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王建軍就感覺到趙主任對於破案拿回贓款的事不積極。
他想過最壞的結果,不過是監守自盜。
任全在旁邊聽完,太陽穴直抽抽。
三萬二的帳,一萬二的贓。
他知道一些效益好的單位會有虛報發票的事,甚至吃喝嫖賭都走公帳,但這種平帳方式他從警十五年也是頭一次聽說。
被盜兩萬和貪污兩萬,這裡面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以當下的風氣,單位被盜兩萬,只要沒有人刻意針對,最多是被口頭批評兩句。
走到角落裡,和一直負責鎮場的吳勇所長商量了下,任全走回來。
「老孫,」
「到。」
「你回所里,帶兩個人去焦衛國家裡起贓,注意別聲張,先把東西拿到手再說。」
「好的,任所。」
老孫拍了下王建軍的胳膊,樂呵呵地出了門。
平時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雜事,還是這種案子辦起來帶勁。
「任所,那個姓趙的怎麼弄?」艾武裝挽起袖子,躍躍欲試。
任全看著窗外,「暫時不動他,你去把出納帶進來,就說協助調查。」
按照流程,保險柜鑰匙和密碼的第一責任人就是出納,不管電工招不招,找她協助調查都是應該的。
但她只是個小姑娘,要是扛不住壓力,一會逃跑,或者尋死覓活的出點事,案子就沒有那麼完美。
現在還不知道,這件案子到底牽扯多少人。
趙主任知不知情,知道多少?
是個別人犯罪,還是窩案?
「是。」
艾武裝毫不猶豫地應了一聲,單槍匹馬推門出去請人。
王建軍透過窗玻璃看著外面的動靜。
艾武裝走到花壇邊,跟那個穿碎花襯衫的女出納說了句什麼。
女出納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驚恐,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憑啥?我又沒偷錢!」
艾武裝站在她面前,不說話,只是把工作證從口袋裡掏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下巴往營業廳里一揚。
女出納意識到所有人都看著自己,臉漲得通紅,忽然捂住臉哭了起來:「我,我啥也不知道,主任,主任,他們冤枉我......」
艾武裝不為所動,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女出納見哭不管用,腰一塌屁股往地上一坐,兩隻手揮舞著開始蹬腿。
撒潑打滾。
周圍的幾個女員工都往後退了兩步。
這個時候,沒人敢上前。
就在王建軍想出門幫忙時,艾武裝動了。
然後他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警花姑娘一個拖腳摔,就把女出納砸在地上。
順勢騎上去,胳膊反擰到背後,頭髮拽到腦後在手上挽了個結,脖子呈九十度上揚,嘴裡「荷荷」的說不出任何話。
王建軍隔著玻璃直拍腦袋。
不至於,不至於!
這是戰場上,他抓舌頭時,為了防止俘虜示警,自己總結出來的殺招。
對一個經濟犯,還是個女人,真沒必要這麼狠。
趙主任在人群後面看見了這一幕,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沒端住。
他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扒開人群跑過來,還沒靠近,就被艾武裝伸出手攔住。
警花姑娘的另一隻手,按在腰側的槍套上。
王建軍一點都不懷疑,只要趙主任再上前一步,艾武裝就敢鳴槍示警。
趙主任站了一瞬,臉色變了兩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等艾武裝把人押回大廳後,才膽戰心驚的跟著進來。
環顧了一圈,最後走到角落裡,找到依然悠閒看報紙的吳所長。
本地日報,二版用了四分之一的版面,報導的正是東湖派出所秒破雇兇殺人大案。
半老頭已經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三遍。
見趙主任過來,他笑呵呵的招了招手。
「趙主任,來坐,來坐。」
「吳所,吳所。」趙主任在他旁邊蹲下來,聲音壓得又急又低,「這是怎麼個事啊?怎麼突然又抓人呢?」
吳所慢條斯理的把報紙疊好,「沒事,沒事,就是有點問題,請出納同志過來協助下調查。」
趙主任回頭看看鼻涕眼淚亂飛,頭髮像雞窩的女人。
這特麼的叫請?
「這個,這個,她到底是什麼問題?」
「哦,具體的要問小王,案子由他負責。」
老吳提及王建軍就很開心,拍了拍手裡的報紙,「小王是我們所剛分來的,為了拿下他,我可是搭進去不少人情,退伍的邊軍精銳,前幾天學府街撞死人那個事,你知道吧?那是個雇兇殺人,就是小王現場破的,當時啊......」
就這麼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等任全和艾武裝把出納帶進了臨時的審訊室,老吳才意猶未盡的住了嘴。
王建軍隔著十幾步遠,心裡默默給吳所長點了個贊。
這老頭看起來迷迷糊糊的,實際上人老成精。
再多聊會,出納都要簽字畫押了。
吳所長拍了拍趙主任的肩膀:「哎呀,趙主任你別急,辦案是有程序的嘛,我們的人已經去提贓了,保證一分錢不少的給你找回來。」
趙主任腦門上的汗已經從細密的一層變成了豆大的幾顆。
我要的是那點子錢嗎?
他站起身,手足無措地左右看了看,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朝王建軍這邊走了兩步。
走到半路又停下來,定了定神,努力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王同志,你辛苦了!」
態度和之前相比,可謂雲泥。
王建軍沒有回頭,視線依然落在外面的人群里來回巡弋,嘴上不輕不重地回了一句:「不辛苦,命苦。」
屮,回去又得寫材料!
趙主任站在他旁邊等了兩秒,見他完全沒有接茬的意思,臉上的笑意又濃了三分,乾巴巴地補了一句。
「是我們單位管理不當,給你們添麻煩了,這事還要麻煩王同志幫幫忙,儘量控制下影響......」
王建軍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會知道來求我了?
晚了!
而且,這種事,也不是他一個小警察就敢隨便放過的。
一旦報警立案,吳勇和任全都不敢包庇。
純粹是技師走了你吃藥——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