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他奈奈的。」
艾武裝在旁邊做筆錄，聽完小姑娘的講述，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的臉漲得通紅，呼吸粗重，兩隻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第一次爆了粗口。
小姑娘被嚇住，不敢再說話，偷偷看了眼王建軍。
他的聲音很好聽，清晰悅耳，溫柔會像波浪一樣蕩漾開來，最後會露出八顆牙齒。
他的牙齒很白，人乾淨的過分，皮膚也不像別人那樣黝黑粗糙。
這讓姑娘很自卑，悄悄地把自己只穿了短褲的大腿向內攏了攏。
那裡有些淤青，是老闆娘折磨她們這些不聽話的人，用棍子打出來的。
棍子砸在那裡，最疼。
王建軍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從這一世選擇當警察開始，他就有心理準備，知道會接觸到各種黑暗，並沒有太過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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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毅的人知道，曾經的傷口上會長出堅硬的鎧甲。
可剛才聽這姑娘講完那十幾分鐘，他發現自己對「黑暗」的認知還是太樂觀了。
他自認不是好人，當警察也不愛講規矩，剛才在錄像廳里甚至還偷瞄了老闆娘的事業線，毫無內疚。
但這會兒，他的忍耐力已經探了底。
那種被黑暗籠罩，壓抑，憋悶，有心無力的感覺，實在太難受。
「建軍。」蔣欽楚從通道那頭小跑過來，壓著嗓子喊了一聲，「任所找你，電話。」
電話掛在錄像廳那台17寸電視機旁邊，話筒被擱在桌面上，線垂下來晃蕩著。
王建軍把身上的舊夾克脫下來，披在姑娘的身上，遮住她單薄和傷痕累累的上半身，朝著電話機那邊走。
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襯衣的邊角被輕輕拽了下。
回頭時，姑娘已經怯怯的站起來。
舊夾克太大，一直籠到她的膝蓋處，姑娘低頭著，手指掐著王建軍襯衣的一小片布料，不敢拉太緊，又不肯鬆開。
那隻手，指節泛白，指甲剪得很短，有些粗糙，大概是在老家干農活磨的。
王建軍想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可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放低了聲音，「我去接個電話，馬上回來。」
姑娘微微抬頭，眼眶泛紅，沒有哭出聲，眼淚一顆顆的掉出來。
「行，你跟著吧。」王建軍妥協了。
他轉身朝電話走的時候，姑娘就小步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目光死死貼在王建軍的後背上，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線。
電話那頭有點雜亂，任全罵罵咧咧地聲音傳過來，帶著壓抑的憤怒和粗重的呼吸，「建軍，我們這邊搞完了，草他媽的，這都是一群畜生。」
王建軍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只能腦補出大量細節。
骯髒醜陋的環境，棲棲遑遑的女人，凶神惡煞的男人......
他捏著話筒等了片刻，任全那邊深呼吸了幾下才把調子壓穩：「你們那邊都安全吧？」
王建軍覺得任全對自己的實力有點誤解。
「沒事，看見槍就不敢動了。」他淡然說著，「都是慫貨，也就敢對小姑娘下手。」
「主犯都抓住了嗎？」
「胡麻子和老闆娘都在，還有兩個打手，四個姑娘，三個嫖客，那些看錄像的，我們登記了信息，準備放了。」
話筒那邊沉默了會，「行，那就放了吧，把身份信息登記好，防止還有別的事。」
「蔣欽楚和武裝在做。」
「我這邊先把人帶回去，等會再過去接你們。」
「好的。」
「你控制好現場，別讓人跑了。」任全頓了下，又補了一句，「注意點，別在動手打人了，案件性質嚴重，檢察院可能會來聽審訊，免得到時候不好看。」
「檢察院還會幹預公安辦案？」
「那倒不會，事情還需要我們來做，不過罪犯一身傷，總歸是不好看，回頭人家傳出去對你也不好，這些人坐辦公室習慣了，哪裡知道我們基層的難處？」
王建軍沉吟了下，「放心吧，人都活著，沒死沒殘。」
「......行。」
王建軍知道任全的擔心，並不太認同。
九零蠻荒年代，他前世曾看過不少資料，穿越後也和一些人接觸過。
在當今的社會當中，正義與公理沒有什麼生存的土壤，人與人之間交往的原則主要看實力。
實力對等的情況下才有平等，強者對於弱者從來都不會客氣。
在這個時代，示弱和藏拙只會給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有時候強硬一點，會有點點非議，但相比收穫來說，不值一提。
掛上電話後，再看看依然惶恐不安的姑娘，王建軍眯了下眼，走回去，在老闆娘的胸口又狠狠地跺了兩腳。
鞋底落在柔軟處，輕輕彈起，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老闆娘悶哼著蜷縮起來，在地上打了個滾，嘴角滲出血沫。
「啊......」
哀嚎在狹小的錄像廳里迴蕩著，很快就被牆壁吸收乾淨。
艾武裝張了張嘴，扭頭，把視線轉開。
她把目光投向了牆角蹲著的那一排人。
沒人敢抬頭，沒人敢出聲，連呼吸都壓得又淺又緩，似乎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果然，這個世界的惡人，都是被慫人慣出來的。
遇到王建軍這種狠人，惡人立刻變得慈眉善目。
直到兩個小時後，邊三輪和白色小麵包車才停在巷口。
民警們把人一個一個押出來，胡麻子被兩個人架著兩條胳膊，老闆娘跟在身後，腦袋垂著，頭髮散了一臉。
錄像廳門口已經圍了幾十個看熱鬧的人，
肯定也有認識兩人的，但是都低聲偷笑，或冷臉沉默，或者拍手叫好。
王建軍在人群里掃了一眼，看見了劉文峰。
老鱉站在人後，半張臉藏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見王建軍的目光飄過來，飛快地縮了一下脖子。
王建軍懶得去想這個人在算計什麼，他收回目光，在排頭的邊三輪車斗里坐下來，兩條腿搭在車沿上，仰起頭看天。
被解救的小姑娘就坐在後面一輛邊三輪車斗里，此時已經穿好了衣服，依舊披著王建軍的舊夾克。
看著四周忙碌的警察，不由生出劫後餘生的情緒來。
她定定的看著王建軍，跟隨他的視線，緩緩抬頭。
北斗星斜斜地掛在北域夜空，七顆星排列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裡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當天空黑暗到一定程度，星辰就開始熠熠生輝。