就意味著被對手從後面趕上來制服。
所以,二人均無退路,只有殺,殺,殺……
小紅狼並非等閒之輩,葉陽也是江湖老殺手了,二人抱在一起,在樹林裡撞來撞去,葉陽因揹著個死人走了好幾里的山路,消耗不少力氣,而小紅狼一直躲在樹林休息,此時精力充沛,所以慢慢的葉陽體力不支,漸處下風,而小紅狼卻是鬥志旺盛,步步緊逼。
二人在黑暗中看不到對方,只顧朝著黑影亂打。不知什麼時候,小紅狼手裡拿了跟樹杈對著葉陽狠狠地抽,葉陽左躲右閃,不慎被樹藤絆倒在地上,小紅狼大喜,立即回身去摸失落的長劍,一劍在手後,小紅狼有了十足的底氣,怒罵道:「殺了你這天下第四寇,老子今天就揚名天下了,哈哈!」
說來也巧,葉陽倒地後,右手剛好碰到丟落在地上的削梨刀,見小紅狼殺氣騰騰地逼來,葉陽將削梨刀狠命地朝小紅狼一扔,隨後翻滾一圈爬起來一看,卻見小紅狼半蹲在地上不動。原來,葉陽丟出去的削梨刀正好扎在小紅狼大腿上,雖然刺入不深,但也使小紅狼大傷元氣。葉陽大喜,曳步上前,一腳踢飛小紅狼手中的長劍,喊道:「小紅狼,今日是你死期。」
小紅狼知道自己挨了這一刀後,手中又失了長劍,如果再持久打下去必死無疑,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騎上馬跑了。
想到這裡,小紅狼又故伎重演,喊道:「劉軍,砍死他!」葉陽大驚,急急地回頭一看,哪有什麼劉軍。
「他娘的又騙爺爺,」葉陽大怒,剛要撲向小紅狼,忽見一塊石頭飛打過來,葉陽腦袋一偏躲過,卻見小紅狼發瘋般地跑了。
黑夜中要順利跑掉談何容易,僅跑了十幾步遠,小紅狼就被腳下樹藤絆倒,葉陽見狀嘿嘿直笑,像鬼魅一樣一步一步逼過來,陰笑道:「小紅狼,死在天下第四寇手中,也不埋沒你一世英名。」
小紅狼掙扎著要爬起來,一邊用力一邊歇斯底里喊道:「狗日的盜跖,老子又沒惹你,為什麼要殺我?老子上輩子宰了你爹還是睡了你娘?」
人之將死,其聲也哀,小紅狼的喊聲響徹整座大山,悲切而絕望!
葉陽飛起一腳,將剛剛爬起的小紅狼踢翻,然後壓上去,一手卡著小紅狼脖子,一手舉起拳頭罵道:「小紅狼,你聽清了,我大哥向來是善人惡我我亦善之,惡人善我我亦惡之,你是惡人,雖不惹我,我也照殺不誤,不服,去閻王那裡告狀去。」
葉陽幾拳下去,把個小紅狼打得眼冒金星,鼻斷嘴歪。葉陽打累了,停下來歇息片刻,小紅狼睜開眼,用手拭掉眼角的流血,忽臉露喜色,朝葉陽背後大喊道:「快救我。」
今晚一戰,已經被騙了兩次,想不到這廝死到臨頭還要故伎重演,把我葉陽當傻子麼?葉陽大怒道:「狗娘養的,還要耍我,看我用石頭砸掉你大牙。」
葉陽正在地上摸石頭,冷不防被人從背後踢了一腳,葉陽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定睛一看嚇了個半死,只見一高一矮兩個蒙面人站在黑暗中。
他娘的,這次小紅狼還真沒騙人。
這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葉陽做夢也想不到小紅狼還有幫手,一時惱怒,二話不說撲上去就打,但跟小紅狼惡戰了一番的葉陽,此時已經疲敝不堪,兩個蒙面人輕鬆幾拳就將葉陽打得東倒西歪,矮個子蒙面人飛起一腳,葉陽晃了幾下,轟地一聲倒了下去。
小紅狼大喜,惡狠狠地喊道:「打死他,打死他,哈哈,老天不絕我,哈哈哈哈。」
矮個子蒙面人蹲下身來要扶小紅狼,小紅狼道:「快找塊布來給我包紮一下,這狗日的扎了我一刀。」
荒野中哪裡有布,矮蒙面人道:「大哥稍待,我去剝他的衣服來。」說著來到葉陽身邊要剝衣服,葉陽大怒,爬起來意欲再戰,卻被矮蒙面人一拳正打在頭上,復又倒了下去。
葉陽已經精疲力盡毫無還手之力了,那矮蒙面人強行剝了葉陽上衣,正欲轉身離去,卻被葉陽一手抓住不放,矮蒙面人大怒,舉刀欲砍,忽又怔怔地看著葉陽吃驚,揚起的刀久久不落。
小紅狼狂熱地道:「砍死他!砍死他!」
矮個子蒙面人收了刀,拿著葉陽的衣服走到小紅狼跟前要替他包紮,又對那高個子蒙面人道:「讓小紅狼大哥親手宰他,你先看看他是誰,一定要揪出他的後台主子。」
小紅狼悟道:「對,對,說的是,先別殺,此賊乃天下第一寇盜跖的四弟,捉去見官必有重賞。」
「天下第一寇盜跖?」高個子蒙面人大驚,雙手抓起葉陽仔細辨認,更是唬了一跳。再回頭看時,只見矮個子蒙面人用葉陽的衣絞成一根帶子,迅猛地套在小紅狼脖子上緊緊勒住不放,高個子蒙面人大驚,趕緊放下葉陽跑過來一看,小紅狼慢慢地停止了掙扎,一代梟雄小紅狼竟然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死了。
那兩個蒙面人輕聲嘀咕了一陣,矮個子蒙面人將絞殺小紅狼的帶子鬆開,用力一摔,又恢復成一件上衣,再將上衣往葉陽面前一丟,與高個子蒙面人找到馬車,駕著車朝黑暗中急速而去,消失在深山夜色之中。
葉陽糊塗了,難道大哥的名氣這麼大,「天下第一寇盜跖」幾個字竟然把這兩個蒙面人給鎮住了?
不對呀,即便如此,他們為何殺了自己的同伴?
葉陽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搜尋枯腸許久後道:「想那麼多作甚,趕快回去向大哥報喜才是正事。」遂爬起來穿了衣,用刀從小紅狼胸前割下那一塊紋有嘯天狼的皮,踉踉蹌蹌地去林子裡尋得一匹馬騎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