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剛坐到常慶對面的時候，緝毒隊員其實就已經在暗地裡往卡座區域靠攏。
趁著燈光昏暗，他們不動聲色地清空了周圍幾桌的顧客，留出足夠的動手空間。
只因為王建軍本就是警察，這才留他在原地。
沒想到，牛哥翻了兩個卡座之後，居然直接朝他撞了上來。
看著黑衣青年被嚇傻，牛哥咧嘴笑了下，伸手抓住青年的衣領，抬起槍就準備先把他挾持住。
「不許過來，不然我就......」
話音還沒落地，肚子上先挨了一記肘擊，整個人就痛的蜷曲成青島大蝦。
王建軍目光專注，手、眼、腿的聯動，迅速而精準。
掌刀從外側劈下來，狠狠砸在牛哥手腕內側。
牛哥的整條小臂都麻了一瞬，手槍立刻脫手。
「啊——」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嘶吼，強忍著疼痛，朝著王建軍揮拳。
拿不下這個人質，他今天就得死在這。
拳風擦著王建軍的側臉過去，黑色風衣的下擺翻飛，一條腿從底下甩出來，黑色軍靴正正印在牛哥胸口中央。
那一腳的力道大得出奇。
牛哥整個人往後飛出去，砸在一張翻倒的椅背上，跟著又滾了半圈，最後停在了馬千里的靴子前面。
下巴磕在地板上，嘴角頓時滲出血沫。
撲上來的緝毒隊員們都愣了一瞬間。
毒販持槍反抗這種事，緝毒隊不是頭一次遇到。
選擇在金色年華這種地方動手，行動前早就把各種突發狀況推演過無數遍，但誰也沒想到，王建軍兩招之內就把人放倒了。
馬千里把舉著的槍收回套中，膝蓋壓上去，掏出手銬從背後把牛哥兩隻手腕扣死，朝旁邊的隊員點了下頭：「立刻審，嘴撬開之前別停。」
兩名隊員一左一右把牛哥架起來就走。
馬千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王建軍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就是邊軍精銳嗎？
王建軍沒搭理他，彎腰把地上的手槍撿起來，退彈匣、拉套筒、驗膛膛，確認槍膛里沒有留彈，這才交給跑過來的隊員。
這年代對物證的要求沒那麼嚴苛，槍上有沒有留下指紋不要緊，反正人是當場拿下的，贓物贓款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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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需要指紋比對，也可以回了分局後，讓牛哥再按一個。
但槍得送檢，做彈道實驗，看看有沒有牽涉其他案子。
案子到這一步還沒收網。
牛哥那邊要現場突審，今晚來過金色年華的顧客和所有工作人員都要登記身份，舞廳也要地毯式再搜查一遍。
王建軍知道這時候走不合適，把常慶從門口登記的人群里提了出來，兩人找了個角落的卡座坐下等。
卡座上還剩下幾瓶沒開封的啤酒和水果小吃，常慶啟了一瓶，仰頭灌了幾大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粗氣。
肩膀塌下來，整個人癱在沙發靠背上。
他的腿還在抖。
剛才和牛哥對答如流、逃跑時混進人群里左閃右避，那股機靈勁兒全靠一口氣撐著。
等真從大門跑出去，夜風一吹，兩條腿當場就軟了，差點跪在台階上。
手心全是濕的，到現在也沒幹透。
「看你下次還逞不逞強。」王建軍瞪了他一眼，從果盤裡拿了個鴨梨，在手裡掂了掂，「給你的刀呢？」
常慶從褲兜里摸出那把蝴蝶摺疊刀遞過去。
王建軍接過來，「啪」地一聲在掌心甩開刀刃，低頭開始削梨。
刀鋒貼著鴨梨的皮遊走，一圈又一圈，果皮垂成一條均勻的長條，寬窄幾乎分毫不差，像一盤沒斷過的綢帶掛在手邊。
「老二，」常慶盯著那條果皮看了兩秒，忽然問，「你不是也帶了把刀麼？」
王建軍甩了甩梨上的水珠遞過去，又從後腰抽出那把三棱刺。
常慶把梨咬在嘴上，接過來看了看，頓時明白王建軍剛才為什麼要用蝴蝶刀削梨子。
刺刀有三條棱，並不合適切削。
但是分量足夠，想來用來捅人應該不錯。
「這個防身好，」常慶把軍刺掂了掂，「回頭你給我弄一把。」
「不行。」
馬千里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從常慶手裡接過三棱刺，用指尖沿著刃面慢慢地摸了一道，「這玩意兒要是刺傷了人，傷口是三角形的，肌肉收縮都合不攏，血會從三面同時往外流，不趕緊送醫，五分鐘就能失血到休克。」
聽到最後一句，王建軍不自覺抬起頭，看了馬千里一眼。
馬千里捧著那把軍刺，苦笑道：「你不會是想給我一刀吧？」
王建軍又拿了個梨子在手上削，倒是沒急著否認。
馬千里在他旁邊坐下來，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建軍，緝毒工作跟普通刑事案件不一樣，不是我們急功近利，是毒販這個群體，拖一天就多害一批人。」
「......」王建軍嘆了口氣，「常慶不是警察。」
馬千里點頭，語氣頗有些無奈，「如果時間來得及，我也不會讓你兄弟冒險。」
「你們應該培養點這方面的人才。」
馬千里看著亂糟糟的人群，似乎在回憶著什麼，聲音低沉，「有的，只不過去年犧牲了。」
「......哦。」王建軍削梨的刀停住，神情茫然的點了下頭。
他把削好的梨子遞給馬千里，沒有再說話，刀刃在沙發上來回擦了下，疊好交給常慶。
馬千里倒是自己把情緒收得很快。
他用力咬了一大口梨，嚼得嘎嘣脆，很甜。
低頭再打量起手裡那把三棱刺，指尖摩挲著「保家衛國」四個字的凹痕，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建軍，今天這種事，你在部隊裡是不是遇到過很多次？」
王建軍想了想：「不算多，一般我們不大會給猴子近身的機會。」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麼表達得更準確些：「但猴子比罪犯更狠，如果是他們，不會先想著撲過來劫持我，他們會先開槍打斷我的腿。」
馬千里沒說話，又咬了一口梨，嚼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