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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鳳凰觀義士聚大義 飛龍寺二騙入邪教

2026-10-25 19:26:04 作者: 王惟福

  1

  殺散官軍,未來得及安葬三賢,遙遙望見荊門城內亂鬨鬨一團,數百軍士、捕快往來奔走。唐海領著阿拉太、柳甲十七人跪在三賢屍身前拜了三拜,起身環顧,見曹印題聯的毛筆掉落在地上,遂撿起來在側門兩側題聯道:

  老叟身陷荒丘,腳踏盤陀路東張西望,有何良法出此山?

  唐公笑傲瓦崗,手舞白楊旗南征北戰,依仗寶劍立新朝。

  眾人不敢久留,急下山往西奔走而去,次日凌晨,來到夷陵城外山上,唐海見前面林深徑曲,回頭不見追兵,料想已經安全了,遂道:「眾兄弟跑了七八個時辰,暫且在此休息片刻。」秋光道:「前面有座破廟,我們去廟裡休憩去。」眾人透過林子張望,果見不遠處是座廟宇,遂行至廟前,舉目一望,大門上隱約可見「鳳凰觀」三字。

  眾人正要入內,忽聞輕輕鼾聲,循聲望去,見一漢子衣衫襤褸,靠著樹樁敞胸大睡。因不知是敵是友,唐海示意狼霸過去探個究竟,狼霸探步細看,見他骨瘦如柴,臉容憔悴,返回道:「是一個饑民。」唐海聽了,這才放心,見他身後有一個篾筐,吩咐林源道:「在他篾筐里放上幾兩銀子吧。」

  林源取了些銀子走過去,揭開篾筐一看,呼道:「大哥,筐里有數百文銅錢,幾十輛銀子。」眾人大驚,都走過去一看,那篾筐里除了上面有一些紅薯、饅頭、野果之外,下面全是銀子和銅錢。

  阿拉太道:「原來此賊是個汪洋大盜。」章船喜道:「俺們正好沒錢,此賊真是咱財神爺。」斯仁擼起衣袖欲要行兇,唐海道:「且慢,先叫醒他,問清楚了再殺不遲。」

  葉陽朝他肩膀上踢了一腳,那人驚醒,見被一群人圍在中間,猛然一躍而起護著篾筐,驚恐道:「你們要幹什麼?」

  葉陽道:「我們正要問你呢,你做什麼的?」

  那人道:「我乃陝西蒲城人,因戰亂流落至此,無以度日,以乞討為生,方才餓極,實在無力走路,遂在此休憩。」

  葉陽大怒,一腳踢翻篾筐,喝道:「潑賊,死到臨頭還敢欺瞞爺爺,你在筐內藏金匿銀,裝什麼饑民?」斯仁道:「看我摔死你,」說著拎起那人往遠處一扔,那漢子在空中一個轉身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眾人見此人身手不凡,更加確信他就是一個江洋大盜了。

  葉陽、斯仁、章船奔上去圍著那漢子打,那漢子雖有手段,卻終究不是三人對手,比打趴在地,任憑葉陽、斯仁、章船拳打腳踢,他只是咬緊牙關不吭一聲,手卻長長地伸向那散落在地的銀子和銅錢,滿面淚水,一臉絕望。

  眾人罵道:「此賊貪財如命,臨死還捨不得錢財!」

  唐海心想,此人明智不是我十八人對手,在與葉陽、斯仁、章船的打鬥中有幾次可以逃走的機會,他卻沒有跑,硬是拼完了最後一絲力氣,難道這一堆紅薯野果、銀子銅錢比命還重要?

  唐海止住毆打:「三位兄弟停手,暫莫害他性命。」又來到那漢子跟前蹲下道:「你是何人?說出名來我們饒你不死。」那漢子只是流淚,任憑眾人喝問吼叫,他就是一句話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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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被激怒了,都嚷了起來,「殺了他。」

  唐海猶猶豫豫,不知是殺還是放。良久,在眾人的一片喊「殺」聲中,唐海徐徐抽出破邪劍,凝視著寒光閃閃地銅劍自言自語道:「唐海破邪立正不枉一人,你休要逼我。」

  誰知那人見了破邪劍,頓時瞪大眼睛,轉悲為喜,驚叫道:「破邪劍!」忽爬起來,跪地府拜道:「金翅鵬拜見義士。」

  唐海大驚:「金翅鵬?你是第十二家義軍三營掌盤子金翅鵬?」眾人聽說此人竟然是義軍首領,不禁大吃一驚。

  金翅鵬道:「正是。」

  唐海扶起金翅鵬問道:「兄弟,為何落魄至此?」

  金翅鵬道:「義士不知,義軍兵敗,狗賊張獻忠、羅汝才貪圖富貴做了朝廷鷹犬,闖王攜眾英雄聚於商洛山區,潛伏爪牙,伺機再起。這一年來,闖王日夜研習兵法,將士們勤習武藝,誓要替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最近官府搜捕緊急,大家不敢擅自下山,糧草奇缺,將士們忍飢挨凍,餓死不少人,為此,我等五十人奉命下山,四處籌集糧草軍餉,截止今日,我籌得紋銀百餘兩,銅錢千餘文,正準備回山復命,不想在此遇著義士。」

  葉陽道:「你既已籌到這麼多錢,何不買些酒肉吃飽了也好走路,怎背些紅薯野果,把自己餓得這般消瘦。」


  金翅鵬道:「好漢這是什麼話,闖王與眾英雄尚且日夜挨餓,將士們都還在等著我們五十人回去救命呢,我怎忍心一人在此獨自快活?金翅鵬別無他求,只盼著早些回去,將軍餉和糧食送到闖王手中。」

  唐海道:「慚愧,方才冒犯了英雄,萬望恕罪。」段七、狼霸、魯奇、王雨、金子等人見是一場誤會,忙著去撿拾那四散在地的銀子、銅錢、紅薯和野果。

  「闖王常說,他將破邪劍送給了盜跖英雄,即便他今生今世不能東山再起了,那也無妨,只要有唐英雄在,只要有破邪劍在,義旗就不會倒,天下百姓就有希望。」稍頓了一下,金翅鵬環視眾人,懇切邀請唐海道:「義士,隨我一起去見闖王如何?」

  阿拉太、柳甲等人聽了,個個驚愕。唐海笑道:「金翅鵬兄弟,我十八人在象山之上殺了七八十個官軍,這幾日亦不敢公然露臉,你且回去稟告闖王,就言唐海先聯絡一些英雄好漢,待實力足可與官軍抗衡時,再伺機來投。」

  唐海讓林源取來幾錠金銀放入篾筐,對金翅鵬道:「好兄弟,一路小心在意,非但要保護好軍餉和糧食,更要保護好自己的性命。」金翅鵬見狀,只好拜別唐海等十八人,背起篾筐上路去了。

  2

  眾人進入觀內,只見裡面的王禪老祖神像布滿了蛛網灰塵,屋頂到處都是裂口,顯然是許久無人打理了。大家各自尋找地方坐下,唯唐海一人盯著神像沉吟,輕聲念道:「鳳凰者,純火之禽,陽之精也!雄鳴即即,雌鳴足足,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飲。」

  段七心知其意,道:「天風浪浪,海風蒼蒼,鳳凰翱翔,正在今日。」

  唐海會意,默默點頭。

  恰在此時柳甲問起眾人的前程來:「眾兄弟,三賢已死,我們該何處何從?」

  唐海正在沉思,狼霸說:「如今兵荒馬亂,我們十八人行在路上,引人注目,易遭禍端,不如找一處立足之地占山為王,兄弟們也可圖一個逍遙快活。」

  段七心想,如今多出了個三魔六鬼,大家一起,務必要推一個主事的來,不然群龍無首,必出亂子,因此對唐海道:「狼霸之言極是,我們十八人當搶一座山頭靜待時變,此事干係重大,還望大哥早拿主意,我等無不遵從。」

  林源領悟段七之意,也道:「七姐說得對,此事非大哥拿主意不可。」

  唐海道:「此事我如何做得了主,還得請阿拉太、柳甲等眾兄弟決定才是。」

  柳甲深知唐海素有大志,當年本打算攜章船、秋光相投,後陰差陽錯投了方青,心中一直留有遺憾,今天幸象山相遇,又加方青臨終前有所交代,乃道:「我兄弟六人願追隨唐大哥,何處何從全憑大哥定奪。」

  阿拉太久聞唐海名聲,又見他與曹印象山鬥志,確非凡夫,因而笑道:「唐大哥拿主意就是,我三兄弟無有不從。」

  梟龍喜道:「既如此,莫如我十八人在此鳳凰觀中跪天拜地,盟誓結拜,同生共死,永不背離。」

  眾人聽了,齊聲叫好。

  唐海道:「唐海平生志向破邪立正不枉一人,可笑那曹印迂腐不堪,妄想憑藉什麼通天笏與我鬥志,唐海今日有眾兄弟相助,何愁贏不了他曹印?」

  眾人皆答道:「我等願隨大哥破邪立正,不枉一人,願與大哥吉凶與共,生死同命。」

  當下,十八人齊齊跪於王禪老祖神像下,九磕三拜,禱告:「明明上天聞告,燦爛星辰見證,唐海、梟龍、阿拉太、段七、山勇、柳甲、斯仁、洪世安、唐喜、林源、葉陽、狼霸、章船、秋光、魯奇、王風、王雨、金子十八異姓兄弟,為義聚,為道合,破邪立正,不枉一人,為公義而赴水火,為蒼生而拋死生,求天下之大同,立萬世之功名,吉凶與共,生死同命,誓言如鑿,神靈鑒之。」

  眾人推唐海為大哥,梟龍次之,阿拉太繼後,以下依此是段七、山勇、柳甲、斯仁、洪世安、唐喜、林源、葉陽、狼霸、章船、秋光、魯奇、王風、王雨、金子。

  十八人結拜完畢,唐海道:「大巴山山高皇帝遠,正是絕好立足之地,可惜此山方圓十縣,已為強人所占,我欲將他奪來立足,眾兄弟以為如何?」

  章船道:「方圓十縣?這麼大一座山,僅憑我們十八人如何奪取?」

  梟龍道:「是呀,即使奪來了又如何能守?」

  葉陽笑道:「大哥也學會說大話了,前不久我們還被人家攆著打呢。」

  阿拉太問道:「難道大哥已有妙計?」


  柳甲道:「此山既有十縣之廣,我們只可智取不可力奪。」

  段七喜道:「如能奪得此山,何懼朝廷千軍萬馬!」

  唐海沉吟道:「我也並無良策,但只要眾兄弟同心,唐海自信奪他不難。」

  柳甲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對這伙強人並不了解,如何取勝?」

  唐海道:「柳甲兄弟說的是,我意先派幾個機靈的兄弟進山打探,待摸清他們底細後再議奪山之策。」

  山勇道:「大哥,我們如能奪了大巴山,難道真的占山為王?」

  唐海抽出破邪劍置於額前,雙目奕奕,兩眼鰥鰥,言語堅毅地道:「烽火熊熊煙滾滾,正是男兒立志時,奪大巴山,持破邪劍,馳騁寰宇,與諸雄並駕,破邪立正,逐鹿天下。」

  3

  神農架位於千里大巴山東部,最高峰名神農頂,周圍百里之內有松柏、陽日、木魚、紅坪、新華、宋洛、九湖、下谷八鄉,共百姓兩千多戶,人口萬餘,地廣人稀,民多赤貧。山區茂林叢生,人跡罕至,多為窮鄉僻壤,又加民風彪悍,道路崎嶇,官府衙役又人力有限,因此無暇顧及,真真是一個「山高皇帝遠,此地無人管」之地。

  梟龍、段七、金子一身農家人打扮,逕到宋洛鄉街上閒步,走到一肉攤前,聽見一屠夫與左右高談闊論,仔細一聽,卻是在猛烈抨擊世道不公。

  段七假意買肉,上前讓屠夫砍了兩隻豬蹄,問道:「小弟吃得肥肥胖胖的,一看就是有福之人,發什麼牢騷呢?」

  那屠夫一邊砍豬蹄、過秤,一邊說道:「我一個屠夫有什麼福氣哦?一不當官、二不發財,混口飯吃而已。」

  段七誘他道:「如今山外戰火紛飛,那些當官的焦頭爛額,不少官爺們還被砍了腦袋,有錢的富商財主也逼得四處逃命,倒是這大山裡面清靜,大家逍遙自在,有酒有肉,豈不比當官的強千倍萬倍?」

  那屠夫道:「清靜?這年頭哪有清淨之地,大姐,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有爭鬥就有勝負,有勝負嘛,嘿嘿,就有人欺負人的事嘍!」

  梟龍問道:「我看你身強力壯,莫非你也被人欺負?」




  梟龍問道:「當官好理解,入教和操刀何意?」

  旁邊一老者笑道:「這都不懂?」屠夫也笑道:「入教就是加入佛教,成為大佛國臣民,操刀嘛,就像我,哈哈,得自己有本事,一刀在手,誰敢欺負,哈哈哈。」那屠夫說著用手中的屠刀在空中比劃著名砍人的樣子。

  屠夫將豬蹄稱好交給段七,段七沒有去接,而是說道:「煩請將豬蹄燒了皮去了甲,砍成細塊,回去也好直接洗淨了燉著吃。」

  那屠夫答了聲,用刀剁去甲,又到後院燒豬皮去了,段七對方才說話的老人道:「這屠夫兄弟很頗有趣。」

  那老人說:「他叫譚世海,殺豬三十多年了,那張嘴呀,天不怕地不怕,除了佛主、佛子,連皇帝他都敢罵。」

  段七笑道:「是嘛,真是個豪爽的人。」

  梟龍問道:「老人家,什麼是大佛國?」

  老者回道:「就是佛教呀,加入佛教,佛主、佛子庇護你,遇事了有護法和佛弟子護著,這樣才沒人欺負你。」

  「大佛國?佛教怎麼變成了佛國?」梟龍不解地問。

  老者搖搖頭擺擺手道:「我不是佛民,可不管亂說,要是被護法聽到了,說我謗佛,連命都沒有了。」

  那個叫譚世海的屠夫已經燒好了豬蹄,將豬蹄放在案板上砍成幾塊,用紙包好交給段七,段七付了肉錢,將豬蹄裝入布袋拎著,三人悠閒地離開了肉攤。

  梟龍對段七道:「我們去鄉下找個佛民閒話閒話去。」段七答道:「也好。」三人正要下鄉,金子用手朝遠處一指,悄聲說:「你們看,王風、王雨兄弟倆在那邊,我們過去看看。」梟龍和段七順著金子手指方向望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王風和王雨兄弟二人正在遠處的米攤後面晃動。

  梟龍正準備過去與二人相見,金子道:「龍哥和七姐就在這裡等著,我去叫他們過來。」金子走過去,只見王雨坐在輪椅上,王風則推著輪椅在米攤後,原來兄弟二人在這裡擺了個米攤賣大米。金子心裡驚奇,佯裝買米,上前詢道:「大哥,我要十斤大米,麻煩你給我送到家裡去如何?」王風、王雨見是金子,頗感意外,王風笑道:「好的,姑娘等一等,我馬上給你稱十斤大米。」王風稱了米,對王雨說:「弟弟守著攤位,我給這位姑娘送米去。」


  金子帶王風到了梟龍、段七跟前,三人找了個偏僻的地方說話。梟龍道:「你們兄弟怎麼也在這裡,唐大哥呢?」王風道:「唐大哥讓你們從外圍探聽,命我們去大佛國內部竊取機密。」梟龍問道:「你們如何從內部竊取機密?」王風笑道:「這龍哥就不用擔心了,我們兄弟倆自有手段。」段七問道:「你們想加入大佛國,做他們的佛民?」王風笑道:「還是瞞不過七姐,嘿嘿!」梟龍交待道:「你們千萬小心。」王風連忙點頭道:「放心吧龍哥。」

  4

  送走了梟龍、段七、金子,王風回到自己的米攤前,剛一坐下,旁邊買米的中年農夫對王風道:「兄弟,你來賣米咋把弟弟推出來,留在家裡不好嗎?」王風無奈道:「高峰大哥,我弟弟需要人照料,我們在這裡又沒親人,將他一人留在家裡我不放心。」

  王風說完,給王雨取了個咸粽吃,在一起賣米的十幾個米農看到哥哥如此細心照料弟弟,都讚嘆不已。那個叫高峰的米農道:「你弟弟面容俊秀,可惜得了這麼個麻痺症,你這個當哥哥的可夠辛苦了。」王風無奈地說:「誰叫我們兄弟一場呢!」旁邊一人見王雨坐在輪椅上吃著咸粽,搖頭道:「你天天給弟弟吃咸粽幹什麼?須知什麼東西吃久了都會膩的。」王風只是嘿嘿一笑:「他也不想吃,只是……,唉,沒辦法了。」大家見王風每天中午都給王雨吃咸粽,猜想一定是家裡貧困,只有吃咸粽充飢了,也就不再多問。王風對高峰道:「過幾天我還要去你們村收點米來賣,到時候還請高峰大哥為我帶路如何?」高峰爽快地道:「沒問題,你來了直接找我就是。」

  王風每天用輪椅推著王雨上街賣米,時間已久,十里八鄉的百姓都知道宋洛鄉來了兩個福建兄弟,弟弟患麻痺不能行走,哥哥推著弟弟做生意艱難度日。

  這日,王風、王雨依舊來到米市賣米,王雨吃過咸粽後,自己揉揉大腿,又費勁地伸腿,竟然還能使雙腿微微動了一動,傍邊一人看到後大驚道:「怪哉,此病歷來是無藥可治,你弟弟的腳如何還能動起來,真不可思議。」

  過了幾天,王雨數次用力嘗試站立起來,雖然沒有成功,但看得出王雨的病正在逐步康復,大伙兒都嘖嘖稱奇。

  又過了許多天,王雨竟然能拄著拐杖兀立了,雖然走起路來一步一摔跤,可是足以讓人驚愕稱奇。

  復過了半月,奇蹟發生了,王雨丟下拐杖來回自如地走動,竟然與常人無異。

  這事一傳開來,在宋洛鄉成了奇聞,許多家中有麻痺症病人的都慕名找上門來尋求秘方。這天,高峰帶著幾個農民來到王風、王雨的屋子裡,一進門就看見屋內供奉著一個香爐,香爐後面牆壁上寫著:「三期普度大法」六字,桌上還擺放著七八個咸粽。

  高峰大喜道:「小兄弟,你們也是三期普度弟子?」

  王風答道:「我們不是。」

  高峰怪道:「那你兄弟二人為何供奉三期普度法位?」

  「這個?讓我弟弟給你們說吧!」王風說道:「這是我弟弟讓我這麼做的。」

  大家將目光投向王雨,王雨默默對著「三期普度大法」祈禱,沉默一會後再才返身對大家道:「去年我隨哥哥從福建去蘭州做生意,途經安康時,晚上住在一座廟裡,哥哥給我一個咸粽充飢,我見廟中佛像威嚴,就將咸粽供在了佛像前,接著就迷迷糊糊睡著了,恍惚中見一神人從天而降對我說:『你腹中飢餓,卻將咸粽供奉於我,真乃善人,我今授你一法,你只需用親手做的咸粽供奉我三期普度大法,供過後,每天午時吃了,一年後你病自愈。』第二天我醒來後告訴哥哥,遂按夢中神人所示去做,沒想到一年過去了,我的病真的痊癒了。」

  高峰等人一聽,竟然齊呼呼地朝牆壁上的「三期普度大法」六字下跪,王風大驚道:「大哥你們這是幹什麼?」

  高峰等人拜畢後道:「我們都是三普普度****,看來你們兄弟與佛有緣,走,到我們村里去,我帶你見護法。」

  王風假意不肯前去,道:「我今天還要做生意呢!」

  高峰道:「生意可以明天再做嘛。」

  同來的幾人見桌上還有一些咸粽,趕忙搶著收了起來,又各自拿出銅錢遞給王雨,其中一婦女道:「好兄弟,你這咸粽就賣給我們了,以後你每天多做些咸粽賣與我們,我們家中都有病人,今日特地前來向你求取秘方,待一年後親人的病好了,我眾人還要好好謝你。」

  高峰也道:「是呀,以後你們就不用賣米了,直接做咸粽賣,鄉親們不會忘記你兄弟二人恩德的,走,馬上跟我到村里去。」

  王風王雨佯裝不願,百般推卻,半推半就地讓高峰等人給拉著走了。


  5

  到了村里,高峰讓王氏兄弟與其他幾個呆在家裡,自己一個人去找護法。沒過多久就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一會兒大門被推開,呼啦啦地湧進三十多個村民。

  二人一看,為首的兩個漢子,一個矮胖,四十來歲,濃眉大眼,另一個高瘦,約有六十歲,目光炯炯有神。高峰從人群後鑽到前面,指著王風、王雨對為首二人道:「他們就是王風、王雨兄弟。」接著又分別指著瘦高個和矮胖漢子對王氏兄弟道:「這是我們宋洛鄉寧海護法、楊義護法。」

  寧海合掌,一臉慈祥地對王風、王雨道:「歡迎二位來到我們大佛國。」矮胖楊義也合掌道:「我佛慈悲,託夢治好了王雨兄弟的病,說明你們前世今生與佛有緣,二位當入我佛國,接受佛主庇護,共享佛法,永保安康。」

  高峰臉帶喜色,插話道:「二位兄弟,我們大佛國很少接受外鄉人,你們與佛有緣,才能得此便利,還不快謝二位護法推舉之恩?」

  王風、王雨來大巴山,就是奉唐海之命加入大佛國打探訊息的,二人見計謀得逞,心裡樂壞了,忙合掌回禮道:「多謝二位護法推舉之恩。」後面跟著的三十餘人見大佛國又入新人,頓時歡呼起來。

  寧海道:「按照規矩,須有三位護法共同推薦才能入我佛籍,明天我和楊護法,再叫上孫江濤護法一起,帶你到佛子那裡去接受皈依儀式。」二王喜道:「全聽護法安排。」

  當晚王風王雨住在高峰家裡,三人談了很久,高峰對二人細述了大佛國來歷和三期普度大法的歷史,聽得王風、王雨目瞪口呆。

  原來,三百年前,湖廣株洲縣一個叫石振順的財主心性善良,敬神禮佛,樂善好施,常濟四方貧困百姓,聲名遠播,大家爭相稱誦。那年大旱,饑民無米下鍋,餓死者數以萬計,石振順一急之下,開倉放糧,收留了數百無家可歸的流浪難民。

  一天,一柔弱女子揹著破舊包裹前來求救,石振順見其可憐,二話不說就讓管家好生安頓,供吃供喝。當晚石振順去後院佛堂禮佛,發現佛堂前躺著三個人,仔細檢視,發現是三個逃難而來的百姓被毒蛇咬死。石振順非常奇怪,因為家中從未發現過毒蛇,正在納悶之際,管家跑來稟告說,白天收留的那女子得知毒蛇咬死人後匆忙逃走,房裡只留下一個包裹。石振順帶人到房中一看,果然不見了那女人,而她留下的包裹裡面全是毒蛇。原來這女子靠捕蛇為生,晚上不慎讓蛇跑了出來,聽到有人被蛇咬死,女子害怕承擔罪責,遂慌忙溜了。

  真相大白,石振順厚葬了三人,每日唉聲嘆氣,茶飯不思,鬱鬱寡歡,總為沒有保護好三個難民而自責不已,時間一久,竟然一病不起,命在旦夕之間。

  石振順預感到生命將終,要求家人將自己抬到附近的空靈寺禮佛贖罪,家人無奈,只好抬著石振順到了空靈寺。說來也怪,石振順一進寺門就感到十分舒暢,上完香,拜完佛,身輕體健,如無病一般,石振順頗為驚奇,遂決定在空靈寺出家為僧,做了和尚。

  一年過後,石振順雲遊四方,到了大巴山,夜宿雞鳴寺,夢見燃燈古佛進入自己體內,醒來後精神抖擻,渾身有力,且身邊多了一本《五公經》。石振順遂決定落腳大巴山,以雞鳴寺為中心,建立佛國,自為佛主,廣傳《五公經》,普度眾生。

  後來,大巴山區爆發黑死病,佛民死傷過半,石振順本人也在救助病人時勞累過度而亡,大佛國不幸夭折。

  第一代佛主石振順涅槃後二十年,弟子趙丑廝以大慧妙吉祥菩薩轉世的身份繼承衣缽成為第二代佛主,趙丑廝大興佛法,信眾雲集,大佛國再度興旺。後來太祖皇帝起兵驅逐韃虜,蒙古敗兵逃入山區,大肆攻殺佛民,大佛國再一次遇劫而衰,佛主趙丑廝也以身殉道。

  第二代佛主死後五十年,第三代佛主彭普貴以迦耶迦葉羅漢轉世的身份再來大巴山布法,第三次建立大佛國,廣布《五公經》,佛民一度多達二十萬眾。然不幸的是,奸臣普亮、丁玉二人為了向朝廷領功邀賞,污衊彭普貴為妖人,殘酷鎮壓佛國子民,彭普亮被梟首,大佛國第三次遇劫而滅。

  四十年前,虛空藏菩薩轉世為第三代佛主苗少春,苗少春在崑崙山面壁九千九百九十九天後來到大巴山傳道立國,弘揚前面三位佛主度世佛法,故名「三期普度大法」。

  萬法皆空,因果不空。

  第一代佛主石振順保護不力,致使三位難民被蛇咬死,故當受三劫之難。緣此因果,他創立的佛國需遭三次劫難方能圓滿,前面三次佛國災禍皆是順天意,應劫數,如今三劫已滿,大佛國再無災難。新佛主下界引領大佛國第四次興起,宣講《五公經》度化世人,必定徑情直遂,凡入佛國者可保萬世安寧。


  6

  寧海、楊義、孫江濤三名護法帶二王到了聖殿飛龍寺,五人在一位身穿黃色袈裟的僧人的引領下進了寺內,轉入大雄寶殿,那僧人讓五人脫了鞋,換上黑色袈裟披上,由另一個黑衣男子帶五人沿長廊走去,不多久來到一間偌大的殿宇,空間寬敞,布置豪華,四周牆壁畫有各種奇形怪狀的佛、菩薩、羅漢圖案,地上鋪的是淡紅色地毯,內有一高大樓台,台上端坐著一個身穿紅色袈裟,身體消瘦但神色威嚴的男子,兩邊各站著一名身著藍色袈裟的粗壯大漢。大廳內站著十餘名手持大棒的黑衣男子排列兩旁。

  寧海、楊義、孫江濤三人走上前去,並排跪地朝拜,口稱:「護法寧海、楊義、孫江濤進見佛子。」王風、王雨見狀,也按照寧海事先交待的跪拜作揖,口稱:「弟子王風、王雨進見佛子。」

  那高高在上的人物是佛子齊貴,精通醫術,號稱天醫,是大佛國十大佛子之一,見下面五人參拜,齊貴道:「三位護法,您們帶來何人?」寧海道:「稟佛子,我們帶來敬佛百姓王風、王雨兄弟二人,他們是福建泉州人,弟弟王雨先天殘疾,不能行走,皆賴我佛護佑才得以痊癒,因此情願皈依,我們三位護法感其誠意,特聯名推薦,望佛子恩准。」佛子齊貴欣慰道:「我佛仁慈,廣度萬民,此二人既然與佛有緣,本佛子就為他們加持戒法,錄入佛門。」寧海、楊義、孫江濤磕頭道:「謝佛子。」王風、王雨也拜道:「謝佛子。」

  「持……戒……禮……」佛子齊貴拖著洪亮的聲音喊了一聲。三個黑衣人手持托盤來到王風王雨身邊,盤上有剪刀一把,金色封面的小冊子兩本,黃色《神農架大佛國佛民名冊》一本。寧海、楊義、孫江濤三人站起來靠在一邊,齊貴從台上緩步下來,拿起剪刀,對著牆壁上巨幅畫像念念有詞:

  五公得道自西來,西岑台前洞門開。

  照微霞光千萬丈,奇珍異寶現如來。

  又念:

  清淨無為自然香,香通三界遍十方。

  十方大地度原來,原來佛子還本鄉。

  本鄉兒女回蓬萊,蓬萊天台作道場。

  道場歸根龍華會,會台三家作上堂。

  念畢,齊貴轉身拿起托盤上的《神農架大佛國佛民名冊》,翻開後交給王風王雨,二人分別在上面簽上名字,按上掌印。齊貴收了名冊,拿起剪刀又在王風、王雨頭上剪了一絲頭髮放入托盤。齊貴轉身上台到原位置上坐下,王風王雨磕頭謝道:「多謝佛子剃度之恩。」

  從聖殿飛龍寺回來,王風問寧海道:「寧護法,佛子如此威嚴,想必是我佛國教主了?」

  寧海笑著搖頭道:「我們大佛國沒有教主,只有佛主、佛子、護法、優婆夷、佛民,佛主是佛祖派下凡來掌管全國佛民的,他引領佛民潛心學佛,死後進入西天佛國。」

  寧海言畢,楊義又道:「佛主俗家名為苗少春,是大佛國第四代佛主,佛祖為了普度眾生,又派來十大佛子協助佛主救度佛民,今日你們所見的天醫佛子齊貴,是十大佛子之一,他精通醫理,能治世間萬病。」

  王雨只顧走路懶得理睬他們,王風卻饒有興趣地追問道:「佛主居於何處,他一定法力無邊吧!」

  「佛主當然厲害了,」孫江濤搶著回答:「他住在大巴山最高峰神農頂佛殿裡,佛殿有法使十八人,法衛三十六人,這五十四人個個精通佛法,武藝超群,天下無人能敵。佛殿另有佛奴一十八人近身伺候佛主,護法七十二人護衛神農頂,未經佛主傳旨,任何人都上不得上神農頂去。」

  王風故作驚訝狀道:「這麼多人守護佛主?佛子有多少兵馬?」

  寧海嘿嘿一笑:「佛子由佛祖欽定,每人管理一縣佛事,住在聖殿裡,每名佛子有貼身佛奴一人,法衛十二人,法使三人,佛子身邊的法衛,我們一百個護法都打不過,人家一出手,我們這些護法就都得乖乖倒在地上。」

  楊義囑咐兄弟二人:「今後見到心地善良之人務要薦入佛國,遇著誹謗三期普度大法者也要稟告給我們護法。」

  王雨道:「那些膽敢誹謗三期普度大法的該如何處置?」

  楊義原本是一臉笑意,聽了王雨這話,頓時露出凶光,狠道:「凡有誹佛謗法者,我定讓他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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