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馬路上，自行車鈴鐺聲此起彼伏，從早到晚就沒有消停過。
天的藍和雲的白還未被過多污染，可樓宇的牆壁和樹木的葉子，總覺得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塵土。
行人腳步匆匆，再沒有十年前那種從容的節奏，男男女女臉上都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緊迫感。
奮進路，紅油小麵館。
西亭的紅油小面源自重慶小面，叫法不同，味型卻大致相同，以麻、辣、鮮、香為主調。
鹼水面是骨架，爽滑勁道；紅油是靈魂，香而不燥。
區別是紅油小面用的是韭葉面，重慶小面用的是硬龍鬚。
麵館門臉不大，四張桌子擺得緊湊，灶台設在門口，熱氣裹著花椒的香氣從鍋里翻湧出來，順著街道飄出去老遠。
王建軍四個人穿著便裝，占了靠門口的一張桌子。
艾武裝吃不慣肥腸，點了牛肉澆頭，從荷包里掏出手絹把筷子從頭到尾抹了一遍，細碎的小白牙細嚼慢咽。
蔣欽楚和郭靖不怕肥腸的味道，歪著腦袋大口吞咽，吃得額頭冒了一層薄汗。
王建軍不挑食。
也不是從小不挑，主要是上輩子被前女友調教得好。
嘗過糖醋韭菜、大腸西米露之後，棉花糖拌老乾媽在他眼裡都算美食。
四個人吃麵的時候，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盯著外面的馬路。
窗戶玻璃上貼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從裡面看出去，街對面的樓宇輪廓被霧氣洇得有些模糊，正好方便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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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守。
沒有特警索降破窗的突襲陣容，想在「釘子」按下通話鍵之前完成抓捕，有至少一半的概率會失敗。
任全在聽取匯報之後，最終還是採納了王建軍的建議——先策反杜志成。
為了不打草驚蛇，不能在物資局家屬大院動手，也不能直接衝到他家裡抓人，最後王建軍把地點選在了他女朋友的家樓下。
這貨除了盯梢，剩下的時間和精力全耗在女朋友身上，連自己家都很少回。
女方是單親，父親長期在外地工作，家裡就她一個人住，正好方便。
從早上等到中午，四個人已經蹲了大半天。
蔣欽楚放下碗，小聲嘀咕了一句：「希望這個案子破了之後，能吃點好的。」
艾武裝嗤了一聲：「肥腸面還不夠好？」
「這是我自己的錢。」蔣欽楚拿筷子敲了下桌面，「財務又不給我報銷。」
「任所不是你姨爹嗎？」
「李會計又不是我姨媽。」蔣欽楚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郭靖沉默著吃了兩口面，忽然低聲道：「我......也怕去財務室。」
「怎麼了？」蔣欽楚偏過頭看他。
「我懷疑李會計對我有意思。」
蔣欽楚的麵條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怎麼可能？李會計都結婚了，孩子馬上讀幼兒園。」
「我知道。」郭靖頓了頓，吞吞吐吐地壓著嗓子，「可我上次去報銷的時候，她說......寂寞的時候再去找她。」
王建軍夾麵條的手一頓，一口紅油嗆進嗓子眼，捂著嘴咳了兩聲才壓下去。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一臉難以置信地看了郭靖兩秒。
「有沒有一種可能，」在確定郭靖不是開玩笑後，王建軍把氣息喘勻，慢慢道，「李會計說的寂寞，是這個季度末？」
郭靖的眼皮抖了一下，猛地低下頭，大口扒面，耳根紅了一截。
蔣欽楚和艾武裝互相看了一眼，肩膀一聳一聳的，憋得好辛苦才把嘴角的笑意壓下去。
「旺旺」
門外，柯南探出半個腦袋。
在偵查了兩天之後，王建軍為了防止被發現，不在物資局家屬大院出現，跟蹤的重任就交給了柯南。
滿大街的小黃狗，誰也不會想到它是吃公糧的。
這會兒柯南的屁股貼著地面，尾巴尖微微翹著。
馬路對面，一個年輕人正朝著小麵館的方向走來，步子輕快，嘴角帶笑，目光帶著那種馬上要見到心上人的期待和雀躍。
路過麵館門口時他的視線在王建軍等人的位置掃了一下，但很快跳了過去。
他徑直走進一側的樓梯口，腳步聲在樓道里噔噔噔地往上去了。
「走吧。」王建軍撂下筷子，「我和艾武裝上去，大俠和欽楚在樓下守著。」
「好。」
兩人上到三樓，站在樓道上對照門牌號。
左邊一戶傳來女人嬌滴滴的聲音，「你急什麼？」
男人急切的說，「累一天了，讓我解解乏。」
「大白天的，小心我爸回來。」女人的聲音甜膩，又帶著少許怨懟，「讓你買房買房，你倒是上點心啊，沒房子結婚後住哪兒？我可不和你爸媽住，這房子你也別想。」
「這不是在掙錢嗎，再干半年，絕對買。」男人嘿嘿笑著，「是要給你買套房的，暫時錢不夠，先買了個套。」
「討厭......」
王建軍和艾武裝對視一眼，沒錯了，就這家。
「進去之後隨機應變。」王建軍叮囑了一聲，敲響房門。
開門的正是杜志成，見到兩人，略一愣神。
就這麼會功夫，他襯衣已經脫了，光著膀子露出胸口一片不算結實的白肉。
警花姑娘正準備掏工作證，就見王建軍推著杜志成的肩膀，已經擠進屋內。
「你們找......」
杜志成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剛喊出半聲，喉嚨就被王建軍掐住。
他在賭場混過，見對面男人孔武有力，另一隻手按在後腰處，頓時不敢再做聲。
這種起手式，後面不是刀就是槍。
「別叫。」王建軍面無表情，手指壓在杜志成的喉結上，「再喊，醫保給你打欠費。」
艾武裝跟著進來，反手把門帶上，快步走向臥室。
裡面傳來幾聲驚叫和短促的爭執，沒過多久她就拎著一個女人的肩膀出來了。
女人穿著背心和短褲，頭髮散著，臉上又驚又怕，被艾武裝按著肩膀按在客廳的另一張椅子上。
「大哥，大姐，有話好說。」
杜志成看見女朋友驚慌失措的樣子，嗓子緊了一下，壯著膽子從褲兜里摸出一疊鈔票，攥在手裡往前遞了遞，「錢你們都拿去，別動手。」
艾武裝剛要開口表明身份，王建軍一把接過那沓鈔票，在手裡捋了捋，然後隨手丟在茶几上，「就這麼點？打發叫花子？」
兩百多塊其實不算少了，他工資也就一百二。
「還有，床墊子底下還有點，都給你。」
杜志成聲音發顫，「大哥，我是跟坤哥的，給個面子，錢你拿走，別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