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風、王雨回到宋洛鄉後,許多慕名前來的鄉民排著隊爭買咸粽,大家為了治病,也不管價錢多少,只管痛痛快快地掏腰包,頗讓王家二騙小賺了一把。
此後一個多月,兄弟倆參加了幾次佛法大會,交了兩百文的香火錢。大會上,許多家有未婚女兒的佛民,都爭先恐後地將自家姑娘獻給佛主、佛子淨身,能到佛主、佛子那裡做優婆夷,接受佛主、佛子洗禮,都是女佛民莫大的榮幸。
王雨將打聽到的三期普度大法和大佛國情況暗暗報給夷陵城內的唐海,唐海與梟龍、段七、阿拉太、柳甲等人商議道:「大佛國根深蒂固,公開行教,並不避諱官府,可見勢力之大。要除此一害,須得仔細運籌,巧設妙計才行。」
梟龍道:「這幫惡人矇騙百姓,撈取錢財,奸**子,鎮壓不信教的無辜百姓,做下滔天血案,此等邪教,非剷除不可。」
阿拉太道:「只是佛主苗少春和十大佛子均非江湖上普通豪強可比,不僅自己武功了得,手下護法對其死心塌地,虔誠無比,如要強行劫殺,實是不易。」
段七笑道:「如能吃下這塊肥肉,我十八人就有了本錢,我有一計,可先試探一下大佛國實力。」
唐海問道:「七妹有何好計策?」
段七道:「先讓兄弟們在神農架周邊鬧出點事兒來,一來試試大佛國虛實,二來探探官府的態度。待知己知彼後,我們再作定奪。」
唐海道:「七妹之計甚妙。」
唐海招來眾好漢,令柳甲、章船、秋光、魯奇四人前往子魚鄉,段七、林源、葉陽奔走新陽鄉,洪世安、金子徑去宋洛鄉,阿拉太、斯仁趕赴松柏鄉。唐海自己帶著梟龍、山勇、唐喜、狼霸啟程趕往巴東縣城等候眾人訊息。
2
柳甲引章船、秋光、魯奇在子魚鄉安頓下來,柳甲道:「唐大哥讓大家鬧一鬧,探探大佛國勢力如何,兄弟們有何好主意。」魯奇笑道:「這有何難,就憑咱兄弟幾個,玩點這事還不容易。」章船一聽樂了,嚷道:「跟著方教授這麼久,可把我悶死了,今天重操舊業,甲哥,咱們可得大幹一場。」秋光無奈地道:「可是唐大哥不准我們胡搞,只讓鬧出點事來驚動驚動官府就行。」柳甲道:「是呀,我們得掌握分寸,可不能瞎鬧,免得壞了大哥計劃,顯得我們兄弟幾個辦事沒能耐。」章船道:「哎,別管這麼多,我們初來咋到,先到街上玩一圈再說。」
四人上了街,轉了幾圈,章船嚷嚷肚子飢餓,遂進入餐館點了幾個菜,要了兩壺酒,四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餐館對面是一家縫紉店,幾個人在店裡有說有笑地挑選布料衣服,柳甲看著看著,發現店內供奉著一副佛畫,猜想店主定是佛民,於是計上心來,一高興,不禁嘿嘿笑了起來。魯奇見柳甲無故發笑,再看看對面的縫紉店,奇奇地問道:「甲哥笑什麼?」
魯奇這麼一問,狼吞虎咽地章船和秋光也注意起對面的縫紉店來,二人想了想,相互看了看,也會意地壞笑起來。
柳甲、章船、秋光三人都笑,只有魯奇不明白,問道:「你們三個有什麼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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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甲哈哈一笑:「魯奇兄弟莫急,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正說話間,對面縫紉店裡的幾個客人挑選了一些衣物出了店門。柳甲對魯奇道:「兄弟,都說你善偷,我卻不信,你能在一炷香的功夫內拿到那人剛買的衣物麼?只要一件就行。」魯奇笑道:「沒問題。」柳甲又問章船和秋光:「你們誰跟魯奇一起去玩一把。」章船丟了筷子呵呵笑道:「當然是我了。」
章船和魯奇匆忙跟上那一男兩女三人,魯奇見他三人並排走著,右邊女子手裡提著一個衣物籃子,悄聲對章船道:「船哥,我跟上前去搭訕,待我們說了三五句話後,你從後面撞那提籃子的女子,最好撞得她歪歪斜斜的。」章船壞笑道:「這有何難。」
魯奇快步前行,剛超過三人一兩步時,忽回頭問路:「大哥,請問此鄉里長家怎麼走?」那男子笑道:「你這人問話好怪,鄉里只有亭長,哪來的里長,找里長當去村里找。」魯奇慌忙致歉:「對不住,我是外鄉人,分不出里長亭長。」魯奇一邊說話一邊偷視籃子裡的衣物,看見裡面有黑色褲子、黃色褂子和一頂紅帽。
那男子以為魯奇真是問路之人,因此也不防備,回答道:「你到底是要找亭長還是里長……」話還沒說完,章船從後面撞了過來,那提籃子的女人「啊!」了一聲,一個踉蹌差點倒地,魯奇一把護住那女子,趁那男子與另一女子大聲呵斥章船之機,迅速從籃子裡抽出黃色褂子藏於衣袖。章船連忙道歉,笑笑地說了幾聲對不住後匆匆走了。魯奇既已得手,亦迅速脫身離去。
章船轉了一個大彎回來找到魯奇,從魯奇手中拿到那條黃色褂子,魯奇問道:「甲哥要這作甚用途?」章船笑道:「這你就是外行了。」
章船邊說邊用力扯撕,將那褂子撕出一條裂縫,然後匆忙趕回縫紉店,進門大吵道:「店家,你這是什麼褂子,怎將爛的賣與我?」店家夫婦接過章船遞來的褂子一看,果然有一裂縫,男店家奇道:「剛才不是你來買吧?」章船怒道:「是我哥哥和嫂子,他們老實,被你這黑店給騙了!」那男女店家見章船如此無禮,亦怒了,女店家道:「你如何說我們這是黑店?這褂子剛才給你嫂子時明明是好的,出了店門自己弄壞了還來找我們?」章船火道,看了一眼牆上的畫像道:「你這是什麼店,一看這人不人鬼不鬼的畫,就知道你們是黑店,信不信老爺砸了你的店,撕了這妖像!」
店中供奉的是坐佛圖,對佛民來說這可是神聖的鎮店之寶,被章船如此侮辱,店主夫婦怒不可遏,喝道:「你敢謗佛!」衝上前就要抓扯章船,章船一拳打在男店主肩上,隨即用力一推,將女店主推倒幾步,又搶步上前將那畫像扯下來隨手一扔,再跺上幾腳後飛也似地跑了,待店主夫婦追出來時,章船早已沒了蹤影。
氣急敗壞的店主夫婦馬上通告護法,護法帶著十幾個佛民在男店主地帶領下滿街尋找章船,碰巧在一店鋪門口遇到買衣服的一男二女,大家不由分說就打,可憐這無辜的三人沒頭沒腦地挨了打,竟然不知道是何緣由。
旁邊數個百姓見了,都指著那被打的三人罵道:「謗佛的惡人,活該!活該!」
柳甲見那三人被打得慘重,心有不忍,上前規勸道:「他們三個不受佛法恩澤,行為粗俗了些,各位護法權且寬恕他們,下次再敢謗佛,再嚴懲不遲。」那幫人也打累了,見有人勸解,也就憤憤離去。
柳甲、秋光扶起那三人道:「這幫佛民怎如此囂張,你們可去報官,請官爺為你們伸冤。」那三人都道:「不可,這大巴山全是佛國天下,官府亦無可奈何。」秋光道:「難不成白白挨了這頓打?」那三人中的男子沮喪道:「官府都管不了,我們幾個外鄉人又能怎樣,自認倒霉吧。」
柳甲和秋光默默地看著三人一瘸一拐地離去。柳甲嘆道:「章船才一鬧事,護法就領著十餘人追來,百姓個個心向他們,看來大佛國在大巴山根深蒂固,我們十八人要剷除它,不是蚍蜉撼樹麼!」
秋光也道:「是呀,我們當奉勸唐大哥,莫要做這以卵擊石的荒唐事了。」
章船、魯奇湊了過來,柳甲道:「秋光兄弟說的是,我看這方百姓冥頑不化,都被什麼三期普度大法給迷住了,我意速速回去稟告唐大哥,切莫在這裡打主意了,如要占山為王,須得另尋他路。」
章船道:「我也是想唐大哥異想天開,就憑我等十八人怎可能奪下這諾大的大巴山。不過,既然出來了好歹也要玩上幾天。」
魯奇道:「是呀,剛出來就回去幹什麼?」秋光對章船道:「你還想玩,要讓佛民認出你來,少說也得脫掉你一層皮。」魯奇道:「我們可以去宋洛鄉找王風王雨去,在那兒樂上幾日再回。」章船連聲叫好,柳甲熬不過二人,只得道:「好吧,那就去玩兩天。」
3
四人連夜趕往宋洛鄉,在一小旅館住了下來。剛躺下,魯奇自言自語道:「要是方教授知道我六人重操舊業,復入江湖,不知他會做何感想!」
柳甲翻身坐起道:「依我看,曹印之志難成,百姓要求生路,靠天子發善心,朝廷起慈悲,倒不如靠自己手中之劍,至於復入江湖,我想,只要我六人遵守唐大哥的『不枉一人』,方教授在天之靈亦不會見責。」
章船道:「方教授雖是忠心,卻變通不足,迂腐有餘,他那一套如何行得通,要整治這天下亂象,還得靠劍。」
魯奇嘆道:「只從跟隨方教授後,我就發誓不再偷盜,不想教授屍骨未寒,今天我就破戒了!」
章船哈哈笑道:「魯奇,既然破戒了,乾脆再破一次,方才我見一漢子拿著一壺酒往走廊盡頭那間客房去了,你去偷來,咱兄弟晚上正好解渴。」
魯奇忙道:「不行不行,今日破戒乃是迫不得已,豈能為了一壺酒復又壞了戒條。」
章船正要再說,秋光搶話道:「船哥,睡吧,你就別為難魯奇,他很久沒做這事,手藝都生疏了,你沒見今天偷拿一件褂子都需要你幫忙,你現在讓他去別人房間裡拿酒,萬一失手了,豈不毀了神偷的名聲。」
魯奇嗖的一下坐了起來,怒道:「什麼意思?失手?一壺酒能難道我魯奇?」
章船見秋光激將法起了作用,心中竊喜,佯為自責道:「也是也是,我不能為了一瓶酒害了魯奇兄弟,萬一被人發現,遭了一頓暴打,豈不壞事?算了算了,唉!睡覺!」
魯奇更不服氣了,說道:「船哥,我給你拿酒來,最多一盞茶的功夫,你等著!」
見魯奇穿好衣服出了門,柳甲、章船、秋光三人捂嘴竊笑不止。
走廊最盡頭的客房已經熄了燈,魯奇靠著窗戶向里瞄了瞄,只見床上躺著一人,桌上放著酒壺。魯奇貼耳靜聽,聞得細微的鼾聲,於是用小刀輕輕撥開門栓,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魯奇躡手躡腳地來到桌前,輕輕開啟酒壺一聞,果然香氣撲鼻,魯奇大喜,拿著酒壺折身就走。不料剛到門口,猛然發現門外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魯奇大驚,還未反應過來,就被那人一腳踢翻。
這時睡在房裡的另一人也被驚醒,魯奇剛站起來,就被睡醒的那人從背後一拳打歪,差點又倒了。
魯奇從來還沒有這麼失敗過,今天不僅偷不成一壺酒,竟然還被踢了一腳打了一拳,心中哪肯服氣?魯奇舉起酒壺就朝門口那人砸去,然後抓起房內板凳打了過來,那漢子身子一偏,酒壺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復又飛起一腳踢飛了魯奇打過去的板凳。
房內那人趁魯奇空手之際,飛身而起箍住魯奇脖子,將魯奇硬生生的扳倒在地上。柳甲、章船、秋光三人聽到打鬥聲,知道出事了,急抽刀趕來助戰。剛到門口,箍住魯奇的那人見又來了三個人,急提醒從門口進來那漢子道:「後面有人!」
屋內很黑,看不清人臉,但這個聲音很熟,柳甲忙問:「是世安和金子嗎?」
「甲哥?怎麼是你們?」在門口堵住魯奇的人正是洪世安。
原來洪世安和金子二人也是剛到宋洛鄉,金子住進旅館後不慎崴了腳,世安問店家要來一壺酒給金子搓了搓,然後各自回房休息,入睡後不久,世安隱隱聽見金子房內有異動之聲,遂起身檢視,正巧發現魯奇偷酒,因此雙方打了起來。
世安掌燈一看,柳甲三人進了房間,金子趕緊鬆開魯奇笑道:「魯奇哥,我這裡窮得要命,你來偷什麼呀?」柳甲忙解釋道:「都是章船和秋光貪酒,合謀激魯奇前來行竊。」魯奇尷尬萬分,自嘲道:「今天為了一壺酒被一個丫頭扳倒在地上,我魯奇一世英名就此毀了。」五人爽笑起來。
柳甲將四人在子魚鄉的情況跟世安、金子說了,柳甲道:「我四人覺得這大佛國愚民太深,即便殺了佛主苗少春和他的十大佛子,我們也休想在這大巴山立足,你二人認為呢?」
金子道:「要跟這般龐大的大佛國爭鋒自然是難,不過,大哥如此行事,定然已有謀劃。」
章船笑道:「什麼謀劃,依我看,他象山鬥志誇了海口,如今急於成功,坐起癩蛤蟆吃天鵝肉的夢來!」
世安道:「唐海大哥素有謀略,又加七姐工於計策,我們依計而行就是,休管太多。」
柳甲聽了默然不語,魯奇問道:「你們來宋洛鄉何為?」
世安道:「王風王雨兄弟傳信說宋洛鄉胡家村有一對老夫婦,老漢叫胡聰,老太婆叫劉英桃,二人因信奉道教,被大佛國護法定為邪教惡魔,硬是逼迫老夫婦棄道入佛,不料老夫婦執意不允,再過幾天,他們打算在胡家村亂岩殼火烤這對老夫婦。唐大哥命我和金子前來救出老人,訓訓那些為非作歹的護法,順便試試護法的武功如何。」
章船一聽就來了勁,喜道:「太好了,我四人幫你們。」
金子喜道:「有四位大哥相助,何愁救不了人。」
柳甲道:「既如此,你們明日去找王風王雨打聽情況,我三人就藏在房裡聽候訊息。」
章船道:「我們來不就是找王家兄弟玩麼,怎又不去了?」
柳甲道:「人去多了易引他人生疑。」
4
次日一早,柳甲等人呆在客棧,世安與金子上街尋找二王,宋洛鄉雖然不大,但是要找人也不是件易事。二人去米市轉了一圈,並未見到王風、王雨兄弟倆。世安見一婦女正在賣米,近前問道:「大姐,你認識王風、王雨兄弟嗎?」那女的也不答話,只是搖頭,世安又問了幾人,均沒有人知曉。金子責怪道:「你這麼問,問到天黑也問不出來。」世安喪氣至極:「那怎麼問?」金子也不搭理他,直接找了一家掛有佛像的米粉店,問那正在忙碌的老闆娘道:「大姐,我家親戚的孩子患有麻痺症,聽說這裡有兄弟二人能治這病,你知道他們住哪兒嗎?」那婦女停下手中的活,回道:「他們兄弟哪能治病?只要潛心向佛,自然會有好的福報,他們兄弟倆就是誠心供佛才得以把病治好。喏,看見前面那棟白色的房子不,他們就住在那房子後面。」金子道了謝,正要走,轉身又問:「大姐你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嗎?」那婦女道:「名字就不知道了,我們都叫他福建兄弟。」
金子帶著世安朝白屋子走去,批評世安道:「笨蛋,這下知道該如何尋人了麼?」世安嘆道:「哎!我也是糊塗,應該早想到找佛民打聽了。」金子抿嘴笑道:「也不知道大哥怎麼了,竟然派你這麼笨的人出來辦事。」世安被金子這一番搶白,羞得滿臉通紅,只得唯唯諾諾的跟在後面。
二人到了白屋後面,見是一排平房,這次世安學乖了,見一少年走過,問道:「小弟,請問能治病的福建兄弟住哪?」那少年用手指著一間房屋道:「那間就是。」世安謝過之後徑去敲門,開門的果然是王雨。
世安、金子進屋後坐下,只見屋內牆壁上掛著一副畫像,畫中人物是一個穿著紅色袈裟的中年人,左手捂胸,右手向右肩彎曲,半舉至前額高度,掌心向外。金子問道:「二位哥哥,這畫中人物是佛主苗少春嗎?」王風道:「正是他,佛民家都掛他的像。」世安問道:「胡家村亂岩殼批鬥胡聰、劉英桃夫婦的具體日子確定了沒有?」王風說:「護法楊義通知後天午時,那時他們還不悔改,就要砸爛他們家,強行拉到亂岩殼最大的一棵松樹下吊打,據說那棵松樹是第一代佛主來大巴山時親手種的,佛民視為聖樹。」世安道:「好,我和金子、甲哥、船哥、秋光兄弟、魯奇兄弟後天午時就在聖樹附近等候。」王風憂道:「那時至少有五六位護法,還有一百多佛民,這些護法個個心狠手辣,你們務要小心。」世安道:「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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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村是宋洛鄉一個偏僻的山村,村民多是佛民,然胡聰、劉英桃夫婦二人卻因年輕時到過江西龍虎山,皈依了三清,故對道祖篤信不疑。護法吳飛、徐厚元大為不滿,幾番好言相勸,孰料二人愚鈍,執迷難開化,冥頑不悟道,氣得二護法暴跳如雷,二人一合計,決定斬妖除魔,清除異教,弘揚正法。
這天是限令夫婦二人皈依的最後期限,柳甲、世安、章船、秋光、魯奇、金子六人一早來到胡家村亂岩殼,這是一片亂石堆,中間稀稀拉拉的長著幾棵樹,其中一顆松樹樹幹粗大,枝繁葉盛。金子道:「這應該是聖樹了。」六人走近一看,樹下有許多香灰,世安道:「看來佛民常來此焚香禱告。」柳甲道:「世安兄弟,你和金子在此察看一下地形,我與章船、秋光、魯奇到那座山頭上看看去。」
柳甲四人走了,世安道:「金子,待會你與甲哥四人一起,如果護法和佛民毆打老夫婦,我就假裝過路之人打抱不平,設計將他們引開,你們趁機過來放開老夫婦,教他們去府衙報官,一個時辰後我們到山下水塘邊相見。」
金子道:「護法個個心狠手辣,又有百餘佛民,你一個人打抱不平,惹著他們瞭如何脫身?」
世安說:「不妨,他們奈何不了我。」
金子試問道:「都說你功夫了得,難道真是萬夫莫敵?」
世安一時尷尬,忙搖頭道:「我只不過懂點皮毛而已,哪能算會功夫。」
金子見他一副窘迫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逗道:「諒你在本姑娘面前也不敢狂妄自大,要論武功,我師父第一,本姑娘屈居第二,你嘛,充其量算個第三。」
「你們是誰?快走開,不准在聖樹下嬉笑,」洪亮的吆喝聲自遠傳來。世安和金子一看,一個壯漢帶著八個鄉民闊步而來,每人手中均拿著繩索、扁擔、籮筐等物。
世安見狀趕緊拉住金子要走,金子倒也不怕,甩開世安問那為首的漢子:「大哥,這是什麼聖樹,我們不知道,你莫怪。」為首漢子上下打量一番金子道:「這是大佛國聖樹,今天我們要在這裡處罰邪教,丫頭,你們是什麼人?」
金子忙道:「我和哥哥前來收購鵝毛、鴨毛的,這裡有邪教嗎?好可怕哦。」金子一聽邪教二字,佯裝惶恐。
那漢道:「別怕,有我趙家先在,任何邪教都害不了你們,你二人快走,我們要布置法場了。」
金子也不再多問,拉著世安趕緊離去。
走到遠處,世安和金子躲入叢林裡,柳甲四人也竄了過來。未過多久,只見從村子裡浩浩蕩蕩來了一大幫人,王風、王雨也在其中,他們押著一對老年夫婦,一邊走,一邊罵,一邊打。眾人將老年夫婦押至聖樹下,用粗繩分別吊起,上百村民指著二人辱罵。
金子擔憂地問:「護法和佛民這麼凶,就憑我們六人能救下人嗎?」
世安道:「你們隱伏起來別亂動,我溜過去引開他們,待他們追趕我時,你們就過去救人。」
柳甲道:「他們約有百人,你一個人最多只能引去二三十,聖樹下尚有七十八人,我五個如何去救。」
世安道:「我至少可以引去七八十,若留下的人多,可讓章船兄弟再去引開一些,只剩十餘個了,甲哥就可以動手救人,唐大哥當年在武昌,就是用此法引開打手,最後殺了惡霸神謙的。」
金子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黑布,親自給世安蒙上臉,然後又脫下世安的藍色外衣,將外衣反過來叫世安穿上,因外衣裡面是黑色的,藍外衣一下子就變成黑外衣了。世安喜道:「你真行,眨眼間把我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金子用手指點著世安前額道:「衣服變了,人不准變。」
世安悄悄溜到聖樹附近,這時趙家先和幾個壯漢正在時不時地抽打著老夫婦二人。世安找了一凹處伏好,探頭出去一看,見一大漢指著胡聰罵道:「老妖物,今天你再不認罪,我楊義就燒了你,把你送入十八層地獄。」說完又是一拳打去。
胡聰雖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但脾氣倔強,回罵道:「你們這幫妖人誹謗道祖,草菅人命,你們死後才入地獄呢!」
楊義大怒,從一個佛民手中搶來扁擔,照著胡聰和劉英桃劈頭就打。
世安大怒,隨手抓起一把石子沙土朝楊義扔去,正打在臉上,楊義雙眼裡進了不少沙土,一時睜不開,只得丟下扁擔雙手捂住眼睛嗷嗷大叫。眾人一看,一個穿著黑衣的蒙臉人從不遠處的樹林裡一步步走了過來。
趙家先怒問「你是什麼人?」
世安道:「我是佛祖身邊的阿難陀尊者,奉佛祖之命前來剷除作惡多端的苗少春。」
趙家先大怒,指著世安道:「騙人,我們佛主就是佛祖派下來的,你一定是胡聰的邪教同夥。」
另外一人站出來惡狠狠地道:「有我們六大護法在此,容不得你胡來,今天你來救胡聰和劉英桃,我們就送你們三個一起下地獄。」
說話這人正是護法寧海,今天與楊義、孫江濤、吳飛、徐厚元、趙家先帶著一幫佛民前來鎮壓道教徒胡聰和劉英桃,沒想到胡聰竟然還有同夥,也好,這正是自己為大佛國立功的好機會。
寧海說完將手一揮,孫江濤、吳飛、徐厚元、趙家先四人隨即上前圍住世安,四個護法各持棍棒撲上來就打,卻被世安連續輕輕四拳打翻了去,四人捲曲在亂石之中痛得直打滾。
在遠處觀望的柳甲五人大驚,再才相信大家說世安功夫了得並非虛言,先前緊張的心終於放下了。
寧海等人見洪世安眨眼間就打倒四個護法,全都吃驚不小,楞了一會後,寧海喊道:「此人定是個魔頭,大家一起上殺了魔頭。」隨即帶著佛民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衝殺過來。世安也不戀戰,轉身就跑,時不時回身與眾人玩耍幾招,把一幫人緊緊吸引在自己身後。
此時留在聖樹下還有二三十人,柳甲道:「章船兄弟,輪到你了。」章船也不蒙面遮掩,大搖大擺地走過去罵道:「你們怎的無緣無故綁著這兩個老人?」說著就拿石頭朝他們砸去,那幫人大怒,又有十幾個掄起棍棒追打章船,章船邊罵邊打邊跑,將這十幾個人引開。
章船走了,柳甲又讓秋光上。秋光也如章船一般,引走五六個人,柳甲復又叫魯奇過去,魯奇折騰一番,也吸引住三四人走了。柳甲一看還有八九個人,遂對金子道:「我去引開他們,你尋機救人。」金子嗯了一聲,柳甲跳過去打倒兩人就跑,又有四個人死死地追在柳甲屁股後面。
王風對另三人道:「你們快去追,我和王雨守住這兩個老妖物。」那幾人不知是計,連忙跟著追了去,聖樹下就留下王風、王雨和還捂住臉叫痛的楊義了。
金子見時候已到,飛快奔至聖樹下。楊義眼睛睜不開,聽到有腳步聲自遠而來,以為是追惡魔的人回來了,忙問:「抓住妖人了嗎?」王風、王雨假裝驚悚,戰戰兢兢喊道:「楊護法,又來了一個妖人,我們趕緊跑吧。」楊義怒道:「我是護法,有佛牌護身,何懼妖人?」金子也不搭理楊義、王風、王雨,徑用短劍割掉繩索將胡聰、劉英桃放下。見二人被打得慘不忍睹,金子怒不可遏,從地上揀了根木棒對著楊義暴打,二王見金子打得痛快,四下張望無人,也各撿了木棒、扁擔狠狠地抽打楊義,邊打邊喊:「哎喲,救命呀。」做出被人毆打的假象。
金子被王氏兄弟倆的滑稽表演差點給逗笑了,王風趕緊將手指放在嘴上,示意金子不能笑出聲來。金子忍住笑,又狠打了楊義十餘棍,直到他趴在地上動彈不了,才丟了棍,扶起胡聰、劉英桃夫婦逃離亂岩殼。王風、王雨見地上血跡斑斑,也隨手摸了幾把擦在臉上,裝作被打的樣子躺在地上睡覺。
金子將老夫婦送至安全之地,並囑咐二人到縣衙報官,誰知老夫婦因屢次報官反遭官差白眼,對官府已經失了信心,夫婦倆一商議,決定遠走他鄉而去。
送走二人,金子來到約定的水塘邊,見柳甲、世安等人早已在那等候了,遂將解救老夫婦的經過說了一遍。世安道:「這幫佛民殘酷無道,著實可恨,但他們卻甚是齊心,被我打倒二三十人,竟然還瘋狂追我,恰如我就是他們的宿世仇敵一般。」柳甲道:「是呀,面對這樣子的一幫愚民,真是拿他們沒辦法。」
6
柳甲六人決意到新陽去找段七、林源、葉陽。
到了新陽,正在旅館辦理入住手續時,恰好聽到店主與他人議論著抓妖魔護正法的話,金子問道:「店家,咱新陽有不信佛的麼?」那店主道:「不服教化的刁民,竟偷偷摸摸毀我大佛國寺廟,實屬可惡,這幾日護法正明察暗訪,一旦抓住了他們,定要將他們挫骨揚灰。」金子乖巧的附和道:「啊?他們怎會如此大膽?難道不怕佛主降罪?抓住了輕饒不得。」店主道:「可不是。」
入了客房,金子對眾人道:「毀壞寺廟的人會不會就是七姐、林源哥哥和葉陽哥哥他們?」
世安想了想道:「依葉陽大哥的性子,這事倒頗像他們所為。」柳甲道:「說不準,也有一些不信三期普度大法的村民常遭佛民欺壓,他們蓄意報復也在情理之中。」章船道:「管他呢,要是我進了破寺廟,我也一把火燒了它。」章船困極,說完倒頭便躺在了床上,鞋也沒脫。
金子詭秘一笑道:「我敢確定,絕對是他們三個乾的。」
世安憂道:「如果是他們幹的,而這些護法和佛民誤認為是不信教的其他鄉民乾的,那不是要冤枉別人?若是鬧出人命來怎麼辦?」
金子笑道:「不這樣,如何能攪亂大佛國?你呀,婦人之仁。」
柳甲道:「走了大半天,大家都困了,先休憩一晚,明日找到七姐他們一問便知。」柳甲、秋光、魯奇脫履上床就睡,金子拉著世安道:「天尚未黑,世安哥陪我去玩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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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陽四面皆山,空氣清新,是一處修心養性的好地方。世安與金子在街上閒逛,金子總喜歡在那些縫紉店內挑選花狐綠綠的衣服,世安跟在後面,二人一前一後,頗似一對情侶。
走到水馬驛時,看到前面不遠處的巡檢司外圍了很多人,世安和金子鑽進去一看,發現是四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鄉民前來報官,一問才知道這四人本是良民,卻被佛民誤認為是搗毀寺廟的惡人,無緣無故挨了一頓毒打,四人自覺冤枉,相約來到巡檢司外訴告。
二人分開人群出來繼續前行,後面一人追上來拍了拍世安肩膀,世安回頭一看,發現是葉陽,段七和林源也跟在後面,葉陽扛著一個大布包,一隻手拿著個大蘋果在吃,滿臉樂呵呵的樣子。
「給,吃一個,又大又甜,美容,」葉陽從袋子裡摸出一個紅蘋果遞給金子,笑嘻嘻地說。
金子接過蘋果一看,笑道:「葉陽哥哥,我倒是很想吃,可萬一菩薩怪罪怎麼辦?」
葉陽見金子一語道出了蘋果的來源,頓時嚇住了,忙道:「你這丫頭可別亂說,要出大事的。」
金子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蘋果正是段七、林源、葉陽三人深夜潛入寺廟裡偷來的,林源和葉陽將菩薩、佛前的貢品一掃而光,然後推倒神像,一把火燒了寺廟。三人用如此手段連續三個晚上毀了三座寺廟,今天帶著貢品來到鎮上,準備晚上再到集市邊上的化生寺鬧上一回就收兵回去復命,正巧遇到世安與金子。
林源見金子猜出了這蘋果的來歷,大驚道:「金子判斷力如此精準,真讓人嘆服。」
段七笑道:「那當然,以金子妹妹的能力,可比前朝穆桂英了!」
世安道:「大街上說話不便,我們旅館裡敘吧,甲哥、船哥、秋光、魯奇兄弟都在這裡。」
五人入了世安房間,金子叫來柳甲四人,九人繞桌而坐。葉陽將布包往桌上一倒,蘋果、梨、柑橘、糖果、餅乾一滿桌,因桌面太小,許多水果、糖果都掉在地上亂滾,金子一看,「哇!」了一聲,笑道:「你也太貪了吧,擄了這麼多,都不給菩薩留一點?」
葉陽嘿嘿笑道:「不拿來燒了也是浪費,再說這些東西太好吃了,真捨不得丟下。」葉陽一邊在地上貪婪地撿著水果、糖果,一邊道:「你們說這幫佛民拿這麼好的美味供奉泥菩薩,傻不傻呀?」
林源嘆口氣道:「我真想去會會這個佛主,看看他到底長什麼樣,為何這麼多人將他奉若神靈。」
葉陽大喜道:「三哥,要不抓個護法奏一頓,不怕他不乖乖聽話,再逼他帶我們去找佛主,一拳頭打死這個害人的魔頭,奪了他的什麼神殿,請大哥來做佛主如何?」
世安道:「聽說佛主苗少春武功非常了得,我們不可莽撞。」
林源道:「是呀,四弟不能亂來,今晚再干一回,我們明天就回去了。」
章船一邊吃著貢品,一邊道:「好吃,今晚我陪你們去。」
柳甲道:「你們今晚打算去哪兒鬧?」
林源道:「七姐已經計劃好了,目標是化生寺。」
世安道:「我們九人一起去。」
林源道:「不用,放把火燒個木菩薩哪用得著許多人,再說人去多了反倒引人起疑。」
大家享受著貢品,正說得熱鬧吃得歡,獨段七一人在屋裡踱著步,心裏面老想著葉陽方才說過的話,喃喃自語道:「大哥做佛主?」
8
子夜時分,化生寺的大門突然砰的一聲倒下,睡在禪房內的兩個佛民驚恐的看著門口的三名黑衣人,嚇得哆哆嗦嗦地莫敢出聲。其中一個黑衣人讓開房門,大吼道:「滾!」兩個佛民來不及穿衣服,戰戰兢兢地跑了出去。另一黑衣人抓住跑在後面的佛民惡狠狠地警告道:「以後只准供奉太上老君,再敢供奉狗屁佛主,老子宰了你。」
林源和葉陽嘿嘿一笑,見那二人跑遠了,趕緊鑽進佛堂搗起亂來。段七隱隱感覺不對勁,似這樣的小廟,平日裡應該無人看守,今夜為何有兩人睡在裡面?再說白天來此探查時也不見有人居住。段七忙令林源、葉陽道:「快放火,此地不宜久留。」葉陽道:「急啥,吃飽了再幹活。」說著就在佛像前吃起貢品來,段七道:「莫貪嘴了,我看此二人可疑。」林源道:「不怕,此地離村莊少說也有四五里路,等他二人回去報信,一個來回半個時辰,我們早回客棧睡覺去了。」段七道:「只怕護法們就埋伏在附近。」林源細思有理,遂道:「四弟,七姐說的是,別吃了,幹活。」
葉陽看到有酒有肉哪裡肯聽,只顧吃自己的,忽又將肉往地上一丟,罵道:「娘的,沒煮熟也拿來供佛!」復喝了口酒道:「酒還可以!」
林源在佛堂里搞了一通破壞後,聞到酒香,也忍不住與葉陽一起享受起來,段七無奈,只好一個人到寺外望風。
剛出寺門二三十步遠,就聽到一陣急匆匆地腳步聲從寺廟後面傳來,段七暗叫「不好」,只見黑夜中衝出十來個人堵住了寺門,段七急忙躲入草叢之中偷看,只見那十餘人衝進寺內,大喊「抓賊」。
林源反應快,隨手抓了一把香灰,朝著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撒去,對方十餘人頓時大亂。葉陽見香灰這麼有威力,乾脆端起香爐,閉上眼睛一陣亂撒。撒完之後睜眼一看,林源正揮舞著鋼刀亂剁,只聽得對方鬼哭狼嚎,除了幾個領頭的拿著刀與林源對峙外,其他人都不敢近前。葉陽也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棒要衝上前去鬥狠,林源喊道:「保護七姐。」
葉陽這才想起段七,回頭一看,不見段七影子,掄棒打翻幾人,大聲道:「七姐不在寺內。」林源大驚,道:「衝出去。」二人一道往外衝殺,對方雖然人多,但並不勢眾,佛民們畢竟沒有打過惡仗,根本就阻擋不了林源和葉陽。
二人沖開人群,跑到寺外,依然不見段七,不禁心中焦慮,正要重新殺進寺內尋找,只聽段七在叢林中喊道:「還不快跑更待何時?」二人大喜,立即跳進叢林,與段七一道趁黑往山下跑去。後面十餘人追趕而來,葉陽返回去又打倒幾個,終於壓了佛民的氣勢,阻了護法追殺的路徑。眼見段七和林源跑遠了,葉陽再才棄了眾人追上段七和林源,三人操小路潛入集市,趁夜偷偷溜入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