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其實不想管這種所謂的「江湖事」。
梁濤來派出所，是求助也好，報案也罷，說白了就是想拿他當槍使。
可現在的身份是警察。
如果不理會，到時候真打起來，死傷一兩個，東湖所的KPI又要被拉低，兩個所長也要跟著吃瓜落。
吳勇和任全還殷切盼著他再建新功呢。
「你既然來了，肯定做好了功課。」王建軍掏出煙，自顧自地點上一支，「這個胡麻子身上有什麼病灶，你一次說清楚。」
江湖上蠢人不少，只會好勇鬥狠，打打殺殺。
梁濤顯然不是。
能在九十年代初就放下拳頭想著做生意掙錢，他雖然有癲癇在身，不抽的時候腦子絕對好使。
就他今天說的這些事，不論是擺老虎機，還是打砸遊戲廳，胡麻子都可以讓手下出來頂包。
事情也不大，最多進去蹲兩三年。
王建軍相信，梁濤既然找到派出所，肯定是做足了準備，要把這傢伙本人直接送進去。
能死就死，不死就無期。
「王警官。」梁濤壓了壓嗓子，神神秘秘的說，「胡麻子的錄像廳，是個淫窩。」
王建軍毫不意外，「怎麼個淫法？」
「他錄像廳到了晚上就放毛片。」
王建軍冷嗤一聲，道，「這點事，最多半年，板子最後還未必能落到他自己身上。」
「錄像廳是他姘頭在管，手底下還有上十個小姑娘，看了毛片，要是想打......」
那個「炮」字剛冒了個音，艾武裝已經停下手裡的筆，視線移過來，梁濤的喉結一滾，把字咽了回去。
王建軍說，「這個可以關他個三到五年。」
梁濤顯然覺得不夠，深吸一口氣，隱蔽的看了下大門的位置，「王警官，他手下那些小姑娘，都是拐來的。」
說到這句，整個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連一直置身事外的孫秋勝都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王建軍更是面色嚴肅。
他和賭毒不共戴天，但對掃黃這種事向來抱著敷衍態度。
說句三觀不正的話，黃的客觀存在對社會穩定未必全是壞事，尤其是如今大量農民工進城打工的情況下。
真要較真，無非是讓一部分男性對結婚沒那麼積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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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這種事，就只能藏在陰暗的角落裡，因為一旦它合法，那小姐姐們的來源就會不合法。
王建軍臉色有點難看，「你確定是拐來的。」
梁濤目光游移，「我，我也是聽說的。」
「聽說？」
「我有個兄弟在他那兒找過，姑娘是新來的，身上全是傷，一邊被......一邊哭。」
「你這兄弟也是個畜生。」艾武裝憤恨的罵了句。
「是是是。」梁濤眼神惶恐，連聲認錯，「回去我就把他揍一頓，好好教育，保證不再犯。」
王建軍沒有在細節上糾纏，直接問道：「胡麻子的錄像廳在什麼地方？」
「在自由市場後面，巷子拐進去第二家，外面有個小黑板。」
「那些女孩子呢，關在哪兒？」
梁濤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艾武裝拉下臉，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威嚇道：「你不知道？知情不報，就是窩藏包庇。」
人家主動報案，王建軍肯定要唱紅臉，那這個黑臉就得由她來唱。
梁濤被嚇的立刻坐正，委屈道：「Madam，這個我是真不知道啊，錄像廳後面有小包間，辦事就在那辦，但人是從外面送來的，辦完事就帶走了。」
艾武裝追問道：「你那個兄弟等了多久？」
梁濤連忙說，「十分鐘左右就送來了。」
十分鐘，就算是騎摩托車，那也沒有多遠。
「你在這兒等著。」王建軍站起身，「武裝，你給他做份完整的筆錄，我跟任所匯報一下。」
「好的，王哥。」艾武裝爽快的答應。
王建軍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一步，回過身來看了眼梁濤，「醬油，你今天來之前，跟誰說過這事？」
聽到喊自己花名，梁濤的心神鬆了點，猶豫片刻後還是選擇老實回答道：「我和老鱉商量過，就是劉文峰，上次搶劫案指認捲毛的那個，也是他讓我來找您的，其他人我都沒說過，包括那兩個合伙人。」
果然。
這種得罪了就下死手的做法，很老鱉。
王建軍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推門出去。
走廊里迎面吹來一陣穿堂風，梧桐葉子的青澀味道灌進領口，在他泛起陣陣涼意。
副所長辦公室里，任全聽完匯報，面色同樣沉了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問得很直接：「你想怎麼辦？」
「要先救人。」王建軍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把思路理了一遍，「晚上我去釣魚，讓大俠和欽楚在外面把人跟上，先把關人的地方摸清楚。」
「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任全沒有意見，叮囑了一聲。
想了想，又補了句，「梁濤說的未必全是真話，那些小姑娘也有可能會出賣你們。」
這會國內公安系統和國際接軌不多，還不知道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這個名詞。
但任全當了十多年的警察，是見過受害人被馴服的情況。
有些姑娘被關久了、打怕了、餓狠了，會主動幫看守說好話，甚至出賣警察。
「明白，在找到關押地點前，我們儘量不動手。」
「必要時，假戲真做也沒關係。」任全忽然壓低了聲音，說了句很隱晦的話，「做好防護，下周要體檢，可別查出什麼毛病來。」
丁丁歷險記嗎？
王建軍聽了這句話，一時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
太不政治正確了。
哪怕是蠻荒時代，這種事也只能做，不能說。
話從任全嘴裡說出來，是要擔責任的。
可他還是說了。
兩人又討論了一下具體的行動細節，臨出門的時候，王建軍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還是開了口：「任所，還有個私事要麻煩你。」
「說。」
「我弟弟王建國，退伍之後工作分配一直沒動靜，兩個多月了，您要是方便，幫我打聽一下。」
任全看了他一眼，「行，這事我找人問問。」
一點推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