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歪坐在常慶身邊,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胳膊上,夾著嗓子,「大哥,你怎麼不跳舞呀?」
常慶把酒瓶往桌上一擱,懶洋洋地往後仰:「這會兒跳冒得意思。」
「那什麼時候跳才有意思?」
「肯定等關燈了以後撒。」
「討厭——」女孩抬手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力道輕得像撓癢,隨即又笑嘻嘻地抱住他胳膊晃了晃。
常慶感覺到小臂上傳來的一團柔軟,臉上堆出幾分猥瑣的笑,順手抄起一瓶啤酒遞過去:「來,嚯一個。」
女孩往後縮了縮,捂著肚子,可憐巴巴道:「我來那個了,不能喝冰的。」
常慶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不能喝冰的你湊過來幹什麼?
蹭暖氣來了?
他無聲地翻了個白眼,抬手打了個響指把服務員招過來,一口氣點了四份小吃。
不停的有姑娘過來騷擾,他得留一個,其他人才不會繼續來。
至少這個女孩double C。
他喜歡蹭姑娘,也喜歡被姑娘蹭。
但是,今晚不行。
女孩眼睛一亮,貼得更近了些,半邊胸脯壓在他胳膊上,仰著臉問:「大哥,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做點小買賣。」
「哇,是大老闆誒!」女孩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滿眼崇拜,旋即又苦著臉嘆了口氣,「還是你們好,我來那個了還得天天上班,命苦得很。」
「也不是所有工作都這樣。」常慶笑眯眯地抽出手臂,把女孩摟在懷裡,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我給你介紹份工作,來那個了不用上班,而且堅決禁止上班。」
女孩愣了愣,扭著身子在他懷裡鑽的更深了些,嬌嗔道:「大哥,你怎麼這麼壞呀。」
常慶正色,「你在想什麼?我說的是游運教練。」
「呀,你好壞——」
常慶跟女孩有一搭沒一搭地逗著樂子,餘光卻一直沒歇過。
吧檯、卡座、舞池邊緣、洗手間門口。
每一個進出的人都在他視線里過了一遍。
酒喝得很慢。
一瓶啤酒從九點半喝到九點五十五,瓶里還剩個底兒。
眼看著時間接近,常慶掏了五十塊錢塞進女孩手心,拍拍她肩膀:「換個地兒玩去,哥等個人。」
女孩笑嘻嘻的接過錢,利索地起身就走,連句再見都沒留。
常慶目送她沒入人群,四下又掃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盯他的視線,這才伸手把桌上啤酒瓶一一擺開。
十點整,燈光暗了下去,燥人的音樂也變的舒緩。
剛剛還像蛤蟆般蹦躂的青年們迅速安靜下來,摟著面前的姑娘開始慢慢搖。
多少心動曖昧,就在這輕柔的步點和推拉中,自然而然的萌發。
常慶沒有動,眯著雙眼,在幽暗的光線里,小心翼翼的觀察著。
就在他等的心焦,以為暴露的時候,三個男人穿過搖晃的人影,徑直坐在了常慶的卡座上。
為首的那個,一米七出頭,精瘦,穿著一件咖色夾克,拉鏈拉到胸口,露出裡面黑色的圓領衫。
另外兩個塊頭不小,坐在卡座的兩邊,目光死死盯住舞池和四周。
常慶俯身,把夾在兩腳之間的皮包拿起來,抱在懷裡,「拐子,你們搞莫斯?」
精瘦男人在他對面坐下,沒急著說話,目光在桌上的啤酒瓶上停了停,又移到常慶臉上,上下打量了足足三秒。
「江城過來的?」
「嗯。」
「怎麼來的?」
「開車,走的318。」
「什麼車?」
「奔馳。」
「車呢?」
「停在招待所在。」
男人蹙眉,「彪哥沒讓你把車開過來?」
「彪哥?」常慶明顯愣了一下,「拐子,你們找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彪哥。」
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默默鬆了一口氣。
常慶皺了皺眉,擺手道,「蒜鳥,蒜鳥,你們冒的事趕緊走,我還在等人。」
恰到好處地不耐煩。
男人沒有起身,他偏過頭,跟左邊那個大塊頭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塊頭微微點頭,把手裡的黑色皮包「啪」地一聲擱在茶几上。
「不用等了,」男人朝桌上的啤酒瓶努了努嘴,「我就是你要等的人。」
常慶伸出手摸了一下皮包,拉鏈半拉開,裡面露出一沓沓鈔票的邊角。
他抬起頭,又仔細看了看男人的臉,「拐子莫昂稱呼?」
「我姓牛,你就叫我牛哥。」
「牛哥。」常慶喊了一聲,小聲道:「我要點一下錢。」
牛哥沒有反對,只是一把按住常慶的手,語氣冰冷,「貨呢?」
常慶把懷裡的皮包放在沙發上,朝著牛哥那邊推了推,「在這裡面。」
牛哥伸手去夠皮包,剛拉開拉鏈觸碰到信封——
「啪!」
全場的霓虹燈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
白熾燈、射燈、頂燈齊刷刷地炸開,把整個舞廳照得亮如白晝。
音響被猛地掐斷,只剩一片陡然降臨的死寂,緊接著是擴音器里炸出來的吼聲:「所有人不許動!警察辦案!原地蹲下!」
尖叫聲炸了鍋。
舞池裡的人群像被捅了腚,瞬間四散奔逃。
桌椅被撞翻,酒瓶碎裂的聲音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女孩的尖叫和男人的罵聲攪在一起,把整個大廳攪成了一鍋沸粥。
常慶在燈亮的一瞬間就彈了起來。
他壓根沒絲毫猶豫,身子一躍,從卡座側面翻出去,三兩下鑽進旁邊逃竄的人流里,低頭弓腰,借著人群的遮擋往舞廳大門方向摸。
王建軍也是瞬間起身,虛眯著雙眼看到常慶已經逃脫出去,又緩緩坐下。
剩下的事情是看戲,首功是不爭的,緝毒隊已經控制全場,人還能跑了?
牛哥的反應明顯慢了半拍。
燈亮的瞬間,他被晃迷了眼,強撐著朝身後卡座翻。
至於那兩個大塊頭,還沒回過神,已經被舞池裡衝出來的緝毒隊員按在了地上。
牛哥跳到隔壁的卡座,這裡的人剛好下了舞池,無遮無擋,他不敢停留,快步又翻過一個卡座。
屮。
十點黃金時段,大部分的客人都下了舞池,這一間也沒有人。
他只能繼續翻。
第三個卡座上,單獨坐著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青年,桌子上擺著半打啤酒,抬頭,正一臉迷茫的看著他。
牛哥來不及多想。
這個時候和警察對槍是死路一條,只能先劫持個人質,再想辦法脫身。
他右肩一沉,手臂從夾克里拔出來的同時,手指已經扣上了扳機。
左手探出,朝著黑風衣青年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